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的逃难小媳妇》八只手

24、买菜 第二日

　　第二日徐米醒来，朱霄正好出门，两人没打上一个照面。

　　家中有人照料，朱霄可以放心开门做生意，天未明便去了铺子里杀猪。

　　徐米洗脸时看着额头上那杂乱无章的刘海，奇丑无比，撩起一捧水，面无表情恶狠狠的压下去。

　　头发湿了会变长，贴在额头上倒没那么难以直视了。

　　昨日因为刘海哭，一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更多是想要勾起男人的愧疚心。

　　当活着都是一种难题的时候，丑美也没有那么重要。

　　徐米想说自己没那么在意，不期然又对上水中的那张脸，她目无表情挪开视线。

　　嗤，真难看。

　　扫地收拾院子，等一切忙完天也才蒙蒙亮，徐米来到厨房准备吃食。

　　半袋子米、一袋子面、几根萝卜，没了。灶台上的调料也少的可怜。

　　这让本来打算大显身手的徐米束手束脚，这能干什么。

　　第一天上工，徐米可不想糊弄。

　　她打算做个二荤二素，加一道汤，付母就专门做一份养身粥。

　　在心里确定好要买的食材，徐米找到一个篮子，挎着出了门。

　　徐米在县城呆了半年多，出门次数却屈指可数，这个小巷更是第一次踏入。她知道集市却不知道巷子到集市的路线，返回来也是老大难。

　　想了想，她转到隔壁门前，抬手屈指。

　　院中玩耍的福子听见有人敲门，一溜烟跑过去，打开约半个手掌的距离，徐米刚看见来人的脸，大门就在自己面前‘砰’一声关上。

　　然后是渐远的哒哒跑步声。

　　徐米：“?”

　　福子大叫着跑进院中:“娘、娘，家里有没有窝头、饼子也行，外面有个头发奇丑的小叫花子来要饭。”

　　门没关严，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的徐米：“……”

　　咋咋呼呼男孩大约十一二岁，圆脸、眉眼有几分像有牛嫂，不出意外是有牛嫂的孩子。

　　她的心情很怪异，这小孩最先看到的竟然是她的刘海。

　　想起自己留长刘海的初衷是为了遮丑，一时竟然觉得，这头发剪了又好似没剪。

　　但是想起罪魁祸首，徐米还是暗暗咬牙。

　　院中传来模模糊糊的对话声，没多久，有人走到门前。门再次被拉开，徐米看见有牛嫂的脸，扬起笑脸。

　　有牛嫂也看清了敲门的人，惊呼：“小米妹子。”迅速把手中的窝头往后藏。

　　徐米：我看见了。

　　有牛嫂尴尬了一瞬，儿子跑来厨房告诉她说门口有小叫花子，大早上来她家要饭可把她好一阵气，骂骂咧咧许久。

　　谁成想是朱家表妹，有牛嫂看向徐米，第一眼注意到她那丑得人神共愤的刘海，两颊鼓了鼓，像是在忍笑：“你、你的头发。”

　　徐米木着脸：“凉快。”

　　有牛嫂抽了抽嘴角，入冬的天说凉快。

　　有牛嫂是大人能忍住笑，福子忍不住，他站在有牛嫂身边，指着徐米哈哈大笑：“哈哈哈，这个傻子，都要冻死了还要凉快。”
　　“-啪。”

　　有牛嫂一巴掌打在儿子后脑，打得福子‘嗷’得一声，斥道：“没大没小，快给你给米姨道歉。”

　　又看向徐米，尴尬道：“这是我儿子福子，这个混小子没见过你，回头我好好教训他，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徐米笑眯眯：“不会。”

　　仔细看，福子要比她刚才匆匆一督时长得更像她娘，他有一双和有牛嫂如出一辙的眼睛，眼形偏圆润不大不小，身材微胖，个子和徐米差不多，两人几乎平视，福子轻哼一声。

　　这欠揍的表现不出意外又挨了他娘一巴掌，福子捂着作痛的后脑，在有牛嫂威胁的目光中，不情不愿说了声抱歉。

　　要他喊姨，却怎么也不肯。
　　“她看着还没我大，叫我哥哥差不多。”福子不服。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有才婶还要作打，福子可不傻傻挨着，一扭身跑了。

　　福子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他喊朱霄朱大哥，怎么能喊他表妹姨。

　　这不差了辈了吗。

　　至于他爹娘喊杀猪匠兄弟，小小福子表示，个论个的。

　　“嘿！”有牛嫂火气上来了，要喊有牛出来教训福子：“他爹、他爹...”

