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没有鱼》AwakeningofInsects

2、02

　　那场雨之后过了几天。
　　下午大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的。
　　挂在墙角的广播喇叭里，平时都是念稿子的女声，今天却突然传出一个有点不一样的男声。
　　那个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一边念一边在笑。
　　他在播报未来几天的天气。
　　“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起熟悉的水汽，一年一度的梅雨季悄然登场。
　　未来几天，天空将是云层的主场，阳光成了“限量款”，而雨水则成了“常客”。
　　时而细雨绵绵，时而倾盆如注，一把伞便是这段日子里最忠实的伙伴。
　　天气黏腻，心情不妨保持清爽，煮一壶茶，听一阵雨，静待雨过天晴后，那道最美的彩虹。”
　　孟怀榆正低头整理书本，动作停住了。
　　这个声音，她记得。
　　是那天在艺术楼走廊，递给她画的男生。
　　广播里的声音比那天听到的稍微远一点，但那种随意又明亮的感觉没变。
　　他念错了一个字，自己先笑了，还对着话筒好像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广播里传来模糊的笑闹声。
　　一段简短的天气预报很快就播完了。
　　广播里换回了原来的音乐。
　　同桌用胳膊碰了碰孟怀榆：
　　“发什么呆呢？走啊，去小卖部。”
　　孟怀榆摇摇头：“不去了。”
　　后来她从同桌那里打听到，今天的广播不是原本的值日生，是高三一个叫牧舒谌的男生临时替班的。
　　他朋友是广播站的，拉他过来帮忙。
　　牧舒谌。
　　孟怀榆在心里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惜他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第二天下午，同样的时间，广播里是正常的女声。
　　孟怀榆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写作业。
　　课间十分钟，她没离开座位。
　　又过了一周，到了牧舒谌替班的那天。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孟怀榆合上书，走出了教室。
　　她没去小卖部，也没回宿舍。
　　她去了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那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那边有个喇叭。
　　她走到那附近，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
　　果然，几分钟后，广播开始了。
　　还是那个声音。
　　他今天念的是一篇关于校园流浪猫的投稿，语气比上次认真了一点，但偶尔还是会冒出一点调侃的味道。
　　孟怀榆就坐在那里，假装在看手里的单词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声音通过电流传出来，覆盖了整个校园，也包裹着她。
　　她知道他不在面前，他在很远的那栋广播楼里。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这条安静的小路，好像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角落。
　　广播结束，音乐声再次响起。
　　孟怀榆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拿着单词本往回走。
　　她还是没有去认识他，甚至没有刻意去他会出现的地方找他。
　　她只是记住了这个广播的值班表。
　　然后在每周的这一天，找个离人群远一点又能听清广播的地方，待上一会儿。这成了她一个人的，谁也不知道的，固定日程。
　　挺好的。
　　不认识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