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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臭 徐米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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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米高高兴兴的端起盘子,立即被手中的重量惊到。
好沉。
低头的霎那,嘴巴张大成圆形。
比她头还大的盘子中盛着一道白菜猪肉,说是白菜猪肉实际有一大半都是肉,零星几片菜叶子参在里面。
这是一盆在肉里找菜的菜。
顿顿吃干巴窝头的徐米哪里见过这等奢侈场面,两手都在微微发抖。
厨房到正堂短短几步走得如履薄冰,等徐米兢兢业业端着盘子放到桌上后,还没还得及松口气,就听见男人说。
“自己盛。”男人交代完走出屋子。
朱霄放下碗筷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把主食一起拿过来,于是起身回去。
很快,正堂中只剩下徐米一人,徐米眨眨眼,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菜盘上收回来,听从男人吩咐拿起一旁的勺子。
勺子放进粥盆感到一顿阻力,徐米搅动一下,不计其数的米粒翻滚上来。
徐米惊呆了,这是汤,确定不是米饭吗?
她印象中的汤就是水中放几粒米煮一煮,有条件加些野菜,没条件不加。
这种浓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的米汤,徐米不敢想喝一口是多么的幸福。
把勺子探到最下面捞干的米,满满冒尖的一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这是给杀猪匠的。
轮到她,徐米只盛了两勺上面稀稀的米汤。
说是稀汤也只是对比先前的一碗,半米半汤,这一碗里面的米如果细数一定比徐家一大家子喝的汤中米数都多。
徐米盛了半碗后识相停下,理智告诉自己该坐下了,但眼睛控制不住觑着还剩大半盆汤的汤盆,又望向空空如也的门口。
肉她不敢觊觎,米汤多喝一点没关系吧。
脑子这样想,手已经先一布行动了,待她回过神,白粥和碗已经平齐。
徐米:“!”
*
朱霄拿着面饼回来,就看见徐米板板正正坐在凳子上,背部挺的笔直。
原本他的目光只是随意落在她身上,收回来时眼睛突然顿住,盯着她脸上一处,启唇:“你-”
徐米油汪汪的嘴角,边上还沾着一粒米粒。
他刚说了一个字,立即做贼心虚的徐米打断,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大声道:“我等着你,没吃。”
汤已经盛了,徐米破罐子破摔,也没舀回去。只是男人一直不回来,她内心煎熬,望着面前的碗越看越满,生怕男人嫌弃她吃的多,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喝一口不就不多了吗。
于是,徐米喝了大大一口,哪知刚喝完她就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怕被发现她顾不得烫,囫囵咽下。
嗓子被热汤洗礼,徐米忍着哈气的冲动,说完话紧紧抿起唇。
嘴角的米粒随着她抿嘴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小骗子。
朱霄心道。
他收回目光:“吃吧。”
徐米得到男人准许,迫不及待低下头张嘴小小呼出一口气。
好痛、好痛!
好在没有被发现。
徐米对自己的伪装很自信,内心暗赞自己的聪明,殊不知她早早掉了马。
吃饭途中很安静,徐米捧着碗沿小口小口喝着汤,喝得多一些,烫伤的舌尖就会再次发痛,她急忙伸出舌尖出来晾凉。
鬼鬼祟祟完,徐米抬头观察观察旁边人的反应,朱霄正在吃菜,他夹起一块大肉放入口中,咬一口,他的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凹线,不明显。
徐米以为看错了,直到第二次抬头又看见男人吃肉时这副模样。
徐米确定,男人不高兴了。
徐米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吃肉都不开心。
于是徐米怀着七分好奇三分嘴馋,拾起干净洁白的筷子,小心翼翼从盘子中夹起一块看起来较小的肉块。
肉进口中,一瞬间腥气、咸味在嘴里来回蹦哒。
“!“
肉都能做那么难吃也是罕见,复杂的滋味让人难以形容,更探索不出是哪道环节出了差错。
其实徐米喝得米粥也烧糊了,原本她猜测可能是杀猪匠临时有事,没看住火。
现在看来,他应该就是不会做饭。
徐米不是嫌弃,就是感慨,吃完这一筷子。徐米专心喝汤,不止菜连饼也没碰。
吃过饭,徐米抢先收拾起碗筷,到院子里清洗。
男人的饭量真的很大,菜、饼子一个没剩,汤也空盘。
虽然嫌弃,但是吃完了。
徐米相信她喝的那一碗还是从男人嘴里省下来的。
洗完碗,徐米问了男人后把碗放进厨房柜子,朱霄跟进来,脸色严肃。
“床我给你铺好了,你今日睡在东屋,我娘睡着了,你安静点不许吵醒她。”
如果不是家里只有两间卧间,他断不会让这个人住付母屋。
徐米听罢乖乖点头。
她原也打算问她睡在哪。
朱霄交代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洗洗-”太臭了。
朱霄的未尽之语,虽然没说出口但是由于眼神中的嫌弃过于形象,徐米看懂了。
她后退一步,捏着衣角尴尬道:“我、我没有换洗衣服。”
朱霄二话没说,丢下两个字,“等着。”
*
朱霄走进东屋,点燃煤油灯,就看见付母醒着。
付母床上挂着蓝缎子绣花帷帐,她掀开一条窄缝,急急道。
“霄儿,你跟谁说话呢,是有牛媳妇来了吗,你把她喊进来,同我说说话。”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中度过的付母渴望和人说话,只是儿子朱霄太沉默,有牛媳妇成了她唯一聊天的对象。
怕有牛媳妇以为她没醒走了,付氏才那么焦急。
“不是。”朱霄走到墙边的衣柜旁,征询:“娘,我取您两件衣服用用。”他原是想先拿着,明日在告诉付母,既然她醒了,也不用先斩后奏了。
付母被吸引注意力,疑惑:“你拿我的衣服有什么用。”他又不能穿。
“说话的人。”
话题又变成了:“那是谁?”实话说,付母也不喜欢和他说话,像这样跟猜谜一样。
往往她猜不出来。
“表妹。”
听见说话声过来的徐米,险些惊掉下巴。
这、这、这,不是骗外人的人说辞嘛。
怎么自家人也骗!
