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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家   县城小 ...

  •   县城小巷子里的一家。

      下午不用去拉猪,朱霄在院中砍木头,需要两个壮劳力才能架动的木材他一人轻轻松松扛起,横放在墙角的一处空地,他举斧下劈。斧头深陷入树中,一人腰粗的木头仅剩树皮勾连,精悍遒劲的肌肉在单薄的外衫上展露无疑。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此有些不满。

      胡婶不管看几次心中都大为惊奇,杀猪匠这身力气真大,那么多饭不是白吃的。

      朱霄摆弄着身前的木头,听见靠过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胡婶,饭做好了就走吧。明天我出门晚,你可以晚两刻中来。”

      “好了。”
      胡婶如此回答,脚却站在原地不动弹,朱霄看出她有话说,放下斧头抬起头黑眸盯向她:“有事?”

      胡婶在杀猪匠看过来时便低了下头,不知怎么形容,她猜测许是猪杀多了、杀孽重,眼睛里带着凶气。

      反正她不太敢看他的眼神。

      “朱大郎,你今天没卖剩下什么东西。”

      朱霄漠声:“没有。”

      胡婶四十来岁,体型微胖,是朱霄娘生病后经邻居介绍请了她来照顾,外加做两顿饭一月800文。

      据说她曾经照顾过几任病人,颇有经验,照顾朱霄娘也有一年多的时间。煎药喂药很拿手,擦洗也仔细,所有一些无伤大雅小毛病朱霄只当没看见。

      胡婶没占到便宜,心里不畅快:“想当初柳娘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喂饭只得喂稀粥,经我精心照料,付娘子不光能下床,清醒的时间也多了。只是我这整日离不开身,实在辛苦,这几天明显感觉精神不济,想着吃点肉补补,没想到买肉的人那么多,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胡婶邀功加卖惨,话里话外都是朱霄娘能好成如今这样都是她的功劳,现在想吃块肉也不过分。

      也不想想什么病精心伺候了一年能不见好,一年多前朱霄从战场回来,恰逢朱霄爹朱一刀去世,远房亲戚们见柳氏孤寡一人,唯一的儿子征兵后一走十多年生死不知。

      惦记上了朱一刀留下的铺面和房子。

      朱霄找到付氏的时候是在山上破庙,冷风呼呼,初春的天气付氏只穿了一件单衣,悲恸过度又受了风寒整个人昏昏沉沉。
      怕是他再晚来一步,付氏就没命了。

      朱霄冷笑,先把付氏妥帖安置在客栈,转头把那些所谓的亲戚暴打一顿撵出去,带头的人,更是把腿打断。
      完事后,他卖了在镇上的店铺房子来到县里生活。

      胡婶想得好,以朱大郎的孝顺劲,少不得要许她两斤肉。

      谁知朱霄就跟没听见似的,又拿起斧头‘哐哐’劈材,震耳的巨响,胡婶听着听着内心也跟着‘砰砰’跳,想走人,但是占便宜的心还是占了上筹。

      她压制住自己微颤的老腿,语重心长道:“做买卖也不能太大方,你娘生病需要钱,你吃得也多,且老大的年纪还没个媳妇,哪哪都需要银子,得攒点。”

      她这样做不是无故放矢,而是有成功经验。经过一年多时日的相处,胡婶自以为多少了解这杀猪匠,看着唬人其实出奇的孝顺,跟付娘有关的事尤为好说话。拿捏住这点,她不止装听不懂他的拒绝之语,还敢用长辈的身份说教。

      朱霄停下动作,微微皱眉。

      他察觉到因为前几次好说话,允许胡婶带卖剩下的肉回家导致她的行为越发放肆后,虽没说什么,也不打算继续纵容。
      他通常会多呆片刻把肉买完,或是送给李大夫。

      只是他的无声警告非但没让胡婶行为有所收敛,反而引发了她的不满。

      既然如此,朱霄长眸半眯,冷声道:“没了,以后也不会有。我请你来就是照顾我娘的,如果不能胜任自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但要让我知道你怠慢我娘,你儿子的腿就别要了。”
      朱霄周身骇人的气势毫不遮掩的释放出来,令人生畏。
      胡婶瞬间像被溺在水里,呼吸不上来,只能呆呆的听完他的话。

