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8、08

　　学校运动会，操场看台上挤满了人，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到处都是喧闹声。
　　孟怀榆坐在自己班级的区域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进去。
　　广播里在通知，男子1500米长跑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
　　她看见牧舒谌穿着蓝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和几个同样参赛的男生说笑着走向起点。
　　他的朋友们都挤在终点线旁边，准备等他冲线时第一时间欢呼迎接。
　　发令枪响。
　　跑道上的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牧舒谌一开始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孟怀榆合上书，从班级区域走了出来。
　　她没有去终点线附近挤，而是走下看台，绕到了跑道中段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那里正好能清晰地看到运动员跑过来的方向。
　　她站在跑道边的白线外，看着他从远处慢慢跑近。
　　他的呼吸有些重，额发被汗湿，紧贴着皮肤，脸上是运动时专注的神情。
　　在他经过她面前的那几秒钟，孟怀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在心里，用尽全力，无声地喊了一遍又一遍：
　　“加油。”
　　“加油。”
　　“牧舒谌，加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和旁边其他驻足观看的人没什么两样。
　　每到这个时候孟怀榆都还挺佩服自己的，明明心里面风起云涌，可是面上却又风平浪静。
　　希望在以后她也能像这样镇定吧。
　　可是一切的风平浪静与镇定，在他冲向自己的那一刻都被打碎。
　　她的眼神还是会下意识的躲闪，即使对方或许根本没有看自己，只是在看前方的路。
　　孟怀榆很容易被牧舒谌牵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跑过去了，带着一阵风，没有看她一眼，朝着终点方向继续前进。
　　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自己留在原地，他向前走。
　　篮球场上的那个夜晚是这样的，牧舒谌一直在干自己的事情，打篮球，然后回宿舍。
　　食堂上的碰巧偶遇是这样，他排队吃饭，然后回教室。
　　孟怀榆一次次都在为了他，在改变自己的行径路线。可是无论改变多少次，他始终不会注意到自己。
　　终点处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他应该是冲线了。
　　他的朋友们瞬间围了上去，递水，递毛巾，拍着他的背。
　　孟怀榆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团热闹的蓝色身影。
　　她忽然感觉很遗憾，为什么我们不是同学呢？
　　如果我们是一个班的，那我现在还能有一个理由上前去关心你，还有一个理由在刚才为你加油。
　　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加油，不是在心里偷偷摸摸的那种。
　　过了一会儿，孟怀榆转身走向操场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然后她走回操场，来到他们班级存放物资的地方。
　　那里堆着书包外套和一些没开封的饮料。
　　她把手里的那瓶水，轻轻地放在了那堆东西的最外面，一个非常显眼，谁都能随手拿到的地方。
　　做完这件事，她就像完成了一个无声的仪式，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穿过喧闹的人群，独自离开了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