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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攀亲戚   徐老太 ...

  •   徐老太一去就是两个时辰。

      从媒婆家出来,徐老太又去了村上几个适龄的小伙子家,哪知刚起了话头就被他们的爹娘轻轻揭过。

      徐老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她耸眉拉眼找到了在厨房烧火的徐米。

      灶炉中暖黄色的光打在前面人身上,徐老太探究的目光落在徐米微微有了些肉的腮边,鼻子小巧,小巴尖尖很是娇俏。
      徐老太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徐米好像长得很漂亮,白白胖胖像个糯米娃娃似的,从什么时候时候变的。
      现在想这个有个屁用呦!徐老太悠悠叹口气。

      “米丫头,你在李府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小伙子,县里可是好地方,萍丫都只能说镇上,你嫁到县里,可比她还强。”

      “没有。”徐米回答的平淡。

      “我不当奴才。”嫁给贱籍,女方也变成贱籍,奴才主家随意打骂,买卖,生的孩子也是贱籍。就是哪天要了你的命也不犯法。
      徐米不愿意。

      怒其不争的徐老太伸手往她脑袋上重重一杵:“你个死心眼的丫头,奴才怎么了,奴才不比咱家穿得好、吃得好。”

      徐米歪了歪头,瞅了徐老太一眼:“你不是给我说亲了。”

      “你知道?”

      徐米又瞅了一眼,没说话,明显的过分了好嘛。

      徐老太对她没多少亲情,绝对干得出为钱把她卖了的事,这次是小伙下次说不定就是老汉了。
      想了想,徐米决定给她打个预防针。

      “奶,嫁妆除了你许我的柜子,再给我一身成亲的衣裳,其余聘礼什么的我都不要。”

      刚因为徐米这丫头的婚事接二连三受挫的徐老太,听到这话还是高兴的直拍大腿:“哎呦,哎呦,就知道米丫心疼她奶。”

      徐米往灶里添进去一根木材,口中像是在随意闲聊:“奶,你还记得咱们在怀古道的倒数第二夜吗,全家饿得摊在地上等死,哪能想如今还能喝上米汤。”

      “......说那些不好的日子作甚,奶不记得了。”

      徐米继续回忆:“那天夜里,我好像闻到了饼子的香味。”
      怀古道是逃荒路上最艰险的一次,就徐米夺回自家的粮食半个月,怀古道上环境恶劣,绿植稀少,周围是荒山,很难找到吃的。道路上随处可见饿死、吃土撑死的难民。

      四叔家的石头饿得说不出话,眼看要不行,四叔夫妻悲痛的哭天抢地问徐老太要粮食,徐老太咬死说家里的粮食都吃完了。

      徐米饿得晕厥,半夜醒来隐隐约约鼻尖嗅到了面粉的香气。
      背对着她的徐老太拿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也是那次,四叔两口子焦头烂额一个没看顾到他们的女儿走丢了。

      说是走丢了,大家都知道凶多吉少。

      徐米随着添柴的动作离灶台又近了些,强光打在她靠近的半张侧脸上,模糊了面容。

      徐老太目光落在她晦暗的另半侧脸上,心口发紧:“米丫,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徐米弯腰,拾起一根粗壮的木头放进灶中。

      木材遇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镇上。
      白娘母女两还是坐牛车到了镇上。

      下车后何萍愤愤不平,在车上她就一直想说被白娘按住:“娘,老太婆太抠门了。”
      “我可不想把彩礼给她,她又不是我亲奶。”

      “你当娘想给。”白娘没好气:“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更何况咱们住在徐家。”

      何萍捏着手帕,独自生闷气。

      白娘拉过何萍的手,哄她:“别生气了,一会儿娘给你买绿豆糕。”

      听见有喜欢的绿豆糕,何萍喜笑颜开,笑完又忧虑道:“娘,咱们不能分家嘛,老太婆剽悍又不讲理就知道骂人,徐四柱油嘴滑舌,没一个好东西。”

