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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妇-继母 ...

  •   徐米大步走到院中,停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房间在哪。

      屋檐下的徐老太不愧和徐四柱是亲母子,一眼瞄见徐米身后的背篓,一张脸很是刻薄:“米丫,回家连奶奶也不喊,这是在外面野呆了。”

      “奶奶,你做主给我爹娶的新妻。”

      徐米的质问非常直白且大胆,她仰头紧盯徐老太,目光灼灼。

      徐老太懂儿子,徐米也懂她爹,因此更能确定这桩婚事多半是老太婆的主意。

      院里院外听见此声的人神色各异,徐老太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心虚,被刚走进来的白娘捕捉到。

      蛮横不讲理的徐老太怎么像是在害怕这个小丫头,白娘心生不解。

      这死丫头眼神还是这么吓人。
      不过徐老太毕竟又养尊处优了大半年,不用担惊受怕哪天睡着了醒不过来,也不需要米丫保护她的姓名,徐老太的心虚转瞬即逝。

      转而化为威严被侵犯的恼怒,她眼一瞪:“父母之命,我是她娘怎么不能做主,有你这个小辈插手的份?谁叫你这么质问长辈的,你那个短命的-。”

      徐米一直沉默听着,直到听见徐老太提及她去世的娘,她上前一步靠近徐老太,眸光冰冷。

      面对徐米吃人的目光,徐老太底气不足,生硬扭转了话题:“你爹这么大了,他不同意,我也不能按头播种。”话糙里不糙。

      进来的徐二柱脸色羞愤,急急叫了一声:“娘--”

      徐老太怒瞪着儿子,把在徐米那吃的气全洒他身上:“喊什么喊,我说的不对吗,像你这么大的哪个不是儿子都娶媳妇了,就你缺心眼守着婉娘。没后被人戳脊梁骨,连累我和你死去的爹被人嘲笑挤兑,你个不孝的东西。现如今老天开眼,你好不容易盼来个儿子,腰板挺直做人,白娘是咱家的大功臣,咱家谁都不能委屈了她。”

      徐二柱被亲娘说的颜面有愧,低头含泪。
      是他不孝,连累娘了。

      “我的命苦啊!”徐老太掩面假哭,徐二柱慌忙上前笨手笨脚的安慰。

      一番母慈子孝之景,偏偏有个不解风情的。
      徐米问:“爹,我房间呢。”

      徐二柱拽徐老太衣袖的手一顿,抬起红肿的眼睛吞吞吐吐道:“房、房间。”

      闺女的房间?

      他记得,小时候米丫和大哥三弟家的女儿睡一间,有一次她哭着跑来跟他和婉娘告知说两人合起伙来欺负她、打她,想要个自己的房间。徐二柱很心疼,无奈家里房子紧凑,银钱都是徐老太掌管,不可能因为一个孙女无缘无故盖房子。

      分家后,银钱自己做主了,但是为给婉娘看病,家里长年欠债,银子刚到手就没。他每日下地,家务活和照顾婉娘都是米丫一手包办,他怜惜米丫年纪小那么懂事,承诺辛苦些多打份零工,给她盖一间独属小茅屋,她当时高兴的眼睛弯弯。

      只是那年徐二柱给人修房子时摔到腿,家里不光没赚钱又贴出一笔,半大的丫头扑在他身上大哭着说再也不要新房间了,都是她不好,让徐二柱不要死。

      来到扬州,要盖新房子时他想到了当初女儿心酸的哭声,徐二柱心中五味杂陈。想着银钱也是她出的,给米丫分一间房间不过分,娘没理由拒绝。再次承诺有一间属于她的房间,他急切的回家就和李老太说了,只是一切还是他想得太美好。

      李老太将他好一阵数落,说他脸不小,手里有多少银钱能赚几个子,家里饭都吃不上了还要给不值钱的丫头一间房,他怎么不说盖十二间房子一人一间!

      徐老太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次她低估了自家儿子日积月累的愧疚,懦弱的徐二柱第一次和她犟嘴,说必须给米丫头一间房。要的不多,一间放下床柜子的屋子就行。

      徐老太简直要被气死,要的不多,一间屋子最贵的就是搭框架的木材。人工请了两个村里人管饭不给钱,稻草自家找的。也就是说屋子大一点小一点耗费的钱财其实差不了多少!

      可徐二柱就像头倔驴,任打任骂就是不松口,徐老太如今要靠他养老,主动退了一步。

      房子虽没盖成,却打了一张衣柜,这可是家里的独一份。

      徐二柱见母亲退了一步,又愧疚起来,徐老太顺势一顿卖惨,推心置腹的和儿子说。

      丫头没多久就出嫁,要房间干什么,能住几天?还不是嫁妆重要,柜子能做嫁妆,到时给她多置办点嫁妆就是。徐二柱认真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要给米丫二钱银子作添妆。

      徐老太险些一口气哽过去,她说的多置办点嫁妆就是做套新衣服被面,什么时候提银子了!

