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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人冷心热   徐米转 ...

  •   徐米转头,见一个胡子头发皆斑白的老大夫掀开里屋的帘子走进来。

      那是大夫给病人看病的隔间。

      老大夫发话后,多参神情依旧愤懑到底不敢违抗命令,将药材取出,一一放在药称上称。

      每一样药过了遍称后又重新放回纸包,这个小药童没有撒谎,他是真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徐米冲老大夫道谢:“谢谢大夫。”低头从荷包中取银子。

      老大夫呵呵一笑,随和问,“不知姑娘买这些药所为何事?”

      “我姨母身体不好,咳嗽起不来床,我想着煮些养身粥给她养养身体。”

      “胡闹!”一声厉喝在徐米头顶炸响。

      这一声惊到了徐米,她不明所以抬头,只见方才温和的像邻家老大爷的大夫变了一个人,横眉冷目,眼神犀利。
      老大夫严肃犀利:“你哪来的药方?”
      “有没有听过药性相克,无毒的两位药合起来可能变成剧毒,你姨母还在用药吧,你这简直是胡来。”

      李府老夫人用到的药方哪味药不是经过府医严谨斟酌开出,每日喝的养身粥都有讲究,自然不可能出现什么相克的食物。只是徐米一个不识字的村里小姑娘哪来懂那么多,只不过是在赵嬷嬷每日熬粥时,她出于一些不可说的情绪,多观察了些,又认为老太太喝得都是好东西,也想给付母做。

      徐米不知道这小小的养身粥,竟然有可能害死人,懊悔后怕席卷了她。

      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了哭腔,迷茫道:“我、我不知道。”

      但凡涉及到病人病情丁大夫皆一丝不苟,讲话不留情面。只是他也知道徐米是为家人好,只是无知这也怪不得她。

      缓了缓语气,他问:“不知者不罪,你买的药材也都是些性平之物,很少有其相克的情况,但是病人本身身体弱,忌讳多。你手中可有药方,我给看看。”

      徐米摇摇头:“没有。”熬药时见过药包,只是里面的药她又不认识。

      丁大夫抚了抚胡子:“那你可知,你姨母得的什么病,哪家大夫开的方子。”

      徐米想了想,回答:“姨母她近期磕到了脑袋,躺在床上不能下床,睡觉时会咳嗽。大夫和方子不知道。”

      多参听着脱口而出。“磕着脑袋,那么巧,朱大哥的娘前段时间也磕到脑袋了。”

      “多嘴。”丁大夫训斥。

      姓朱,有那么巧,徐米问:“朱大哥?你说的朱大哥可是住在大柳巷,在卖猪肉的朱大哥。”

      “正是。”多参点头应是。

      徐米点头:“我是他的表妹,我说的姨母正是付姨。”

      “他没说有你这个表妹啊。”多参怀疑的上看下看。

      “我才来不久。”

      丁大夫抚摸着胡子,没想到这么有缘分,竟然是他的病人,那药方是他开的,自然对其中的每一样药材如数家珍。

      “没想到这么巧,朱大娘正是我的病人,姑娘不知养身粥的方子能否给我看看。”

      徐米神情一僵,这个方子是她偷学的,而李府在县城想找到她易如反掌,方子除了她外必定不能告诉旁人,大夫更加不行。

      从徐米的反应丁大夫已经知道答案,养身粥方子珍贵客人不愿意也是正常,他顺了顺胡子:“你是一番孝心,买的药物也都是一些滋补之药,同我开的药方并无忌讳。只是记住不可多食,最多三天吃一回,要是身体出现不适立即停住,前来找我。”

      徐米忙不迭感谢。

      *
      徐米心有余悸返回家中。
      全身心投入忙碌中,被医馆大夫吓傻的心脏才趋于平静。

      熬粥的时候更是谨遵方子剂量,一厘也不敢多加。

      淘米,洗菜,把米饭煮上,添几根大木材炉火可以烧得久一些。徐米开始切猪肉,猪肉匠给了她两次肉,合起来有五斤。

      既然杀猪匠说要都做了,徐米自然听话。

      一斤用来炒菜,两斤都做成红烧肉,天凉了,剩下也不怕。

      用葱姜水焯掉猪肉的腥味,红烧肉最关键的步骤是炒糖色,徐米只见别人炒过,自己没用实行过。

      徐米回忆着李家大厨炒菜的步骤,李家大厨手艺不错在李府地位高,人却多疑又吝啬,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防止两个徒弟偷师,他炒菜时经常不让他们靠近。

      需要什么东西都喊厨房打杂来送,因为他脾气坏,爱打骂人,别人躲着避着都不想去,于是就推给徐米。

      大厨看徐米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傻子,也不妨着她,因此徐米真看了不少他做菜的步骤。

      徐米想,只要能像上两三分就够了。

      徐米一边回忆,一边一丝不苟执行,抿着唇,鼻尖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直到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从锅中弥漫,充斥到整个厨房,徐米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成了。