      拐弯抹角的话听不懂,朱霄说得直白。

      胡婶一直等朱霄将气势收敛起才像活过来似的,深吸一口气,脸色清白交加,末了讪讪笑笑:“能胜任,能胜任,我身体好着呢。那个大郎我先走了,明日早来啊。”

      胡婶逃一般跑到门口,被叫住,她惊慌回头没了一开始的从容,语气忐忑:“朱、大郎,喊我何事?”
      她今日是被这杀猪匠吓到,但要叫她丢掉这个好差事是万万不愿意的。

      朱霄似是刚想起,漫不经心的说:“胡婶你想吃肉,你家今日不是买了吗。”

      “什么!”她没发话,哪个小蹄子阳奉阴违。

      胡婶虽不在家,但家里的一切事物都是她做主,买一根针都要过问,牢牢掌控着财政大权,今日出门她只给了大儿媳几文买菜钱,肉打算着从朱家拿。

      不对啊,她没出钱,想买也买不了。用私房钱买家里吃的肉大儿媳那人必不可能,突然胡婶想起了要走娘家的三儿媳。

      “她买了多少!”问完她才后悔,自己的语气太凶了,杀猪匠会不会生气。

      朱霄热心道:“五斤。”

      胡婶倒吸一口凉气,脚一跺,急匆匆走没了影。

      朱霄复又拾起斧子,深藏功与名。

      *

      高山葱翠,炊烟袅袅。

      昏黄天幕下,下山村逐渐显露出一个杵着树枝,走路形态怪异的身影。

      徐米一瘸一拐,走走停停。

      在县里她凑巧遇见一辆来镇上的牛车,坐了一程,才能在天黑之际赶到家。
      不然,几十里的路程凭徐米的伤腿只怕要走至半夜。

      下山村三面是山,村子贫穷。一片紧密的农田后面是一座座低矮的房屋,她家位于最后面。

      徐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肿胀的双腿也拦不住她欢欣的步调。

      一刻钟后,徐米循着记忆找到了大变模样的家。
      三座矗立的崭新茅草屋,院子外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篱笆,房顶上麦黄的稻草紧严密实的铺着,在余晖下发着金光,映在徐米的眼睛里熠熠生辉。

      心一下落到了归处。

      徐米正想进去,突然耳边咋响一句:“小叫花子,滚出去。”

      声音传自院内,说话的是一个身形丰腴、面色端秀的中年妇人,身穿梅色小袄刚从左侧的茅草屋中出来。

      徐米看着人,脚步愣住。
      这个陌生女人怎一副主人家理所当然的架势。

      徐米脑中升腾起疑问,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了。
      她不由抬头张望四周,目光触及左边那棵掉了几块皮的歪脖子树,肯定这就是村子当初分给他们的屋子。

      徐米茫然间,女人已走至院中,往门外投去一颗石块,大喝:“快滚。”

      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徐米脚边,微微陷入泥土,徐米蹙眉一脚踢开。

      “你是谁?”

      “米丫。”

      两声几乎同时发出,徐米听见声音回头:“爹!”徐二柱正杠着锄头从小路尽头走来。

      徐二柱看见女儿,加快步调,走到女儿面前叽里呱啦一通说,“米丫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李府做活吗,我还打算过两天去看你呢。回来了也不进去,在门口干什么。”

      他足有两月没见女儿,想念女儿让一向沉默的男人有些话多。

      徐米等徐二柱说完,回答他问的问题:“李府不用人,我就回来了。”

      梅色袄子的妇人白娘听见徐二柱的话先是吃了一惊,反应过来走出门贴着徐二柱而站。
      “原来是米丫回来了。”白娘捂嘴神情懊悔:“真是对不住,你这副打扮,我以为你是乞丐呢。”