      一根筋的徐二柱却觉得娘的话颇有道理,米丫现在满十五,该嫁人了,一副好嫁妆能在夫家体面一辈子。

      房间不房间的好像没那么重要。

      他相通了却不是徐老太希望的相通。

      家中新盖了三间屋,正屋、左右各一间侧屋。

      逃荒途中,大伯死了、徐米娘死了、三姑三妮被夫家抛弃跑回娘家、四叔家女儿也死了、徐家还剩下12口人。

      正堂里隔出一间,徐老太带着大儿媳兰娘、女儿三妮,以及白娘带来的女儿何萍住。左厢房是大堂哥徐大河和他媳妇住,旁边厨房。右厢房一间住徐二柱和白娘,一间住四叔徐四柱夫妻和他们八岁的儿子。

      每间屋子都住的满满当当,徐二柱磨磨唧唧,是因为家里压根没有准备徐米的住处。

      徐二柱的反应如此明显,徐米怎么看不出来。
      她嘲讽一笑,只怕不光他当初承诺给她的房间没了,连她住的地方也无。

      徐家人多自私,徐老太不提她的住处那些人不会自找麻烦,可是徐二柱是她爹,对此也不管不顾嘛。
      这一刻,即便知道徐二柱的性子,徐米还是失望至极。

      可悲她高兴上头,竟然相信软弱的爹能对抗徐老太。

      “爹,这是我家吗。”
      徐米语气飘忽,是问他也是自问。

      “当然是。”徐二柱应和,踌躇的看向徐老太。

      徐老太一甩袖子,没好气道:“不是有一间空房间吗,二柱,你带她去。”

      徐二柱下意识道:“那怎么住人?”

      徐老太高声:“怎么不能住人,刚来的时候我们一大家子能住,现在她一个丫头不能住了。”
      当初他们一家刚来的时候修补过那间破屋屋顶,入住匆忙修补的自然也潦草,如今被风刮得差不多了。

      “米丫把背筐放下跟你爹去吧。”

      徐米拽着背筐带,径直向后面破屋走去。

      被无视的徐老太唾骂:“这死丫头。”

      太阳即将落山,天际只剩下一缕红色微光。

      破旧的茅草屋在大三间新屋面前格格不入,窝窝囊囊蜷缩在一角。

      门一推发出老旧不堪的咯吱声,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地。屋顶碗口大的洞,屋内尘土飞扬,散发着一股潮湿霉味,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各式工具。

      跟上来的徐二柱沉默着上前拿走杂物。

      徐米站在门边,想着怀孕的白娘。
      从前,她盼望着母亲怀孕,生出个弟弟。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爱护他,可惜一直没能如愿。如今,另外一个女人怀孕,生下的也是她弟弟,父亲很高兴,她确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她不会爱这个所谓的‘弟弟’。

      徐二柱因为愧疚动作格外利落,不大一会儿,屋子里的零碎东西就都收拾了出去,抱来一大捆新鲜的稻草铺在地上。

      当作床铺。

      他蹲下身整理的时候徐米发木的眼睛才有了几分灵动,从他忙碌的背影,找回了几分往日爹的模样。
      他话不多,但一心意对她和娘好。
      现在,也在对别的女人孩子好。

      徐米感受到逐渐发热的眼眶,微微偏过身,徐二柱以为她还在生气,讨好的说:“米丫,爹明天把顶给重新补了,跟新房子不差什么,你再也不用受气了。”

      听着这话徐米眼眶差点不争气的留下热泪,徐二柱不知道,她早就不受气了,再说谁还能欺负她呢。

      大伯家的堂姐嫁了人,现在不知道在何处安家,或是死在逃荒途中,连入土都是奢侈。四叔家的堂妹路上走丢,凶多吉少。

      “米丫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怎么回来的,也没来个信我去接你,你在李府的活计是干不成了吗,工钱结清了吧......”

      徐二柱说的口干舌燥徐米也不发一言,像个木雕似的立在屋中,不像每次他去县城看她时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他咽了咽吐沫,眼中浮现愧疚:“米丫对不起,这事都怨我,爹不是故意瞒着你白姨的事。”

      “什么时候娶的她。”

      “--什么。”徐二柱冷不丁被打断,一时错愕。

      他刚刚说了一大堆话,徐米始终沉默、不关心的模样。却揪着老爹的私事不放,徐二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得劲。

      又听见女儿添了一句:“我就问问。”

      淡淡的嗓子无端让人心头泛酸,徐二柱后知后觉对不住女儿。
      这段时间他忙着收庄家,施肥养地,成婚。迎娶白娘后没多久有了身孕,他整个人陷入有儿子的巨大狂喜中,没怎么记挂女儿。

      她一定是伤心了。

      徐二柱声音温和:“两个月前。”

      那就是最后一次来取钱,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不说徐米也能猜中一二。
      怕她不给钱吧,徐老太的心眼真不少。

      徐米张了张嘴,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对娘的承诺,最终没有自取其辱。
      依照他和白娘间的你情我浓,想必是不记得了。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

      徐米母亲婉娘死的时候,徐二柱哭成了泪人,答应好好照顾徐米,还说要守着她不娶。即便晚娘病得说话都艰难,还是感动得痛哭流涕。吃力的说不必守着,等米丫嫁了娶个知冷知热的好女人。

      徐二柱狂摇头,说这辈子只认晚娘当妻子。
      父女两眼泪哭干。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已物是人非。

      “米丫,白娘她--”徐二柱想为白娘说些好话,改变米丫的看法。才开口便被打断:“爹,我累了。”

      徐二柱犹豫片刻,喃喃道:“好,那你好好休息吧,吃饭我叫你。”白娘是个好女人,米丫只是和她不熟,白娘一定对她像对待亲女儿一样,相处久了米丫就懂了。
      徐二柱离开,屋中一下子变得空寂。

      徐米慢吞吞走到稻草前,卸下背筐。想弯腰躺下,刚弯了一截膝盖处一阵剧痛袭来,随即她整个人直愣愣的摔在草堆上。

      徐米眼前一黑,好在徐二柱还算疼闺女,稻草铺的厚没有大碍。

      她闭上眼,任由一股温热从眼角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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