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的逃难小媳妇》八只手

7、混乱的胡家 县城里

　　县城里一户人家很是热闹。

　　事情是这样的。

　　一个时辰前，胡婶气冲冲赶到家，第一时间冲进厨房，把里面翻个底朝天没发现肉于是来到院中吆喝。

　　把在后院剁鸡饲料的胡大媳妇吓了一跳，回声：“娘，怎么了。”

　　胡婶绕到后院，“老大媳妇，我问你，今天买肉了？”
　　说话时胡婶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在找什么仇人。

　　家中买肉最豪气也不过两斤，小贱蹄子买的这五斤肉顶她三天的工钱，胡婶子是心疼肝也疼。

　　胡大媳妇惊得一屁股从小木凳上摔下：“娘，怎么可能？”

　　“再说，您没给我买肉钱啊！”胡大媳妇委屈不以，咋地，指望她凭空变肉啊！

　　胡婶本来也没多怀疑她，如今一诈，大儿媳情真意切的表情也不似作伪。

　　她咬牙丢下一句话匆匆跑回前院，“老三媳妇回来了马上叫我。”她要回屋数银子去。

　　胡大媳妇看着婆婆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琢磨了一翻胡婆子的话语表情，判定这事和三叔媳妇脱不开关系。

　　她眼神一转，想到今早妯娌一身新衣得意忘形的炫耀样，胡大媳妇手脚麻利的将剁好的草料撒进鸡圈，拍拍手走到前院。
　　该准备饭了。

　　待胡大媳妇看见厨房的惨状，那更兴奋的双眼发光，收拾残局时嘴里还哼着欢快的调调。
　　耳朵尖高高竖起。
　　满身都是对看热闹的渴望。

　　天边擦黑，胡大媳妇终于盼来了心心念念的脚步声，忙不迭冲出厨房，与跨进大门的胡三媳妇对上面。

　　胡大媳妇神情激动，声量极高：“哟！弟媳，从娘家回来了，吃饭了吗？”

　　胡三媳妇带着那块肉到娘家后，弟弟的订婚礼办得很是体面，亲家笑开脸，家里人都奉承她。
　　一天下来，胡三媳妇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此时看着不待见的大嫂热情招呼，也乐意回个笑脸：“大嫂，我在娘家吃过了，你跟娘说一声我回屋了。”

　　“你自己没长嘴，让你大嫂说。”胡婶出屋呵斥。
　　胡婶脸色难看，她屋中的银子是一个没少，但是儿子的银子也是她的银子。
　　这个小蹄子一定是哄骗她儿子出的钱。

　　“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五斤肉，买肉送别家。我呸，我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媳，滚回你娘家去。”

　　胡婶嘴里劈里啪啦谩骂，手中也不闲着，捞起扫帚就往胡三媳妇身上打去。

　　胡三媳妇刚诧异胡婶怎么知道她今天买肉，甚至几斤几两都一清二楚，猜测一定是那个买菜的长舌妇说的，不等想明日怎样找她麻烦，身上就挨了一棍子。

　　她尖叫出声：“娘，你干嘛打我。”

　　“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我问你肉呢，我的肉呢。”

　　胡大媳妇听到五大斤肉，眼睛都亮了，也不怕婆婆会误伤到自己，冲进院中将胡三媳妇刚掉到地上的篮子捡起来，掀开一看。

　　一块靛蓝色的布料，一包糕点和半斤白糖。

　　她上手翻了翻，肉影子都没有。

　　胡婶大喊：“给我！”

　　过了明面的东西不可能落在她手，胡大媳妇给的倒算爽快。

　　胡婶也下手去翻，看清后气急：“肉呢，我问你肉呢，五斤的肉一斤都没剩下，你娘家人是猪吗，这么能吃。”

　　胡三媳妇挨了几棍子被打得浑身都痛，又听见胡婆子这样作践她娘家人，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一幕正巧被下工归家的胡三看见，青年目眦欲裂，仰天大喊：“娘，你为什么打枝娘。”
　　胡老婆子下了死劲，枝娘的新衣破成烂布条，扫院子的扫帚帚尖用竹条制成很硬，划在皮肤上就是一条血痕。

　　胡三抱住跌倒在地的枝娘，瞅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轻的红成一道，重的往外渗血。

　　胡三眼角充血，抬头道：“娘，咱们分家吧。”

　　胡大媳妇手里拿攥着吃剩的半块糕点，嘴巴张大。

　　糕点末子簌簌下落。

　　--分家。

　　额的娘嘞，太好了。

　　“什么？”胡婶炸了，气得头发竖起，她举起扫帚，这次不止打儿媳，她还要打死这个不孝子。

　　“你休想！”

　　一个打，一个躲逐渐演变成还手，场面很是混乱。

　　*

　　罪魁祸首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料到胡婶家里铁定安静不了，一夜好眠直到被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朱霄睁开眼，一片清明。

　　战场上刀剑无眼，朱霄养成了浅眠，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惊醒，在男人走到大门前他就有所察觉。

　　还不等他穿好衣服，男人像是赶时间般‘梆梆梆’敲击得又响又快，正屋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即还有压抑的咳嗽。

　　付氏被吵醒了。

　　朱霄面色阴沉，走到门口，拉开门语气不善：“什么事？”如果不是大事，他就把这个人绑在巷口树上冷静一日。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对上杀猪匠冷气森森的凶脸心尖一颤，心想这杀猪匠果真如传言般吓人，低着头一口气说完：“胡家托我来说一声，昨天胡婶头在地上磕破，现在还没醒，来不了了。”脚步一松，没了影。

　　“......”

