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3、03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孟怀榆收拾好书包，没有直接回宿舍。
　　她绕了一段路，走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很吵，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响，还有男生的叫喊声和跑步声。
　　她从侧面的小门进去，悄悄走上了二楼看台。
　　二楼看台很高，光线有点暗，座位上落着灰，平时很少有人上来。
　　孟怀榆走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从这里看下去，能清楚地看到整个球场。
　　牧舒谌在下面。
　　他和几个朋友在打球，穿着红色的球衣，跑起来很快。
　　他运球过人，然后跳起来投篮，球进了，他笑着和队友击掌，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孟怀榆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
　　她没有画整个球场，也没有画比赛。
　　她只是在纸上快速地画着线条，画他手上的篮球。
　　因为画人需要盯着看，她害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孟怀榆总是感觉牧舒谌可能只有静止不动的时候，自己才能画出来。
　　只要他动一下，就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又是一幅新的画面。
　　但她又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明明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都可以画的。
　　只有牧舒谌她画不出来。
　　孟怀榆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如果来了什么都不干的话又很突兀，想了半天她画了几颗篮球。
　　抛向篮筐的，拍打在地面上的……
　　都是些很快的草图，有点潦草。
　　她画得很专心，没注意到一个球脱离了场地，咚咚地弹跳着，沿着楼梯滚上了二楼，一直滚到她的脚边才停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咚咚地跑上来。
　　牧舒谌喘着气跑上二楼，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孟怀榆，以及她脚边的篮球。
　　他几步走过来，弯腰把球捡起来，夹在胳膊下面。
　　他看到了孟怀榆手里的本子和笔，随口问了一句：
　　“你也喜欢篮球？”他脸上都是汗，表情很自然，就是随口一问。
　　孟怀榆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楼下就传来他朋友的喊声：
　　“牧舒谌！快点儿！”
　　“来了！”
　　他应了一声，看也没再看她，抱着球转身就跑下了楼。
　　看台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声音。
　　孟怀榆低下头，看着速写本上刚刚画好的球。
　　心里有了一点酸涩。
　　明明我们见过的……可惜你好像不记得了。
　　有点可惜。
　　她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很小很小地写了一行字：
　　“他问的是篮球，不是我。”
　　一直到很晚的时候，他们准备走了。
　　牧舒谌跑到球场边拿起自己的外套，还往2楼看了一眼，脸上扬起的笑，声音爽朗。
　　“快到门禁了！再不回去宿舍门该关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往前跑，跟着其他人出去了。
　　孟怀榆在他说话的那会，其实已经下楼了，2楼没怎么开灯有点暗，所以他大概没看到仔细。
　　到了1楼开了灯，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像故事里的主角。
　　孟怀榆提笔画下了第一张有关他的画。
　　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