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账簿与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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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天，许悠然在酒店的床上醒来时，发现中间的枕头还在原地，但陈则的那半边床已经空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陈则坐在客厅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早。”陈则头也不抬，“早餐在餐桌上，趁热吃。咖啡我煮好了，在壶里。”
许悠然看向餐桌，上面摆着煎蛋、培根、烤面包和水果，摆盘精致得像酒店送餐。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陈则终于抬起头，“我习惯这个时间起床。另外，我把昨天收到的礼金初步整理了一下，清单在这里，你核对一下。”
许悠然走过去，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清单。上面详细列出了每位宾客的名字、礼金金额、与新人关系，甚至还标注了是否需要回礼、回礼标准建议。
“你这是……一早上就干了这个？”
“效率最大化。”陈则推了推眼镜，“礼金需要尽快存入银行，避免现金风险。另外，按照协议，我们需要设立家庭共同账户，礼金是首笔入账资金。”
许悠然坐下来，开始吃早餐。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面包烤得酥脆。
“你手艺真的很好。”
“谢谢。”陈则合上电脑，“今天上午的安排：九点退房，十点去银行开立共同账户，存入礼金。十一点去超市采购基础生活用品。下午两点，搬家公司到你的公寓，开始搬迁。有问题吗？”
“没有。”许悠然喝了一口咖啡，“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天。”许悠然说，“按照传统，应该……放松一下，享受二人世界？”
陈则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采购时间推迟到下午三点，这样我们有一小时的空闲时间。你想做什么？”
许悠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好笑又无奈。
“算了。”她摆摆手，“按你的计划来吧。效率最重要。”
她发现自己正在快速适应陈则的节奏——那种一切都要有计划、有流程、有效率的生活方式。
上午十点，蓉城银行锦江支行。
许悠然的同事小张看到她和陈则一起走进来，眼睛瞪得老大：“悠然姐？你不是在休婚假吗？”
“来办点业务。”许悠然笑笑，“这是我先生陈则。”
“陈先生好！”小张连忙站起来，“两位办什么业务？”
“开立联名账户。”陈则递过去准备好的资料，“这是我们的身份证、结婚证、以及账户管理协议草案。”
小张接过文件，翻了翻，表情越来越困惑：“这个协议……好详细啊。资金调拨权限、月度对账机制、预算超支处理流程……悠然姐，你们开个家庭账户而已，需要这么复杂吗？”
许悠然看了陈则一眼，对小张笑笑：“按流程办吧，我们签好字了。”
“好的好的。”小张不再多问，熟练地操作起来。她心里嘀咕，悠然姐这位新婚丈夫，看起来斯文俊朗，做事可真是一板一眼到极致。开个夫妻账户，愣是搞出了项目融资协议的架势。
办理过程中，陈则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瞥了一眼，简短回复，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着小张操作，不时提出细节问题：“联名卡是各持一张主卡，还是共享额度？手机银行的授权操作流程是怎样的？大额转账是否需要双重验证？”
小张一一解答，额头微微冒汗。许悠然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一方面，她欣赏陈则的周全和严谨，这确实能避免未来很多糊涂账和潜在矛盾。另一方面，这种将婚姻生活彻底“流程化”、“项目化”的方式，让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感到一丝凉意。
手续办完，礼金悉数存入。看着账户里瞬间多出的一笔不小的数字，许悠然才真切感受到，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也是社会关系的叠加和财务的合并。
走出银行，陈则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比计划提前二十分钟。我们可以直接去超市。”
“陈则。”许悠然叫住他。
“嗯？”
“刚才在银行，你一直在处理工作消息，是吗？”
陈则顿了顿，点头：“是。农发行那边有个项目补充材料需要确认，急件。我利用碎片时间处理了。抱歉，如果你觉得这影响了……”
“不是影响不影响的问题。”许悠然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想确认一下，我们协议里写的‘工作与家庭时间平衡’，具体执行标准是什么？比如，像今天这种‘新婚第一天’，是否应该默认视为‘家庭专属时间’，非极端紧急情况不处理工作？”
