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匠的逃难小媳妇》八只手

26、缘由 “那个

　　“那个......”有牛嫂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怎么不能说吗。”徐米追问。

　　说也不是不能说，有牛嫂是害怕她吓着，于是宽慰道：“你表哥娘俩来这里不足一年，因着朱兄弟这么个营生和付婶子的不爱交际，巷子里关于朱兄弟的风言风语难免多了些，你不用在意。”

　　杀猪匠这营生沾血，是唬人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把人吓成那样。徐米是不大信的，于是她状似害怕的靠近有牛嫂，瑟缩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吧，难道他做了什么坏事？”

　　眼前小姑娘一副被吓破了胆子，恨不得马上逃离回家的模样成功唬住了有牛嫂，她哎呦一声：“哪是坏事，分明是好事。”

　　随后将故事娓娓道来，说出来有牛嫂都感觉羞愧。

　　于是徐米明白了，杀猪匠刚搬来不久，城内陆陆续续已经出现了一些流民，那些人没钱没地方住，就有人起了坏心思。夜里有几个小贼偷摸到巷子里偷窃，两个倒霉催的进到了杀猪匠家。

　　这不是打着灯去茅房--找死嘛。

　　朱霄不费吹灰之力把进入他家的那两个毛贼卸了手脚绑起来，审问后得知还有同伙。他救人心切翻了好几家墙头，身手利落、出手狠辣，虽然他抓了小贼便走，但显然给一些人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巷子里的人听见动静起来顺着门缝往外看，就看见了朱霄脸上沾血，面容冷峻，旁边还倒了一群被绑着的人。不明真相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直到第二天官差到来把这些小贼压走，他们才知道巷子里进贼了。

　　据有牛嫂说，那天是巷子里所有人的噩梦，只不过噩梦的对象是小偷还是朱霄就不得而知了。

　　徐米支着脑袋，仿佛能看见那天的场景。

　　有牛嫂继续说，说到她自己，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一家运气好，贼人还没摸进到她家门就被朱霄捉住了，但是事后还是吓得不轻。

　　说着说着她想起一桩趣事，笑着道：“遇见贼人，巷子里的人都贪生怕死，只求他们拿了钱快快走人。偏偏方婶子爱财如命，面对贼人的威胁，把存钱的箱子抱在怀里死活不给，贼人的刀险些劈在了她头上，还是朱兄弟及时赶到险之又险把人救了下来。”

　　徐米内心想，遇见抢钱的她也不会给，不过她才不会像方婶子那么怂，她咬也要咬下贼人的一块肉。

　　不过，方婶子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她好似听过：“方婶子，是不是那头晕倒的妇人。”

　　有牛嫂捂着唇笑：“就是。”

　　闻言，徐米面带嫌恶，朱大哥好心救人，她却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有牛嫂笑过后，也有些感慨：“唉，朱兄弟那个性格，是不会解释的。付婶生病也不同她们交流，她们自然胡乱猜测，说朱兄弟是土匪来踩点什么--”说着说着捂着嘴，暗讨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徐米也猜到了巷子里的人私底下说不出什么好话，他们在杀猪匠面前不敢说，在她面前说徐米不怕，就怕以后在付母面前说。

　　到时候付母好不容易将养好的身体，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再次病倒，徐米可受不了。

　　徐米转了转脑筋，问，“有牛嫂，她们是不是经常在树下边聚着。”

　　有牛嫂语气保留：“嗯，只不过这几天好像没去了......”

　　究其原因也是被朱霄吓到了，有牛嫂理智上线没说，扯谎道：“这几天或许忙，过几天又去了。”
　　日子枯燥，这些小媳妇大婶子们缓过来，一准又去那里拉呱聊八卦。

　　“有牛嫂，你去不去那边。”

　　“怎么不去。”有牛嫂也是八卦的一把好手。

　　“那你下次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去。”

　　有牛嫂楞了一下，徐米说：“我不是找事去的，您说付母生病不方便出去，我想着怎么也要和邻居处好关系，至少不让他们那么怕表哥，表哥表面上不说，想必心里也是在意的。”

　　徐米不知道杀猪匠在不在意，不过不妨碍她扯谎。

　　有牛嫂感慨徐米的懂事，立即应声：“没问题。”

　　*

　　徐米提留着一篮子菜回来的时候，朱霄在院子里面砍柴，他洗了澡换了身灰色短打，迥劲的臂膀一起一伏，那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徐米靠近，看见他头发上低落的水打湿了背后，中间一条显眼的凹陷，水珠在里面汇集，滑落。薄薄的衣衫挡不住他傲人的背肌，强悍迅猛，徐米移开目光，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捏着帕子一角，徐米犹豫了，杀猪匠爱干净衣裳都要清洗好几次。她的帕子是干净的，只是用得久了显得不那么干净。

　　朱霄兀自接过她的帕子，擦了擦汗，道：“回来了。”

　　徐米点点头“嗯。”尾音有那么丢丢上翘。

　　朱霄侧头疑惑，怎么感觉她很高兴似的。

　　第二天，朱霄没睁开眼就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他起床穿上衣服，出屋。

　　蒙蒙夜色中发现自家厨房烟筒冒着烟。

　　走去厨房，在门槛处望见坐在灶台旁生火的瘦小身影。

　　徐米听见声音转身，压低声音说：“表哥，你快去洗漱，一会儿吃饭了。”

