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路演与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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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房合同签完的那个周末，婚礼的筹备正式启动了。
按照协议，婚礼需要办三场：蓉城主场，彭山回门宴，星城答谢宴。陈则称之为“项目路演”，许悠然觉得这个比喻虽然冰冷，但意外地准确。
“路演的目的是向所有利益相关方展示项目的可行性和前景。”陈则在第一次婚礼筹备……会议上说，“所以我们需要统一的叙事、一致的视觉形象、清晰的核心信息。”
许悠然当时正在核对宾客名单，闻言抬起头：“所以我们要为婚礼准备一份‘招股说明书’？”
“比喻而已。”陈则推了推眼镜，“但确实需要明确：我们要通过这三场婚礼传递什么信息？”
李秀芹插话：“传递你们相爱、愿意共度一生的信息啊，还能是什么？”
“更具体一点。”周文静从财务角度分析，“婚礼也是家庭资源的展示和整合。蓉城的宾客主要是悠然的同事朋友，彭山是许家的亲戚邻里，星城是陈家的社交网络。每场的重点应该有所不同。”
许建国点头：“星城那边，陈则父亲的法官同事多，场面要庄重些。彭山都是亲戚，热闹喜庆就好。”
陈志远补充：“但核心信息要一致：这两个孩子是理性的选择，是认真的结合，不是儿戏。”
许悠然和陈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于是婚礼筹备变成了一场复杂的项目管理。他们建了一个共享的工作表，列出所有任务、负责人、截止日期、预算。每周日晚开一次视频会议，汇报进度，协调问题。
许悠然负责蓉城主场的策划和预算控制，陈则负责星城答谢宴的流程和法律文件（是的，连婚礼都需要法律文件，主要是宾客安全责任和隐私保护条款），李秀芹和周文静分别负责彭山和星城的本地协调，许建国和陈志远负责“高层协调”（其实就是拍板重大争议）。
许浩然被任命为“首席技术支持”，负责制作电子请柬、管理宾客数据库、以及设计婚礼当天的抽奖程序（李秀芹坚持要有抽奖环节，说“热闹”）。
第一个冲突发生在婚纱照上。
“必须去三亚拍。”李秀芹坚持，“我那些老姐妹的女儿都去三亚拍的，海景大气。”
“我觉得棚拍就好。”周文静提出不同意见，“外景拍摄成本高、效率低，而且天气不确定因素太多。棚拍可以控制所有变量，效果稳定。”
“婚纱照要的就是那种浪漫的感觉，棚拍太死板了。”
“我们可以用高质量的背景板和灯光模拟外景效果，后期修图也能达到相似效果，成本只有三分之一。”
眼看两位母亲要开始新一轮辩论，许悠然赶紧调停：“这样吧，我们折中。在蓉城找一个有特色的外景地拍几组，再棚拍几组。这样既有外景的真实感，又有棚拍的稳定性。”
陈则补充：“而且可以在一天内完成，效率高。”
方案通过。
第二个冲突是婚宴菜单。
周文静主张“科学配餐”：计算每道菜的热量、蛋白质、脂肪含量，确保营养均衡，还要考虑宾客中可能存在的食物过敏情况。
李秀芹则坚持“好吃就行”：“婚宴就是要让大家吃得开心，搞那么多数据干什么？我们彭山的宴席，十六个菜，大碗大盘，客人吃得满嘴流油，那才叫喜庆。”
最后是许浩然用数学模型解决了争端：他设计了一个“宾客满意度预测模型”，综合了菜品口味评分、营养价值、成本、制备时间等变量，最后输出一个优化后的菜单方案。
两位母亲虽然看不懂模型，但看到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还是勉强接受了结果。
随着婚礼日期临近，许悠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累。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处理婚礼琐事，周末还要试婚纱、定妆发、彩排流程。
某个周二的深夜，她还在修改蓉城婚礼的座位表，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手机响了，是陈则。
“还没睡？”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做座位表。宾客里有几家关系微妙的，不能坐太近。”
“发给我看看。”
许悠然把表格发过去。几分钟后，陈则回电：“第3桌和第7桌的问题，我调整了一下。另外，我注意到你连续三天凌晨一点后还在更新这个表格。这不符合协议第6.2条关于‘保障合伙人身心健康’的条款。”
许悠然愣了一下，才想起协议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我只是想做好……”
“做好不代表要透支自己。”陈则的声音很平静，“婚礼是展示，不是考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需要休息。座位表的最终版本我来定稿，你明天早上确认就行。”
许悠然想反驳，但疲惫让她说不出话。
“听话。”陈则说，语气罕见地温柔了一些，“这是合伙人的责任——在对方可能做出非理性决策时，及时干预。”
许悠然笑了：“好吧，陈总。”
她挂掉电话，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奇怪的是，虽然陈则的话听起来像是冷冰冰的条款引用，但她却感到一种被关心的温暖。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情感的表达方式——用规则包裹真心。
五月，蓉城的婚礼如期举行。
那天阳光很好。许悠然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宾客。陈则站在她身边，穿着深灰色西装，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紧张吗？”她小声问。
“有一点。”陈则承认，“但我更关注流程是否顺利。”