      付母醒来,刚支起身子,那边徐米就端着盆进来,洗漱好后,一碗棕得发黑的药碗就盛了上来。

      看见苦哈哈的汤药,付母脸垮下来,徐米笑着说:“姨母,您快点喝,我给你熬了莲子茯苓粥,这可是官宦人家老太太才喝得起得呢。”

      徐米不是骗人,她真听赵嬷嬷说过,她想好东西当然人人都喜欢,官家老太太也是人嘛。

      付母一个平民老百姓听见能喝官家人喝的粥,岂不是也做了一天官家老太太,端起碗咕嘟咕嘟下肚。

      徐米忍着笑,收回碗:“姨母,你先坐一会儿。”

      喝完药不能立即进食,徐米收拾了碗桌,打开窗户让阳光进来。

      两刻中后,徐米卡着时间端着碗进来,一同的还有一叠素菜,付母要戒荤腥,炒菜不能用荤油,厨房的一小瓶菜籽油是专为付母炒菜用的。

      付母喝了一口粥,眼睛一亮:“好喝。”

      “那我过几天再也姨母做。”徐米道。

      付氏点头,也不问为什么不能每顿都喝,一副徐米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样子。

      徐米有点理解有牛嫂的愤怒了,付母这软面团子的性格,来个人就能把她骗的团团转。

      付氏喝着粥,不知不觉把一叠小菜吃干抹净,意犹未尽的舔舔唇。

      她很久没吃这么饱了,小菜也好吃。

      这小菜徐米做得也有讲究,先用热水把菜烫熟,加盐、酱油、葱姜水菜籽油拌匀,没用一丝涩味,开胃清爽。

      “小米,你做了什么,好香啊。”吃饱后没那么馋了,付氏喝完药等饭期间闻着从窗外飘来的香味,真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付氏想着她这么大个人还馋成那样,就微微红了脸。

      “红烧肉,软糯香甜,到嘴里就化了。”徐米看付氏心生向往的神情,笑着许诺:“姨母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我马上做给你吃。”

      “好、好。”付氏连连应声。

      *

      徐米走后,朱霄生意做得心不在焉,人在这心找跟着飞到了家里,只觉得今日格外难熬。

      朱霄越想收工,来买肉的人越络绎不绝,不知不觉摊位上的猪肉销售一空。

      朱霄当机立断扛着案板大步离去,来买肉的人只看见一个残影。

      刚到巷子口,空气中飘来浓厚诱人的香味,朱霄的脚步更迫切了起来。

      越靠近巷子里,味道越浓厚,隔壁张家更是深受其害。

      “娘、娘,我要吃肉,你给我做。”

      “刚吃完饭,做什么做,回房读书去。”

      “我不要,你不给我吃,我就不写课业了。”福子大声威胁。

      “嘿,我打死你个臭小子,你知道我和你爹为了送你去读书多不容易,花费多大吗。”

      隔壁院子响起啪啪棍子声,还有福子带着哭腔的嚷嚷声:“呜呜,又不是我想读的,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徐米听着隔壁几乎不隔音的声音心内暗笑,脚步轻轻,靠近墙头听热闹。

      这时,门推开了,朱霄回来了。

      徐米不怀好意的笑僵在脸上,淡定自若拐了个弯来到门口,尬笑着:“表哥,你回来了,可以吃饭了。”没看见她偷看别人家笑话吧。

      又来了,只要他进门黑丫头就会来迎接他,笑得很开心。

      黑丫头长得其貌不扬,却意外有一副好嗓音,甜甜的音调听得让人感觉自己被期待,关心。

      她的热情让朱霄很是不习惯。
      遂他低头看她。

      以前朱霄只能从她的嘴巴看出她在笑,如今露出额头,他才知道原来她笑起来眼睛会那么亮,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坠入其中。

      漂亮得很。
      刘海像一扇放在屋中防人窥伺的屏风,挡住了别人看向她的视线,也变相挡住了不为人知的自己。

      徐米看他看着自己发呆,问,“表哥,你怎么了。”

      朱霄眼神闪烁,口不对心道:“丑。”

      徐米第一反应抬手捂住刘海,那只手上满是冻疮,粗糙得不似个姑娘家的手。

      眼睛圆鼓鼓得控诉他。

      朱霄不经又回想起在集市上她伸手要钱时,手掌反转,他不经意瞥见的一眼的手背,很粗糙。

      但是远没这般近距离看时触目惊心,裂开的口子能从里面看见鲜红的血肉,再深一些就到了骨头。

      徐米要气疯了,男人走了她还在背后瞪他的背影。

      她这么丑是因为谁?

      你个大胡子、大胡子,丑大胡子!