　　时人这个点是不吃饭的，以前每次徐四柱去镇上打零工，徐米心疼他辛苦都会多准备一些干粮。他会分作两次吃，据说这样他能更有力气。

　　杀猪匠要杀猪、脱毛、分肉还要卖出去干得比徐四柱更重，一定也饿。

　　本想昨天剩的菜今天热热给他早上吃，谁盛想昨日一点菜没剩，红烧肉的汤汁都被男人晚上拌饭吃了。

　　于是她就分了一点发酵做馒头的面团做了一碗清汤面。

　　朱霄走到院中嚼着柳条枝刷牙，刷牙后准备洗脸没找到他放在院子中的盆。

　　朱霄生活的糙，没盆便没盆，照样洗。

　　家里有两个木盆，一个放在付母屋中，朱霄不碰，一个放在水缸旁，是他的盆。

　　徐米这两天就是用的水缸旁的盆，这时她也看到了用完随手放在一旁的盆，忙出去送，就看见他把水瓢中的水倒在脸上糊几下，重复几次，就算洗好了。

　　“表哥，盆我放着这了。”徐米说完一溜烟跑走。

　　朱霄望着徐米放在脚边的盆。

　　他想起这几天两人公用一盆，徐米用她洗脸、洗身体，而他也是。有些东西不能细想，越想越难以忍受。

　　家中，该添置一个盆了。

　　*

　　天未亮，屋中黑惘惘一片。

　　正屋中，朱霄坐在椅子上，一角放着点燃的煤油灯，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遮挡住男人的眉眼，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

　　朱霄拾筷，夹起一筷子面，没有第一时间吃。

　　徐米做的素面，是真的很素，面上只有寥寥几根青菜的那种。原先不觉得，此情此景倒让她感觉有几分寒碜，毕竟男人是无肉不欢的人。

　　于是，徐米清了清嗓子，诱惑道：“表哥，明日早上我打算做包子，猪肉大葱馅的。今日你回来多带一些肉，我做一些肉酱放着，这样以后吃面条就能用到了。”

　　朱霄吞下一口面，哑着嗓子回：“嗯。”

　　男人的回答很平淡，仿佛吃什么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让自诩找到投其所好窍门的徐米哑了声。

　　一时间，徐米也没了话，低头喝汤。

　　她下的面条少，给杀猪匠盛完还剩下半碗面汤，徐米兑了些热水变成一碗慢慢喝着。
　　等男人吃完饭刷碗。

　　喝着喝着，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气，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

　　朱家和李府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府的活计多到干不完，从卯时忙到亥时，徐米每日睡两三个时辰。

　　在朱家，徐米只用做做两个人的饭，洗洗衣服，熬药外也没什么活了。

　　并且付母以为她是自己侄女对她极好，朱大哥也从不对她指手画脚，重活累活自己干了，徐米没见过这样好的主家。

　　徐米喝汤，脑子里也没闲着，付母单纯喜怒表现在脸上很是好懂。朱霄却实在是沉默寡言，脸上无什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时更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没多会儿，朱霄就吃好了饭，离开前交给一袋钱，并告诉她：“没了问我要，以后你买什么不必告诉我。”

　　“我想在院子里盖个鸡棚，养几只小鸡，这样你和姨母吃鸡蛋就不用买了。”

　　“你看着办。”朱霄没意见。

　　他走后，徐米插好门打开袋子，发现里面足有二两银子。

　　徐米惊了一下，把钱袋子收好，同手同脚去房里补了半个时辰的觉。

　　怀中抱着巨款，徐米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有人偷了她的钱，徐米气冲冲去追，结果追到一个河边小偷跳进去游走了。

　　徐米一撸袖子，也跳下去，可是她不会游泳，在水里越陷越深，口鼻呼吸不上来。

　　-呼！

　　猛然惊醒，徐米一把掀开压在头顶的被子。

　　半坐在床上，她掀起头部那块的褥子，在稻草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钱袋放进去，最后取来周边的稻草细细填平。
　　如此，她才稍稍安心。

　　这个觉睡了不如没睡，徐米干着活哈气连连。

　　洗杀猪匠衣裳时，徐米想起男人叮嘱要用热水，放下盆去烧水。

　　还没进入厨房她就听见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徐米拐个弯迷迷糊糊走过去：“谁啊？”

　　“我。”朱霄惜字如金。

　　“表哥？”徐米神智一清，打开门看见朱霄的脸，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你怎么回来了。”

　　朱霄二话没说，塞给她一块十斤多的大肉，转头步履轻快没几下人就消失在大柳巷。

　　徐米拎着沉甸甸的肉，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眼神放空。

　　他这是听了她方才的话，专程来给她送肉的。

　　可是，她不是说了下摊后带回来就好吗？

　　所以，他听见自己要肉，杀好猪后没去开摊反而多此一举绕远路匆匆把肉送过来，又因为赶时间匆匆离去。

　　他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嘛。

　　徐米好笑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