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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死同归 流光跟在 ...


  •   流光跟在沈疴身后,穿过下层一条隐蔽的暗道。暗道潮湿阴冷,石阶蜿蜒向下,墙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油发出古怪的腥甜气味。

      越往下走,流光胸前的龙血佩就越烫。那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一种共鸣,与这地宫深处某物的共鸣。

      “这是通往归墟岛地下的秘道。”沈疴走在前面,语气带着某种朝圣般的狂热,“徐福东渡前曾在此地修建祭坛,这些地宫遗迹,就是他当年留下的。”

      “徐福……”流光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感觉——熟悉,却又陌生。

      沈疴回头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诡异:“姑娘对这名字有反应?看来主人说得没错,你果然与徐公有关联。”

      “你的主人究竟是谁?”流光问。

      沈疴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紫色丹药:“请姑娘服下这枚宁神丹。地宫深处有些东西,对未经防护的人影响很大。至于主人是谁,你很快就能见到。”

      流光看着那丹药,没有接。

      沈寒疴微笑道:“如果我想害姑娘,早就动手了。这只是为了防止地宫中的真相冲击心神。毕竟,有些真相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流光沉默片刻,接过丹药却没有服下:“到了地方再说。”

      沈疴也不坚持,继续引路。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十丈,四壁凿刻着无数壁画。壁画内容让流光屏住呼吸:玄鸟图腾的楼船破浪而行,白衣方士立于船头,手中捧着玉盒;祭祀的场景,星辰与海浪交织;还有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船尾,眺望远方。

      那女子的轮廓,让流光心悸。

      “这些壁画记录了徐福东渡的部分经过。”沈疴指着壁画,“但真正的秘密,在更深处。”

      他带着流光穿过地宫大厅,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由整块黑玉雕成,门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图案正是龙纹。

      “只有龙血佩能打开这扇门。”沈疴后退一步,“主人在里面等你。”

      流光看着石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她深吸一口气,将龙血佩按在凹陷处。

      严丝合缝。

      石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景象,超出她的想象。

      那是一个精致如宫殿的空间,地面铺着白玉石砖,四壁镶嵌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殿堂。殿堂中央有一个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水池旁,一个白发老者坐在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面容清癯,眼神清澈却又深邃。

      最让流光震惊的,是老者身后石台上放着的三样物品:一柄青铜短剑,一枚玄鸟玉璧,还有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竹简。这三样物品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与龙血佩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你终于来了。”老者放下竹简,缓缓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老夫徐衍,徐福是我的叔祖。”

      流光的手紧紧握住玉佩:“徐福的……族侄?”

      “两百年前是。”徐衍微微一笑,“当然,我现在已经一百二十七岁了。靠这地宫中的养神泉和家传龟息术,勉强活到今日。但每十年只能醒来三个月,其余时间都要沉眠以延缓衰老。”

      他走到石台边,轻抚那三样物品:“这些,是徐福当年留下的。这柄剑,是秦宫卫尉的佩剑;这枚玉璧,是始皇赏赐的玄鸟璧;这卷竹简,”他顿了顿,“记载了一些不该存世的秘密。”

      徐衍转身看向流光,眼神复杂:“而姑娘你与这三样物品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的身份,与秦宫有着极深的渊源。”

      流光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墙壁,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那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漂流海上?”

      徐衍的眼神变得凝重:“因为有人想从你身上得到长生的秘密。徐福东渡,表面上是为始皇寻仙求药,实则另有隐情。而他留下的某些东西,某些关于真正长生者的记载,引起了某些人的贪念。”

      他走到水池边,看着泛着蓝光的水面:“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龙血佩的持有者出现。因为只有你,才能打开这地宫最深处的秘密,那就是徐福当年真正寻找的东西。”

      “是什么?”流光问。

      “不是长生药。”徐衍摇头,“徐福寻找的,是为何有人能长生不老的真相。他在东渡途中,遇到了一个真正长生的人,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那个人给了他一些启示,也留下了一个预言。”

      徐衍的目光落在流光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预言说,百年之后,会有一个带着龙血佩的女子出现。她将解开长生之谜,也将面临最残酷的选择。”

      流光愣住了。

      “那个长生者……是谁?”