　　朱霄望着空荡荡的长巷，仰天看天。

　　“霄儿，谁啊。”屋中传来付氏的轻问。

　　朱霄走到正屋左侧房窗下，就是付氏的屋外：“娘，没事，您接着睡。”

　　“哦。”

　　听着屋内人呼吸声变得均匀，朱霄幽幽探出一口气，先回屋拿了东西。

　　出门脚步一拐，敲响隔壁邻居家门。

　　这家人姓张，儿子张有牛在一家富户当马夫，媳妇人称有牛嫂跟着婆婆学接生，日子过得宽裕，小儿子在私塾进学。

　　开门的有牛嫂听闻朱霄的请求欣然同意，邻里邻居，本来就应互相照顾。

　　别说熬药看顾这类小事。当然，让她这么心甘情愿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朱霄曾救过她丈夫。流民刚涌进县里的时候，城里不太平，有牛拉着主家老爷出车时被一伙贼人打劫。

　　当时有牛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眼神模糊间看到了街头的朱霄，当即大喊救命。

　　朱霄过来没几下便把这群狂妄凶狠的人手脚卸了，被赶来的衙役们压进大牢，主家老爷心绪平复后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连背影都没找到。原是朱霄见他们没危险的时候就走了。

　　知道朱霄是车夫的邻居，并且有牛也间接救了他的命，主家老爷回去就提了他的份例。在主家那里挂了名，没多久有牛成了马棚的管事。

　　有牛嫂语气热情：“多大点事，药我做饭的时候顺手熬了，吃的方面不知柳大娘可有什么忌口。”

　　“谢谢。清谈些就好。”

　　朱霄拿出准备好的银子，有牛嫂推脱不要，起床去茅厕的有牛揉着眼睛好奇走过来：“媳妇，谁啊！”

　　待走近看见人，语气热络：“霄兄弟，你怎么来了。”

　　朱霄上前一步，不说废话将银子塞他手里，转身离去。

　　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有牛愣楞捧着银子，半晌道：“200文，他给我钱干什么？”

　　有牛嫂没好气的白傻子丈夫一眼。

　　人家和咱家生分呗。

　　*

　　第二天，徐二柱起得很早，摸黑修好房顶才去下地。

　　徐米这一觉睡得很长，再次醒来已是下午，醒来也提不起心力，两眼呆呆望着结满蜘蛛网的房梁。

　　回忆着昨天的梦。

　　说梦不太准确，因为是真实发生的事，可以说在梦中回溯了一遍记忆。

　　来到扬州后她特意忘记的记忆。
　　有些记忆太苦，带着日夜煎熬，只有忘记，才能往前。

　　梦中有娘、她、还有爹，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有婉娘在屋檐下做衣服，徐二柱喂鸡，豆丁大的她拿着小鸡仔呲牙乐。

　　有徐二柱和她在地上堆雪人，婉娘在她身后小心的护着，担忧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

　　有婉娘生病在床上病恹恹躺着，徐二柱端着碗小心喂药，后面的她脸皱吧成一团。
　　最后还有，婉娘奄奄一息躺在板车上，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喃喃说话。

　　梦醒，泪已干。

　　外面刺耳的吵嚷声传到她耳朵。

　　徐老太尖酸刻薄的声音骂骂咧咧：“睡到日上三竿，活也不干，指望吃白食，人不大脸不小，在李府呆了几天，真当自己是什么贵气小姐......”

　　“娘，米丫做活辛苦，让她睡一天吧。”徐二柱的声音低小。

　　“呸，家里哪个不干活，不干活吃什么，我这么大把年纪天天干活你也没说让你老娘歇一次，你个不孝的东西。”

　　徐二柱说一句，徐老太能顶百句，徐二柱被刺挠走了。不久一个有点陌生的女音说：“娘，米丫歇着吧，我让萍儿干。”

　　“她？”徐老太挑剔的上下打量站在白娘身旁的何萍，语露嫌弃：“她哪里比得上米丫。”

　　她不待见米丫，眼却不瞎，谁能干活看不出来。两个何萍也赶不上一个米丫，就长得还行，随她娘。

　　何萍脸一僵，这老太婆什么意思，把她跟继父的女儿徐米比。

　　听娘说叫徐米的丫头长得黢黑，丑的像个小叫花子，她哪里比不上了。

　　“睡，睡死鬼投胎，怎么不直接去土里睡，占我家的地......”

　　“哐当”一声门打开，徐老太的话被打断。

　　门框中出现徐米的脸，还是昨日的破旧衣裳，干瘦黝黑。不说话，眼睛被过长的刘海挡住剩下半截正幽幽盯着她们。

　　身体被阳光分割成明暗两面，像从水井中爬出来的恶鬼。

　　大白天的，徐老太打了个寒颤。

　　白娘捂着胸口被过脸，何萍后退一步躲在她娘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