      福子说她丑时徐米没多少感觉,左耳进右耳出,一笑而过。现在杀猪匠说她丑,徐米感觉好气。

      她把这归咎于,两人长着势均力敌明明一样丑,属于同一类人,结果不相互抱团不说还互捅刀子就过分了。

      徐米点头,没错,就是这种被背叛的感觉。

      *

      徐米很生气,吃饭时气也没消,甚至越发气愤。

      她握着窝头狠狠啃,像是吃某个人的血肉。

      吃着吃着手中的窝头消失,徐米抬头看着抢了她食物的人,瞪眼。

      嘴里还在嚼嚼嚼,意外呆萌。

      “你吃这个。”朱霄推到她面前一碗白生生的米饭,也不嫌弃,把徐米吃剩的半个窝头两口吃下肚。

      语气淡漠:“你以后和我吃一样的东西,我还不至于没有那点钱。”

      徐米积聚在内心那散不开的黑色情绪团,像水上的泡沫,噗一下全散了。

      她加起一筷子米饭,小心翼翼放进口中,缓慢咀嚼。

      真好吃。

      眼前一黑,碗中陡然出现两块红烧肉,男人筷子收走的瞬间,红彤彤的肉在微微颤抖。

      徐米眼中映出肉块的形状,不可思议抬眸,朱霄漠声:“吃饭。”

      这两个普通的字此时在徐米的心中重达千斤。

      她眼眶发烫,赶快低下头,嘴唇却悄无声息向着两边扯开,脸上的笑意掩都掩盖不住,大大的笑容随着肉进口更加灿烂。

      杀猪匠真好。

      *

      饭后徐米收拾碗碟,刚收拾好男人一言不发大手一捞接过盘子,兀自走进院子。

      徐米呆了一下,出去时朱霄已经把碗放进盆中倒好水,刷上了。

      那一刻徐米不是活少干了的轻松,而是怕自己没了用武之处被赶出去的惶恐。

      “朱大哥,我来刷就好。”徐米快走几步,蹲下身想去捞水中泛着油光的大盘子,那是盛红烧肉的,男人彷佛预判了她的动作,转瞬盘子就到了他手中。

      “以后衣服用热水洗。”

      徐米不明所以。

      男人好心解释起来:“干净。”

      原来是这样,徐米立马应下,“我知道了。”

      徐米拿起一只碗刷起来,朱霄见此想阻止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了什么感觉更怪,毕竟他出钱就是让人干活的。

      于是闭嘴,水声哗哗,只剩下两个人干活的声音。

      朱霄感受了一下因为蹲下身挤压着有些微凸的小腹,刷干净最后一只碗,评价:“饭不错。”

      三个字让徐米喜不自胜,吃饭途中她一直等着这句,没想到直到男人把盘子中的菜吃完,也没有说上一句夸奖的词。

      不抱希望后又重拾希望,怎一个惊喜得了。

      徐米保证:“朱大哥你放心,衣裳我一定会用热水洗上三遍保证没有一点味道。”她以为男人是嫌弃衣服上的血腥味。

      他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朱霄默了默,添了一句:“不用洗那么多遍,易坏。”

      “好。”

      洗好碗后,朱霄去厨房送碗,徐米跟着报告今日花费,买了什么,还剩下多少钱,事无巨细。

      朱霄听完,嗯了一声:“不够了再问我要。”

      “好。”徐米答的异常响脆,毕竟她手中的十几枚铜板也就能够几天买菜钱。

      看他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她心中也有了数,朱霄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不止不吝啬,大方的有点出奇了,朱霄拎起拿来的一块大肉,要出门。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去。”徐米又恢复了称呼。

      得知要送给张家,徐米自告奋勇要去,朱霄不置可否将肉丢给她。

      有牛嫂看着眼前的大肉,推拒道:“我家今日刚吃了肉,你拿回去和朱兄弟一起吃。”

      徐米避开有牛嫂的手进入院内,笑着说:“表哥说这肉是感谢有牛哥上次帮忙,您不收可不行,要不以后我可不敢轻易过来找您了。”

      她听付母说有牛嫂的相公在方府是个小管事,拉她进程的那趟猪肉就是送到方家的,这可不得打好关系。

      杀猪匠虽然沉默寡言,还挺会办事的。

      “嫂子收下还不行吧。”有牛嫂子接过肉,让徐米坐在她择菜的小凳子上,自己去厨房送肉,端来一碗糖水给徐米喝着,又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

      “你家没有青菜,走时我多给你拿点回去吃。”

      徐米啄了一口糖水,放了不少糖,很甜:“谢谢嫂子。”

      “咱们两家谁跟谁,怎么,在朱家呆得还习惯吗。”有牛嫂关切道。

      “习惯,姨母是个好性子的,表哥人冷心热。”

      有牛嫂嘴角抽抽,第一句话她赞同,第二句话她不敢苟同。

      “嫂子,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妹子有什么话只管问。”

      “就是我来的时候,巷子里的人怎么好像都很怕表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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