“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那一刻，许悠然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有一种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状态和需求。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司仪是陈则的大学同学，风格庄重而不失幽默。交换戒指时，陈则的手很稳，但许悠然感觉到他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轮到新人致辞时，陈则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走上台。稿子是他自己写的，逻辑清晰，感谢了所有人，也阐述了他们对婚姻的理解。
但说到最后一段时，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的许悠然。
“最后，我想对我的妻子许悠然说。”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我们开始于一份协议，基于理性和计算。但在这几个月的筹备中，我看到了你的坚韧、智慧、和藏在理性之下的温柔。我开始期待，在未来的每一天里，和你一起解开生活这道复杂的方程式。我相信，我们会是彼此最好的合作伙伴，也是最好的伴侣。”
掌声雷动。许悠然站在台下，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这不是最浪漫的告白，但却是最“陈则”的告白——用他最熟悉的语言，表达最真诚的心意。
轮到她上台时，她临时决定脱稿。
“陈则刚才说了很多理性的话。”她看着台下的他，“那我就说点感性的。在我答应和你签订那份协议时，我以为婚姻就是一场合作。但今天站在这里，看着你的眼睛，我发现我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婚姻确实是合作，但合作的不仅是资源和能力，更是余生所有的时光、所有的悲欢、所有的可能性。陈则，我愿意和你一起，经营这个叫做‘家’的企业。无论盈亏，无论顺逆，我们共同承担，共同面对。”
她走下台时，陈则站起来，轻轻拥抱了她。
那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但许悠然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背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那么1秒。
婚宴进行到一半，李秀芹设计的抽奖环节开始了。许浩然设计的程序随机抽取幸运宾客，奖品从超市购物卡到小家电不等，气氛热烈。
周文静悄悄对陈志远说：“虽然我觉得抽奖环节有点……不庄重，但大家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陈志远点头：“入乡随俗，也挺好。”
许建国则和几个老同事喝得满脸通红，大声说：“我女婿，农发行的骨干！我女儿，蓉城银行的精英！般配！”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敬酒环节，一个陈则的远房表叔喝多了，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非要许悠然干杯。
“新娘子，这杯你必须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陈家！”
许悠然酒量一般，已经喝了好几杯，脸色开始发白。陈则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表叔，她酒量不好，这杯我代她喝。”
“代什么代！新婚大喜，新娘子不喝酒像什么话！”表叔不依不饶，酒气喷到陈则脸上。
眼看场面要僵，陈则忽然端起酒杯，却不是自己喝，而是一饮而尽后，把空杯亮给表叔看：“表叔，我喝了双份，一份我的，一份她的。这样总行了吧？”
表叔还想说什么，陈则已经揽着许悠然的肩，转向下一桌：“失陪了表叔，我们还得去敬其他客人。”
走开后，许悠然小声说：“谢谢你。”
陈则没看她，只是低声说：“协议第8.3条，在公开场合，合伙人应互相维护，共同应对外部压力。”
许悠然笑了。又是协议。
但这一次，她觉得这条协议格外温暖。
婚礼结束后，两人回到酒店套房。按照协议，新婚之夜他们应该“各回各房”——协议里确实有分房睡的条款，说是在建立足够的亲密感之前，保持适当的个人空间。
但站在套房的客厅里，两人都有些尴尬。
“那个……”许悠然先开口，“今天谢谢你。特别是帮我挡酒。”
“应该的。”陈则松了松领带，“你今天也很累，早点休息吧。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沙发太小了，你睡不舒服。”
“按照协议……”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许悠然打断他，“卧室的床很大，我们可以……各睡一边。中间放个枕头当分界线。”
陈则看着她，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
“我睡觉很老实，不打呼噜，不抢被子。”许悠然补充。
“……好吧。”陈则最终同意了，“但需要修订协议附件，记录这次例外情况。”
“行，明天就记。”
夜深了。两人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的两侧。中间果然放了一个长枕头。
关灯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陈则。”许悠然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今天你说的话……关于一起解方程式的话，是真心的吗？”
沉默了片刻。
“是真心的。”陈则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开始觉得，和你合作，可能会是我人生中最成功的‘投资’。”
许悠然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晚安，合伙人。”
“晚安。”
那一夜，他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枕头。但许悠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白天并肩站在一起时，更近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路演与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