      白娘也想过:“娘也想分家,难啊!娘当初看徐二柱好拿捏,能对你好,没想到更容易被他娘拿捏。”

      白娘拍拍女儿的手安慰:“放心,等娘生了你弟弟,就琢磨分家的事。”

      *

      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
      徐四柱从徐老太手中扣得几十个子,在赌场没一炷香输了个精光,没过过足瘾的他蹲在一个门口不肯走。

      两年没赌,勾起的馋虫不是一时半会能消下去的,徐四柱望着进去的人,抓心挠肺的痒。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徐四柱眼神渴望的盯着门帘,可惜赌场的人不愿意借钱给他,听到他曾经是难民后更是直接将他打了出去。

      徐四柱是个老赌徒,在水患没来前他就在家乡欠了一笔银子,不过他运气好。吉州遭难,他欠下的银子也不了了之。

      徐四柱前半年不是在修房子就是种地,起早贪黑,累得到头就睡,没空生别的心思。

      如今家里不忙来镇上找活,没人看顾他的花花心思又起来了。
      抗大包哪有赌来钱块。

      看着又进去一人腰间鼓囊囊的荷包,徐四柱垂涎得两眼冒光,脑中冒出一个坏主意。
      抢钱。
      蹲在巷口找落单的人,抢了就跑。

      不知是徐四柱运气不好还是上天看不下去,自打徐四柱起了歹念,赌坊没人进去了,出来的都是一些输得精光的赌徒,被赌场护卫扒光衣裳像丢垃圾一样灰头土脸丢出来。

      这还不如徐四柱,因为他穿得衣裳太破,赌坊人看不上阴差阳错给他留了个体面。

      他察觉不到任何别的问题,只觉晦气。
      一个个穷鬼。

      徐四柱粗俗的吐了口涂抹,像吐掉霉运,继续盯。

      过了一阵儿,来了个阔少爷穿着绫罗绸缎,腰包沉甸甸,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徐四柱疯狂心动,只是一看他身后跟着的一个高壮的小厮,不敢下手了。

      太阳西移,徐四柱许久没找到合适的目标,不知不觉中靠着墙壁呼呼大睡,忽然被一道声音惊醒。

      “肚爷,你真要拿50两娶媳妇。”

      50两?徐四柱从巷口偷偷摸摸的探出头。

      领头的男人也是赌场的一个管事,他听赌钱的人说,肚爷的管事只是一个挂名,跟赌场掌柜有些关系。
      经常不在赌场里呆着,来赌场里赌钱谁要赢了他钱,还把人打一顿。

      是个不讲理的主,徐四柱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老子有的是钱,如果她能给老子生个大胖儿子,一百两也使得。”

      渐渐的,又被他们的对话吸引。

      100两?徐四柱惊呼出声,被走到巷口的肚爷察觉:“谁?”

      徐四柱慌忙退后,不想脚踩在石头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肚爷居高临下,看着四脚朝天的人,轻蔑一笑:“就是你这个杂种偷听爷讲话。”

      手朝后一挥:“打!”

      徐四柱立即扑腾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大呼:“冤枉啊,肚爷冤枉。”

      身后的两人听见肚爷的吩咐阴笑着上前。

      徐四柱拼命护着头,闭着眼大喊:“肚爷,肚爷,我是有正事的,您听我讲讲。”

      “噢?”肚爷来了兴致:“说说?”说不出来往死里打。

      徐四柱麻不溜爬起来,谄媚道:“我仰慕肚爷已久,听肚爷要娶媳妇,斗胆、斗胆攀个亲戚。”

      “哈哈哈。”肚爷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一个什么好笑的笑话,另两个人跟着讥笑。

      徐四柱舔着笑,下一刻肚子挨了一脚倒在地上痛得脸色发白,肚爷面色阴狠:“你什么货色跟爷攀关系。”

      “就是,你看这人长得熊样,就知道他闺女不咋地,肚爷可看不上。”

      “痴心妄想,肚爷,我现在把他嘴打烂,看他还胡说不胡说。”

      “别别、肚爷您息怒,我说的不是我女儿,是我侄女,不对也不是亲侄女,是我二哥二婚妻子带来的女儿,长得可好了,是我们村子里的一枝花。”徐四柱捂着肚子说得颠三倒四。

      其他人没耐心要上前打他,肚爷听出了几分意味,抬手制止两人动作:“你说长得好看?”