　　徐米眼疾手快拉住：“算了，孩子还小，不想叫就不叫吧。”

　　有牛嫂疼儿子，教训是做给徐米看，被一拉一劝就顺势算了。

　　徐米不是心疼小屁孩，而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她把来这的目的简单说了一下，有牛嫂听了爽快答应：“行，正好我也要去集市。”

　　徐米有人引路心下放松，嘴角带着浅笑，想起一事又有些犹疑，有牛嫂看见她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出门，姨母在家我不太放心。”

　　“唉，去一趟集市要不了多久，哪能出事。以前胡婶都这样去集市，连知会也不带知会一声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叫我家人去你家看着点。”

　　“谢谢嫂子。”徐米赶忙道谢。

　　有牛嫂打发儿子去隔壁，两人出巷子，有牛嫂一扭头发现徐米在往脸上遮帕子，好奇问：“米妹子，你这是干什么。”

　　徐米指了指额头，没说话。

　　有牛嫂恍然大悟，感觉丑。

　　其实徐米是被怕肚爷那伙人认出来。她并不知道肚爷一行人被朱霄打得卧床不起，就连没来的瘸腿也因为肚爷的吩咐，在火场中抢救他的贵重物品，被倒下的房梁砸中，人事不醒。

　　她不好解释，用这个刘海当借口正好。

　　*

　　集市上，朱霄闻着飘来的香味，惦记着今日的伙食，不用自己做饭日子好像都有了盼头。

　　想起昨天徐米做的饭，朱霄喉咙滚动，更饿了。

　　朱霄正想着人，人就朝他走了过来。

　　他发问，“你怎么来了？”

　　徐米晃了晃篮子：“家里没菜，粮食也快吃没了，我来采买。”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朱霄张了张唇，还没说，徐米就像知道似的：“姨妈我拜托有牛嫂家的福子看着。”

　　见朱霄没什么要问的了，徐米说：“表哥，你有什么喜欢的菜嘛，我好买菜。”

　　“肉。”

　　“还有呢？”

　　朱霄思考了一瞬，坚定道：“肉。”

　　前面有人买肉，朱霄转身给人切肉，徐米等在一旁思考，既然他那么喜欢吃肉，那减去一道素菜，做三道肉菜好了。

　　清炒荠菜、萝卜炖肉、茼蒿炒肉、去掉的那道素菜就换成红烧肉。

　　徐米定下菜品，筐中一沉，是朱霄放了一块大肉进去，徐米目测有两斤。

　　“都做完。”

　　“......好。”那是很爱吃肉了。

　　徐米跟男人汇报她的打算，询问意见，“表哥我打算做四菜一汤，家里有萝卜、可以做一道萝卜炖肉，再来一道茼蒿炒肉和红烧肉，素菜就做清炒荠菜，然后给姨母做一道养身芡实莲子粥，莲子是药材可以贵一些，你认为怎么样？”

　　朱霄平日的伙食是两菜一汤，这黑丫头竟然要做四道菜，他惊了一下，然后就是满意。

　　朱霄没意见，“红烧肉？”

　　听见他对这个感兴趣，徐米提了提嗓子，想着赵嬷嬷的话：“红烧肉要选肥肉相间的三层猪肉，肥多瘦少，这块肉就不错。然后先将肉下锅焯水去掉腥味，用糖炒出来糖色，空锅炒一次肉，然后用八角、桂皮等一起煸煮。做好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肉块颤巍巍，油汪汪，入口极烂，色泽红亮......”

