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4、04

　　去食堂吃午饭，变成了一件需要计算时间的事情。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观察，孟怀榆摸清了一些规律。
　　牧舒谌他们班通常会在第四节课拖堂五到十分钟，然后他一般会和朋友先去操场晃一圈，再去三号窗口打饭。
　　他喜欢吃辣，每次都点那个招牌小炒，还会跟打饭的阿姨说：
　　“多加点辣椒。”
　　今天，孟怀榆他们班下课早。
　　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立刻冲向食堂，而是在教室慢吞吞地收拾了一会儿书包，又去接了杯水。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走向食堂。
　　她直接走到三号窗口旁边的四号窗口排队。
　　这个窗口卖面食，队伍通常不长不短。
　　她排了大概两三分钟，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闹的脚步声。
　　牧舒谌和他那几个朋友进来了，很自然地排在了三号窗口的队伍后面，就在她旁边。
　　他和朋友讨论着上午的数学考试，声音很近。
　　孟怀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味道，混着一点汗水的气息。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有点快。
　　她听着他跟朋友抱怨：
　　“……今天这小炒的辣椒不行啊，一点味儿都没有。”
　　队伍慢慢往前挪。
　　孟怀榆打好自己的面条，端着餐盘，没有看旁边，径直走向食堂角落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个位置，刚好能望见三号窗口的方向。
　　她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吃。
　　孟怀榆心里暗喜：刚才我路过的表情一定很自然！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牧舒谌端着餐盘，和朋友们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了。
　　他吃了一口菜，果然又皱了皱眉，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大概还是在说辣椒不辣。
　　孟怀榆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
　　后来晚上孟怀榆也去试了一下那个窗口的菜。
　　其实对她而言挺辣的，可能因为她本身不怎么喜欢吃辣吧。
　　但是为了牧舒谌，孟怀榆还是愿意去尝试。
　　第二天中午，情况差不多。
　　孟怀榆依旧在计算好的时间，排在四号窗口。
　　不同的是，当她在三号窗口旁边的调料区拿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地将一小瓶家里带来的颜色特别红亮的辣酱，放在了那个公用的辣椒罐旁边。
　　然后她端着盘子，很快走开了。
　　她坐在老位置，用眼角余光看着。
　　牧舒谌打好饭，习惯性地去加辣椒。
　　他看到了那瓶陌生的辣酱，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大勺放进自己的餐盘里。
　　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朋友：
　　“哎，这酱可以！哪儿来的？”
　　朋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牧舒谌又加了一点，拌了拌饭，吃得挺香，对着那瓶酱说了句：
　　“不知道谁放的，真够意思！”
　　孟怀榆低下头，吃了一口已经有点凉了的面条。
　　心里有一点点高兴，像偷来的一小块糖。
　　但紧接着，更大的空落落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觉得很够意思，但他永远不会知道，放这瓶酱的人，此刻就坐在他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