      徐四柱眼睛滴溜溜转,半抬起头:“肚爷,我怎么敢骗你,他们今天来镇上了,不信我带你们去看。”

      *

      徐米这几日只要出门就把钱带在身上,沉甸甸的,很不方便。

      今天她趁着出门挖野菜,背着背筐悄悄饶到屋后,找了个角落挖坑把钱埋了。

      为了安全她挖的坑很深,徐米回来时,白娘母女两出现在门边。

      徐老太出屋,热情的朝她靠近,然后绕过她奔向后面的白娘。

      “白娘你还怀着身孕,怎么还回来那么晚。”徐老太嘴上说着,手目标明确的袭向白娘垮着的篮子,白娘退后一步躲过徐老太的手。

      “娘,我今天肚子不舒服了。”

      徐老太瞬间被转移注意力,语气焦急:“现在好了嘛,不行去看看郎中。”

      一般人生病,徐老太也不会说看郎中这话,可见徐老太对这胎的重视。

      “娘,没事。我是走路累着了。”白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只好坐了牛车,娘,我现在还赊欠牛车8文钱,你给我拿钱我好还回去。”

      “什么!8文。”徐老太一脸心疼,这都能买两斤粮食了。

      白娘不管徐老太怎么说,只伸手要钱,徐老太忿忿回屋拿钱,交到白娘手上还叨叨:“身子不行就别出远门了,下次再去镇上买东西我陪萍丫去。”

      白娘收了钱不应声,何萍面色难看。

      今日天黑的特别早。
      夜里冷风呼啸,黑幕中大片云层密集。

      旧茅屋的稻草不挡风,冷风钻过缝隙,遍布屋内每一个角落,徐米冻得瑟瑟发抖,从背筐中取出所有衣服盖在身上。

      蜷缩着身子好不容易睡着,梦中也不安稳。

      徐米梦到她下河摸鱼掉进了水中,喊救命也没有人来,只能在水中无助扑腾。

      奇怪的是不乱她如何挣扎,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口鼻窒息、呼吸不上来。

      就是即将丧命的一刻,徐米猛然惊醒,感觉到一团湿漉漉的布堵住了她的面部,她一使力推开身上的衣物。

      滴滴答答的雨滴落在她的头、肩上。

      徐米仰头,遥望一个破了大口的屋顶。
      身下的稻草被打湿,徐米起身将身上盖的湿衣服放进背筐。

      外面的风很大,就徐米醒来的这会儿,一阵呜呜妖风吹过,又带走一小片屋顶。

      除了她睡觉的地方头顶还有好几处大大小小的破洞。

      徐米提着背筐站且尚且完好的墙角,没有能换的衣裳,好在身上的衣裳没有湿,只是被盖的湿衣捂潮。

      房子里没了遮风挡雨的功能,寒冷刺骨,同外面相差无几。

      现在雨小风大,如若下了大雨......

      地面泥土混着雨水粘嗒嗒,徐米深一脚浅一脚抵达门口,一道亮光从眼前闪过。

      ----轰隆隆。

      雷声闪过,雨势变大。

      伴着呜咽风声,老天在发威。
      淹倒村庄,浸没房屋,人们流离失所痛哭流涕。

      徐米瞳孔紧缩,呼吸急促,出去的脚在哆嗦。

      盯在地上动弹不得。

      直到雷声消散很久,徐米扶着门框,慌不择路跑进雨中。

      敲门声夹杂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急躁,在正屋持续许久无人响应。

      等徐米再次返回破屋时,全身湿透,头脑昏沉。

      失力般靠在门边,任由其缓缓滑落。

      徐米抵着唇,双手抱腿,在黑暗中努力睁着眼,意识却逐渐模糊。

      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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