　　徐米咕嘟一声，也被自己的形容馋到。

　　奇怪，朱霄也不是没吃过这道菜，一道一般好吃的肉菜，怎么在这丫头的嘴中成了神仙味道，勾得他心馋。

　　“我要一斤肉。”

　　一位小妇人出声买肉，朱霄听得入神骤然被打断，眉眼浮着一抹烦躁，眼神给过去时显得很凶，让对上视线的小妇人心口一紧，颤巍巍道：“不、不”要了。

　　“不要了。”朱霄语气不佳。
　　打断他之后不要了。

　　要还是不要，小妇人欲哭无泪：“...那，要、要一斤。”呜呜，以后不来这买肉了。

　　“十五文。”

　　小妇人像被野猪赶似的，慌忙掏出十五文钱放在案板上，小声加了一句：“给够了。”拿了肉忙不迭走人。

　　这个小妇人走后，又来了几位买肉的，朱霄一一卖肉收钱，等忙完一低头，发现黑丫头还在这。

　　“怎么还没走？”还不快回去做肉。

　　徐米嘴角下拉，朝他伸手，朱霄怔了一下，没理解什么意思。

　　徐米挥了挥手，横眉怒眼：“银子，买饭的银子。”没银子还想吃肉，吃土去吧。

　　朱霄冷脸尴尬，眼前的小娘子气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徐米：头发不是气的！

　　朱霄转身，在盒中抓了一把铜板，没第一时间交出，掏出怀中的荷包，装进去，又抓了一把，直到荷包满登登的，拉绳口系好。

　　徐米接过手，荷包是一块青色的素色面料，冷淡的像他那个人。

　　随即篮子又是一沉，男人再次丢了一条肉进去，比刚才的肉块还多。徐米仰头，男人一本正经回答：“咳，多做些。”

　　杀猪匠给她的铜板足有300多，银子在手，徐米依旧不改抠搜本性。

　　朱家厨房都是精米，哪家富户经得住这么吃，再说杀猪匠一个小老百姓，还要养生病的老娘，想也知道手头不宽裕。

　　偏偏他出手阔绰，徐米真怕到时候他想留下自己却苦于没钱付工钱。

　　这是万万不行的，徐米眼神一厉，吓得旁边的米铺小二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顾客，这价格不能在低了。”

　　“那我去隔壁买好了，以后也不来你这店里。”徐米扭头要走。

　　“唉，唉，姑娘好说。”中年掌柜连忙拦住，男人浸淫生意多年，小二只看徐米长得其貌不扬，穿得也老气横秋，他却一眼就望进了徐米盛着大肉的提篮。

　　一般的人家可不会这么买肉，因此掌柜确定这姑娘应是哪家的丫鬟，主家是个有钱的主。

　　这样的贵客可不能便宜对家。

　　徐米顿住脚步，掌柜脸上带笑：“我保证给姑娘个最低价。”

　　蒸米饭碎米和精米一样，她要了二十斤碎米、几斤面粉，杂粮。最后精米也买了两斤，这是给付母熬煮喝的。

　　一共花费256，掌故的给抹了个零头250文。

　　6文钱能买不止一斤杂粮了，徐米很满意，又在集市上花了几文钱买其茼蒿和荠菜。
　　再去杂货铺买酱油、姜、蒜等，这些都不便宜，全买完徐米手中还剩下60来文。

　　真真可谓花钱如流水。

　　*

　　县城的药铺有三家，徐米现在走的这条街有一家安济堂，牌匾高大铺子不小。
　　给她抓药的是一个皮肤白样貌端正的小学徒，学徒年岁不大，徐米说完要用的药草后，他转过身拉开身后的几个黑匣子，手伸进去随意抓取几下，放进油脂包一系。

　　放在柜台上：“50文。”姿态十分随意。

　　徐米看看眼前的药包，又看看他，眼神怀疑。

　　小学徒眉毛一横，显出几分骄蛮来：“怎么，你不相信我。”

　　当然，徐米半点不给面子的点头，伸出食指指了指柜台上的小称：“你连那个都没用。”

　　多参傲气张狂的表示：“那是废物才用的，你那几位药那么简单，三岁我都能给你抓的一分不差。”

　　“我要称。”徐米寸步不让。

　　多参叉腰：“嘿，你这黑丫头，怎么听不懂人话。除了李大夫，我是安济堂抓药第二准的人，整个县城谁不知道，从来没人要我用称来称。”

　　“我不知道，我不买了。”徐米脸色难看。

　　“多参，给她称。”看病的后帘子内响出一个老者的声音，多参委屈的喊：

　　“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