徐米不相信在她心中善良老好人的杀猪匠竟然是个不孝子,坚定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将耳朵又靠近了些,贴在门框上。
朱霄耳朵动了动。
付母:“侄女,从哪来的。”
什么,竟然信了。
徐米惊愕的大张开嘴,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更离谱。
朱霄言简意赅,似乎不想多言:“边外,住一天。”
付氏也识趣的没有多问,而是支起身子往外面探头:“我看看。”
朱霄上前,先把两边帷帐挂起,然后拿过一旁的软枕垫在她身后。
付氏两眼还在像门边张望:“我看看。”
“进来吧。”朱霄道。
门边没有任何动静,过了几息,朱霄冷笑:“别让我逮你出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徐米直起身,从门边探出半个头,对上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随后慢慢吞吞走进来。
灯光昏黄,房间一侧被屏风隔成,靠近门边的位置放着梳妆台,另一侧放着柜子藤筐。
最里面放着一张拔布床,徐米望过去,看见一张温婉的中年女人,不大不小的眼睛,嘴巴鼻子凑到一起很和谐,看着便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脸部过分苍白,一脸病态。
女人说话也如她的长相般温温柔柔,很舒适:“孩子你叫什么。”
女人在释放善意,照理说这是个在好回答不过的问题,毕竟哪个人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但是却把徐米难住了。
我该叫什么。
表哥!
徐米看向朱霄,寻找答案。
便宜表哥没看她,并丢出一个质问:“问你呢。”
“!”
徐米又望了一眼,确定不可能得到答案,无声磨了磨牙,再转过来时脸上扬起一抹笑:“姨母好,我叫徐米。”
“过来些。”付氏招手。
徐米走上前,一只手被她握住,女人的手温凉,柔软,让徐米想到了婉娘。
徐米的表情变得怀念。
“好孩子,你受苦了。”付母摸着她指骨上的冻疮、硬硬的裂口。
不合身的男士衣裳,瘦小营养不良的身体,粗糙的手,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付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心肠软,往日在外面看见苦命的人都会感同身受,乞丐一要就会给铜板。现在受苦的人是‘亲人’,更觉得可怜,摸着摸着,潸然泪下。
徐米踌躇在原地。
朱霄也后悔把黑丫头叫进来了。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付母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摸出手帕拭了拭眼角。
咳嗽两声,神情难掩疲惫:“怎么一天就走,多呆几天,姨母好好跟你说说话。”
徐米打蛇随棍上:“其实我也没有很着急,晚几天也行,就是不知道表哥同不同意。”
谁让杀猪匠把难题丢给自己,‘表妹’当然要小小回敬一下啦。
“你表哥当然同意,那就晚几天,在这好好过过。”付氏还想说话被朱霄蹙眉打断:“娘,你累了,先歇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这是明日不让她走了,徐米强忍欢喜跟着一起劝慰道,“是啊,姨妈,晚睡不好。”
“嗯。”付氏打了个哈气,顺从的点点头。
朱霄扶着付氏的肩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平,盖上被子。
徐米看着他这副样子,陷入迷茫,杀猪匠看着挺关心付母的,但是为什么要说谎呐。
放下帷幔,朱霄招呼着徐米出来。
院中,男人将衣服放她怀中,“明日旁晚前离开。”
“可是姨妈想让我多留几天呢。”徐米呲着牙笑:“是不是啊,表哥。”
朱霄脑中闪过两个字。
狡诈。
*
灶台,徐米烧着热水,回想起她威胁完后男人极黑的脸,忍不住想笑。
对着灶台弯起了眼。
徐米也不是想赖很久,过几天就是和刘三爷约定的时间,她想呆到那时候,走之前她一定会努力干活的。
吃喝的粮食等她赚来银钱再还给杀猪匠。
徐米有银子,只是藏在下山村她回不去,自然也没法子取。
好在她把银子藏得还算严实,可以稍稍放心。
徐米在厨房好好洗了个澡,洗后像脱了层皮囊浑身轻快。
穿着新衣,湿发用帕子包起,徐米端着换下来的脏衣走到院中。
为了更好逃跑,徐米换了男人的外袍,里面的衣服却没换,头上几块白布拼接而成洗到发黄的帕子是她除了里衣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徐米行到水缸前,要舀水,蓦得想起男人说她臭。
鬼使神差的,徐米将手伸向木盆,挑起肚爷的衣裳举至鼻尖下。
被清水洗礼过的鼻子恢复日常功能。
徐米一吸气,差点把灵魂震飞。
‘呕!’
好臭、好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