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条款与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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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签约前，还有最后一道关卡：双方父母。
“这周末，跟我回一趟彭山。”许悠然在电话里说，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工作模式，“我爸妈想见你。这是‘项目’获批的必要流程。”
电话那头的陈则沉默了两秒：“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刻意准备。我爸是邮储银行支行行长，你跟他聊金融他不会怵；我妈是开超市的，你就当是去考察零售业的小微企业。”许悠然顿了顿，“唯一要注意的是，别说漏嘴。在他们眼里，我们是正常恋爱，水到渠成要结婚。”
“明白。剧本需要统一口径吗？”
“基本资料我们都有彼此的‘财报’。至于感情部分……”许悠然想了想，“就说我们很谈得来，价值观一致，觉得对方是适合结婚的对象。这不算说谎。”
“好。周六早上我开车接你。”
挂掉电话，许悠然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已经修改了三版的《婚姻合伙协议》。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悬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落下。
还不到时候。
周六早上八点，陈则的车准时停在许悠然小区门口。是一辆大众高尔夫，车龄五年左右，保养得很好。许悠然拉开车门，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给你的。”陈则发动车子，“早餐。三明治和豆浆，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悠然有些意外：“契约里没要求提供早餐服务。”
“这是合作伙伴之间的友好表示。”陈则目视前方，“而且空腹谈判不利于发挥最佳状态。”
许悠然打开纸袋。三明治是金枪鱼鸡蛋生菜，豆浆温热。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你自己做的？”
“嗯。留学时练出来的。”
车驶出城区，开上去彭山的高速。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你紧张吗？”许悠然忽然问。
“有一点。”陈则坦诚道，“这比我给总行领导汇报项目还难。汇报项目时，数据不会质疑我的动机。”
许悠然笑了：“放轻松。我爸妈都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能通过他们的‘压力测试’，以后什么风浪都不怕了。”
“压力测试？”
“嗯。我爸会从金融风控角度问你问题，我妈会用她的商人直觉评估你。他们配合了几十年，一个理性分析，一个感性判断，很少有人能过关。”许悠然眨眨眼，“我前两任男朋友，都是在这一关败下阵来的。”
陈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那我得认真对待了。”
一小时后，车开进彭山邮政大院。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家属区，红砖楼房，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香气浓郁。
许建国和李秀芹已经等在楼下。许建国穿着整洁的POLO衫，腰板挺直，是那种在系统内工作了一辈子的人特有的姿态。李秀芹则是一身利落的套装，笑容热情，眼神却锐利。
“叔叔阿姨好。”陈则下车，从后备箱提出两个礼盒，“一点心意。”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李秀芹接过，笑容不变，“快上楼，饭都做好了。”
许家的房子在三楼，三室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沙发还是老式的木质扶手款，但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小陈，坐。”许建国指了指沙发，“听悠然说，你在农发行工作？”
“是的，叔叔。在基础设施融资处，主要做农村水利、道路交通这些项目的贷款。”
“农发行好啊，政策性银行，稳当。”许建国泡着茶，语气随意，“你们现在主要做什么项目？”
陈则坐姿端正，但语气自然：“最近在做一个高标准农田建设的项目，在泸县那边。主要是支持土地平整、灌溉设施升级，提升耕地质量和产能。”
“风控怎么做？这种项目还款来源是什么？”
“主要靠项目建成后，土地流转租金提升、农业产出增加带来的现金流。我们设计了‘土地经营权质押+政府风险补偿金’的双重保障机制。同时要求项目方必须引入农业保险公司，对冲自然灾害风险。”
许建国点点头，递过去一杯茶：“思路是对的。不过农村项目最大的风险不是天灾，是人。村干部换届、农户意愿变化，这些你怎么控制？”
陈则接过茶杯，思索片刻：“所以我们要求项目必须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意率要达到85%以上才放款。同时贷款合同里约定了‘社区监督委员会’的条款，让村民代表参与项目监督。这样即使村干部变动，项目也有群众基础。”
许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他转向李秀芹：“你看看，年轻人思路就是新。我们那时候哪想得到这些。”
李秀芹一直没说话，只是笑着给陈则夹菜：“来，小陈，吃菜。尝尝这个辣子鸡，我自己做的。”
饭桌上，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李秀芹问陈则家里情况，父母身体如何，在长沙生活习惯不习惯。陈则一一作答，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吃完饭，许悠然帮忙收拾碗筷，李秀芹把她拉进厨房。
“你觉得他怎么样？”李秀芹压低声音。
“挺好啊，您不是都看见了？”
“人是稳重，也有本事。”李秀芹洗着碗，眼睛却看着客厅里和许建国下棋的陈则，“但我总觉得……太稳了。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不该是热热烈烈的吗？我怎么看他看你，跟看同事似的？”
许悠然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妈，我们都三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要像小年轻一样天天腻歪？稳重才好，过日子要的是踏实。”
“倒也是。”李秀芹擦了擦手，“不过他那个家庭，法官爸爸，医院领导妈妈，怕是规矩大。咱们家虽然不差，但终究是小地方出来的，我怕你过去受委屈。”
“妈，”许悠然握住她的手，“您女儿是那种会受委屈的人吗？再说了，现在是新时代，婚姻讲的是平等。您和我爸不也一直这么教我的吗？”
李秀芹看着她，终于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客厅里，许建国和陈则的棋局也到了尾声。
“将军。”陈则落子。
许建国看着棋盘，笑了：“好，这盘我输了。小陈啊，棋下得不错，有大局观，也不贪功冒进。”
“叔叔承让了。”
许建国收起棋子，忽然正色道：“小陈，我就悠然这一个女儿。她从小要强，读书工作都没让我们操过心。婚姻是大事，我今天就问你一句：你是真心想跟她过一辈子，还是觉得年纪到了，找个条件合适的人结婚？”
陈则坐直身体，迎上许建国的目光：“叔叔，我不能说我现在对悠然的感情已经深到可以承诺一辈子——那是骗您。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和悠然结婚，我会把这段关系当作我人生最重要的‘项目’来经营。我会尊重她、支持她、和她一起面对所有问题。至于感情……我相信好的合作关系，是培养深厚感情的最好土壤。”
这番话说得不浪漫，甚至有些生硬。但许建国听着，却慢慢点了点头。
“实在。”他说，“比那些花言巧语实在。”
下午离开时，李秀芹塞给许悠然一大包自己做的小吃，又拉着陈则的手说：“小陈，有空常来。下次阿姨给你做豆瓣鱼。”
车开出大院，许悠然才长长舒了口气。
“过关了？”陈则问。
“暂时过关。”许悠然揉了揉太阳穴，“但我妈最后那句话，其实是说给你听的——‘咱们家虽然不差’。她在提醒你，别觉得我们家高攀。”
陈则点头：“我听懂了。放心，我的‘财报’里，没有‘门第观念’这项负债。”
许悠然笑了。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这次回家，比她预想的要顺利。陈则的表现堪称完美——专业但不卖弄，谦和但有原则，正好踩在了父母所有期待的得分点上。
但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路演。
而她，是这个项目的联合创始人，也是被展示的核心产品之一。
“什么时候，”她忽然说，“去你家？”
陈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下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条款与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