      屋中人听到动静陆续出来,听见此言的徐四柱媳妇豆娘‘扑哧’一声笑开。

      徐二柱拍了拍白娘的手,语气安慰:“白娘不必自责,你也不是故意的。”

      白娘两眼脉脉望着徐二柱,徐二柱也一脸柔情回望,两人之间透着一种黏糊的氛围。

      从这个叫白娘的妇人站在她爹身边开始,徐米就感觉不对劲,邻里之间不可能靠这么近。
      直到徐二柱拍上女人的手,徐米不可思议瞪大眼:“爹,她是谁啊?”

      一句话,打破寂静。

      徐二柱慌张移开视线,看向徐米时眼神闪烁,脸色极不自然。

      他张嘴预解释,从屋中出来的徐老太高昂的嗓音大咧咧传来:“还能是谁,你娘啊!”

      这个胆大的死丫头竟然还敢质问当爹的,四柱想的没错,如果当初让米丫知道二柱要娶新妇,必定不愿意。
      米丫一发疯,搞不好李府的活计也不要了。

      如今事已成定局,米丫丢了活计,老太太自也不怕了。

      徐米:“!!!”

      她猛然看向徐二柱。

      徐二柱事先也全不知情,徐老太相看定日子压根没告诉他,直到成亲前几天才似有似无告知他这个新郎官一声。

      徐二柱的懵逼可想而知,而且他没忘记米丫的娘,不想成亲。

      一直听话的儿子竟然忤逆自己,徐老太大发雷霆,直骂徐米娘俩是祸害,勾得儿子跟亲娘离心。

      徐老太骂得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
      徐二柱木讷没出息,又是排行老二、不占长不占幼,最不得她看中,当初把他们一家赶出家门那是一点也不心疼。

      只是世道不公,能干的大儿子在逃荒途中殒命,她只能依靠这个不喜的二儿子。
      徐二柱愚孝不敢反坑母亲,不情不愿娶了白娘。

      婚后白娘温柔体贴,识大体,徐二柱渐渐察觉出她的好,后面白娘怀孕,村里郎中说是男孩。

      徐二柱大喜,甚至在内心感谢起徐老太的英明。

      徐老太开了头,徐二柱再说话也没了心虚,想到即将出生的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她叫白娘,我新娶的妻子,你如果不习惯,先喊白姨也行。你还有一个姐姐叫萍儿,她和白娘一样好脾性你们一定能处得来。”

      说着徐二柱抚摸上白娘平坦的肚子,白娘手也跟着放上去,一脸羞涩。他继续说:“还有件你高兴的事,白娘肚子里有了,米丫你快当姐姐了。”

      一系列信息哐哐朝徐米砸来,直把她弄得头昏脑胀,她注视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胃里一阵翻腾。

      还没等她理清这复杂的情绪,身后对徐米背着的沉甸甸大筐觊觎已久的徐四柱伸手拽筐。

      入目是堆叠的满满当当的杂草,徐四柱暗骂,这个鬼滑的丫头。
      这让他更确定,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他眼睛转了转,语气亲热:“米丫头一路累了吧,叔叔帮你拿着。”手不客气的朝着筐带伸去。

      徐米充耳不闻,抬脚跨进院子,筐壁正好砸中徐四柱没来得急撤开的手臂。

      徐四柱捂着伤处痛得呲牙咧嘴。

      门外白娘看了下徐二柱的脸色,推了推他,柔柔开口:“二柱,米丫是生气了嘛,你快去哄哄。”

      “她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你好好对她说说,她一定会理解的。”

      在新婚妻子面前被闺女下面子,徐二柱脸上不好看,特别是白娘还特别通情达理。

      粗声粗气:“不用,老子的事小辈管不着。”

      徐四柱在徐米那里吃瘪,翻了个白眼说风凉话:“她管得还少,这坏脾气,还不是二哥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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