      “我不知道。”徐衍叹息,“徐福的手札中只称其为‘先生’,说其人‘容颜永驻,岁月无痕’。而这位‘先生’留给徐福的最后一句话是:‘待佩归时,真相自现’。”

      他指向流光手中的玉佩:“现在,龙血佩归来了。”

      流光感到呼吸困难。她想起自己苏醒时的空寂,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想起迷雾海中执念呼唤“徐公”时的悲切。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她勉强稳住心神。

      徐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想要的是不死泉——这池水的源头。传说饮下不死泉,可延寿百年。但他们不知道,不死泉的真正作用不是延寿,而是‘溯源’。它能唤醒血脉最深处的记忆,让持有龙血佩的人……想起自己是谁。”

      他看向流光,眼神郑重:“这也是那位‘先生’留下的考验。你若选择以龙血佩开启泉眼,就能恢复记忆,知晓一切。但同样,你的身份将不再是秘密,你会成为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追逐的目标。”

      “若我不开启呢?”

      “那你的记忆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徐衍顿了顿,“而且那些追寻长生秘密的人不会放过你。。”

      流光闭上眼睛。

      选择,又是选择。

      “我需要时间思考。”她最终说。

      徐衍点头:“我明白。你可以在这殿堂中静思,这里有徐福留下的一些手札,或许对你有帮助。我会在外面等候。”

      他缓缓走出殿堂,石门再次关闭。

      流光独自站在巨大的殿堂中,看着石台上的三件秦宫遗物,看着那池蓝色的“养神泉”,看着手中温热的龙血佩。

      她走到石台边,展开那卷金线竹简。上面是徐福亲笔的秦篆:

      “东海之滨,遇先生。先生曰:长生非福,乃天命之囚。佩归之日,囚者醒。慎之,慎之。”

      字迹苍劲,透着深切的忧虑。

      流光的手指轻轻抚过竹简。这些字,像是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直接指向她的内心。

      她想起自己苏醒时的茫然,想起楚留香说“我陪你找答案”时的认真,想起迷雾海中那些悲泣的亡魂。

      也许她真的背负着什么?

      就在这时,怀中的龙血佩忽然剧烈发烫 。

      紧接着,殿堂外传来打斗声和沈疴的厉喝:“徐衍,你竟敢 !”

      流光脸色一变,冲向石门。

      石门打开的瞬间,流光看到了令她心惊的一幕。

      徐衍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短刀。薛笑人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枚发光的玉符,脸上是疯狂的狞笑。

      “老东西,你以为拖延时间有用?”沈疴一脚踢开徐衍,转头看向流光,“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开启不死泉。”

      他拍了拍手。

      四名黑衣人押着三个女子走进殿堂。正是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她们被绳索捆缚,口中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

      “用这三个美人的血祭泉,效果应该也不错。”沈疴冷笑。

      流光的心沉到谷底。她看向徐衍,老人艰难地对她摇头,嘴唇翕动:“别、别信他,不死泉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沈疴一脚踩在徐衍伤口上,老人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你 。”流光眼中寒光一闪。

      “别激动。”沈疴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这是‘蚀心散’,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功力尽失。姑娘若不想看着这三位美人受苦,就请先服下此药,然后开启泉眼。”

      流光看着苏蓉蓉三人,又看看手中的龙血佩。她知道,一旦服下药,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但就在这时。

      “沈疴,你的戏该演完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暗道口传来。

      楚留香 。

      他不知何时已潜入地宫,此刻正站在暗道口,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八名精锐水手跟在他身后,刀剑出鞘。

      沈疴脸色大变:“不可能 。外面的守卫……”

      “都睡着了。”楚留香微微一笑,“你的药人术不错,但他们毕竟还是人,需要呼吸。”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掠出 。

      软剑如灵蛇吐信,直刺沈疴咽喉。沈疴急退,同时摇动手中玉符,刺耳的音波再次响起 。

      但这一次,流光早有准备。

      她将龙血佩按在胸前,清越的吟诵声响起:“海天清,月华明,风波定,鬼神宁——”

      玉佩泛出温润红光,竟将音波尽数抵消 。

      楚留香趁势连攻三剑,沈疴狼狈躲闪,衣袖被削下一截。他眼见不敌,突然掏出一枚药丸砸向地面 。

      “砰 。”

      紫色烟雾瞬间弥漫。楚留香屏息急退,同时衣袖连挥。待烟雾散尽,沈疴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四名押着苏蓉蓉三人的黑衣人。

      “追 。”楚留香正要追去,却被流光拉住了。

      “先救人。”她快步走到苏蓉蓉三人身边,解开绳索。

      楚留香检查徐衍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很重,但还有救。”他快速点了老人几处穴道止血,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敷上。

      “楚大哥……”苏蓉蓉虚弱地开口,“我们醒来时就在地牢里,沈疴逼问我们关于流光姑娘的事……”

      李红袖和宋甜儿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楚留香看向流光,眼神复杂:“你没事吧?徐衍跟你说了什么?”