陈则推了推眼镜，显然在快速思考这个问题。“从契约精神出发，你的要求合理。但‘极端紧急’的定义需要明确。我今早处理的事项，属于‘今日内需反馈，否则可能影响项目进度并产生潜在风险’级别。按照我之前的标准，这属于需及时处理范畴。但如果你认为‘新婚首日’应适用更高标准，我们可以将其列为特殊日期，写入协议附录。”
又是协议。许悠然忽然有点疲惫。
“算了。”她摆摆手，“先去超市吧。这事晚点再说。”
去超市的路上，两人之间那种高效的默契感似乎淡了一些，多了点沉默。陈则似乎察觉到了，几次看向她，欲言又止。
到了大型仓储超市，陈则立刻恢复了状态。他推着车，手里拿着一张提前列好的采购清单，上面分门别类：清洁用品、洗漱用品、厨房耗材、基础食品……
“洗洁精要买环保可降解的，品牌A和品牌B评分接近，但品牌A的单价低8%，性价比更高。”陈则指着货架分析。
“毛巾按协议，颜色区分。深蓝、浅灰是我的，米白、浅粉是你的。”
“垃圾袋尺寸，根据我们垃圾桶的规格和日均垃圾量，中号性价比最优，但需要确认厚度是否达标。”
许悠然跟着他，往车里放东西。她并非不赞同这些精细的考量，只是觉得……少了点随意发现的乐趣。她以前自己逛超市，偶尔会拿一包看起来不错的零食，或者一束打折的鲜花。
经过零食区时，许悠然停下脚步，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抹茶味饼干。
“这个不在清单上。”陈则看了一眼。
“我想吃。”许悠然说。
陈则看了看饼干配料表和价格：“含糖量偏高，单价也高于同类产品平均值。如果你有零食需求，清单上有更健康和经济的选择，比如坚果。”
“但我想吃这个。”许悠然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陈则，这不是招标，不是选最优方案。这是我作为一个人的，一点点即时的、可能不理性的‘想要’。”
陈则愣住了。他看着她手里的饼干，又看看她平静却坚持的眼神，仿佛遇到了一个模型之外的变量。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好。可以买。需要记入‘个人弹性支出’科目吗？还是算家庭共享？”
许悠然忽然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算我的吧。从我个人账户扣。”
“明白。”陈则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这个小插曲后，气氛微妙地缓和了。陈则依然严谨地执行采购计划，但会时不时问一句：“这个牌子的酸奶你喜欢吗？”“洗发水香味有没有偏好？”
结账时，金额与陈则预算的误差不超过二十元。看着收银条上密密麻麻的商品和精确的数字，许悠然再次深刻意识到，她嫁给的这个人，有着怎样强大的规划和控制能力。
回程车上，许悠然看着窗外，忽然开口：“陈则，我理解也赞同大部分规划和效率原则。但生活不是完全由‘最优解’构成的。有时候，‘喜欢’、‘想要’、‘一时兴起’，这些看起来不理性的东西，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挺重要的一部分。我们的协议，能不能给这些‘非理性变量’留一点空间？哪怕很小。”
陈则专注地开车，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见很中肯。”他说，“我之前的设计，可能过于追求确定性和效率最大化，忽略了主观效用的多样性。今晚更新协议时，我们可以增加一条‘弹性与灵活性条款’，约定每月有一定额度或次数的‘非计划性消费’或‘临时议程变更’权利，无需事先论证。具体细则我们可以商量。”
又是协议，但这次的内容，让许悠然心里舒服了些。
“好。”她应道。
回到家，两人一起将采购的物品分门别类放好。看着原本空旷的冰箱被填满，洗漱台摆上双份的牙杯，一种奇异的“共同生活”实感，终于缓缓降临。
晚上，他们真的坐下来，在“家庭共同账户管理协议”的初稿上，增加了手写补充条款：“月度弹性空间——双方每月各有不超过XXX元的非计划性消费额度，及不超过X次的临时行程变更权，无需事前审批，但需事后报备。”
签字时，许悠然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陈则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陈则也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辛苦了。”陈则整理着文件，“新婚第一天，确实比想象中……需要更多的协调。”
“但总算把基础框架搭起来了，不是吗？”许悠然笑了笑，“虽然过程有点……像在开董事会。”
“比喻准确。”陈则点头，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么许董事，明天‘搬迁项目’启动，请做好准备。”
“随时待命，陈董事。”
夜里，许悠然躺在床上，听着身旁陈则均匀的呼吸声。中间那个枕头依然在，像一条无声的界河。但今天发生的一切——银行的协议、超市的饼干、补充的条款——都在告诉她，他们正在以某种独特的方式，笨拙而又坚定地，学习如何共同生活。
理性是骨架，但他们或许，正在尝试为它增添血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账簿与窥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