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7、07

　　几个班一起上的公共大课，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孟怀榆来得早，坐在靠窗的中间位置。
　　上课铃响前几分钟，牧舒谌和几个男生才慢悠悠地从后门进来，带着一身刚运动完的热气。
　　他扫了一眼，走到孟怀榆斜前方那一排，隔着一个过道，坐下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因为他们班级在那儿，因为他个子高，后面仅剩的位置只有那一个了。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手机低头看着。
　　老师开始讲课。
　　孟怀榆看着黑板，眼角的余光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靠在椅背上的背影，和他偶尔因为低头看手机而微微颤动的发梢。
　　孟怀榆假装记笔记，实则是在画他的背影。
　　每一次都只敢画背影。
　　她每一次抬头会看很久，因为她害怕自己抬头的次数多了会很明显。
　　孟怀榆低头画画的次数反而不多，时间也不长，所以画了半节课也还只是几个模糊的线条。
　　但是就这一个小小的行为，还是给她造成了一点点紧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课上了一半，老师提了个问题，点名让牧舒谌回答。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在听。
　　旁边的人小声提醒了他问题内容。
　　他“哦”了一声，站起身。
　　他个子高，猛地一起身，动作有点大，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后桌放在桌角的一个敞口玻璃杯。
　　杯子晃了晃，“哐当”一声倒了，里面的水泼洒出来，大部分浇在了后桌的书上。
　　但也有一部分溅出来，洇湿了孟怀榆放在自己桌角边缘的笔记本扉页。
　　“我靠！”后桌的男生低呼一声。
　　牧舒谌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点闯了祸的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
　　他先是顺手从桌子抽屉里摸出一包纸巾，看也没看就递给了最近的孟怀榆：
　　“同学，真对不起，快擦擦。”
　　那包纸巾是蓝色的，包装上印着个小小的篮球标志。
　　孟怀榆接过纸巾，摇了摇头，小声说：
　　“没关系。”
　　但是手上却飞快的把自己刚才画画的那个本子翻了一页。其实不翻也没什么的，但她下意识的还是翻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他带着歉意的脸上掠过，然后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湿了一角的笔记本。
　　牧舒谌已经转过去处理另一边了，他拍了拍后桌男生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饭卡：
　　“兄弟，不好意思啊，书湿了。下课请你喝饮料，随便挑。”
　　后桌男生那点不快立刻没了，笑着捶了他一下：
　　“你说的啊。”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牧舒谌回答完问题坐下，好像很快就忘了这事，重新低头看起了手机。
　　孟怀榆拿着那包纸巾，没有打开。
　　她把它轻轻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
　　然后她看着自己笔记本的扉页，被水浸湿的那一块，纸张皱了起来，墨迹有些晕开。
　　那上面，有她之前无意识写下的，很多个“牧舒谌”名字的缩写字母。
　　MSC。
　　现在，那些模糊的蓝色墨团，和他递过来的这包纸巾，一起成了这个下午，唯一与她有关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