      流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一些关于徐福的事。他说我的身份可能很不寻常。”

      她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关于长生者,关于预言,关于那个残酷的选择。有些事,她需要先想清楚。

      “我们先离开这里。”楚留香背起昏迷的徐衍,“薛笑人逃走了,很快会带人回来。”

      众人迅速撤离地宫,沿着暗道返回,但刚出暗道,就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

      “是姬老板 。”一名水手冲到甲板上看了一眼,惊喜道,“姬老板带人攻上岛了 。”

      楚留香将徐衍交给水手照顾,自己冲到甲板。只见归墟岛沿岸火光冲天,瀚海舟的水手正与黑衣人激战。姬冰雁手持双戟,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但黑衣人数量太多了,而且岛深处还有更多人在集结。

      “我们必须去支援。”楚留香转头对流光说,“你留在这里,照顾徐衍和蓉蓉她们。”

      “我跟你一起去。”流光说得很坚决。

      楚留香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

      两人纵身跃下,踏着礁石冲向岸边。楚留香剑法如风,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流光紧跟在他身后,龙血佩泛着红光,竟让靠近的黑衣人动作迟缓。

      他们很快与姬冰雁汇合。

      “楚留香 。”姬冰雁一戟挑飞一名敌人,“岛东岸有船队正在集结,至少十艘船 。沈疴恐怕想跑 。”

      “不能让他带走岛上的秘密。”楚留香沉声道,“姬老板,你带人清理岸边的敌人。我去追 。”

      “我跟你去。”流光再次说。

      楚留香这次没有反对。两人脱离战场,朝着岛东岸疾驰。

      夜色中,归墟岛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残破的建筑、诡异的雕像、盘根错节的古树……但楚留香仿佛对这岛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短的路径。

      “你怎么知道路?”流光忍不住问。

      “上岛前我研究过海图。”楚留香一边疾行一边说,“而且,徐衍昏迷前塞给我一张地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记着岛的详细地形和一条通往东岸的密道。

      两人顺着密道前行,果然避开了大部分巡逻。但就在即将抵达东岸时,前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

      薛穿心带着至少三十名黑衣人,堵住了去路。他脸上刀疤狰狞,眼中满是杀意:“楚留香,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

      楚留香环顾四周,前有堵截,两侧是悬崖峭壁,身后是追兵。

      绝境。

      但他笑了。

      那是楚留香式的笑容。

      洒脱,从容,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困境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薛穿心,”他朗声道,“二十年前你是我师父手下败将,二十年后,你依然不够看。”

      话音未落,他忽然抓住流光的手,低声道:“信我吗?”

      流光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跟我来。”

      楚留香拉着流光,冲向左侧的悬崖,那是最陡峭的一处绝壁 。

      “放箭 。”薛穿心厉喝。

      箭矢如雨般射来。楚留香身形急转,在箭雨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却始终将流光护在身后。

      就在两人冲到悬崖边缘时,楚留香忽然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定风珠含入口中,同时用特制绳索缠住流光和自己的腰。

      然后,他抱着流光,纵身跳下了悬崖 。

      “不——”薛穿心冲到崖边,只看到两道身影迅速下坠,消失在夜色与雾气之中。

      万丈悬崖,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薛穿心不知道的是,这处悬崖下方十五丈处,有一处突出的石台,那是徐衍地图上标记的逃生点。

      下坠,减速,稳稳落在石台上。

      楚留香解开绳索,将流光轻轻放下。她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疯了?”她颤声说。

      “没疯。”楚留香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他看着她,“你不会让我死。”

      流光怔住了。

      悬崖之上,喊杀声渐远。悬崖之下,只有两人相拥而立的身影,和海浪拍击崖壁的声音。

      月光如水,透过雾气洒在石台上。

      流光抬头看着楚留香,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和劫后余生的释然,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楚留香,”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是个很麻烦的人,身上背着天大的秘密,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楚留香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我楚留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且你不是麻烦。你是流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我愿意跳下悬崖也要保护的人。”

      流光的心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看着楚留香,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在意,忽然觉得,也许那些秘密、那些过去、那些未知的选择,都不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他在。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楚留香望向悬崖下方,那里隐约可见一条小路,通往岛的另一侧。

      “徐衍的地图上说,这条路通往一个隐蔽的海湾,那里有他准备的逃生船。”他拉起流光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治好徐衍的伤,再从长计议。”

      两人顺着小路向下。月光照亮前路,海浪声在耳边回响。

      而流光知道,有些事,她终究要面对。

      关于她的身份,关于长生,关于徐福留下的秘密。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无论前路如何,有一个人,会陪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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