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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有戚戚 流光被安置 ...

  •   揽月舫的舱室内,灯火通明。

      流光被安置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船上的大夫仔细检查后,摇了摇头:“这位姑娘脉象奇特,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她体内似乎有两种不同的气机在冲突,一种极寒,一种极热,却又诡异地在某种平衡中。方才的爆发耗尽了她的心神,需要静养。”

      楚留香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流光,眉头紧锁。

      姬冰雁走进来,屏退了大夫和其他人,舱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个。

      “楚留香,”姬冰雁沉声道,“这位姑娘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薛穿心口中的主人,恐怕是个极难对付的人物。”

      楚留香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流光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脆弱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丢下她。”

      姬冰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对她,不太一样。”

      楚留香的手微微一顿。

      “哪里不一样?”

      “你看苏蓉蓉她们时,像是看妹妹,看朋友,看需要保护的晚辈。”姬冰雁一字一句地说,“但你看她时,像是在看同类。”

      楚留香沉默了。

      同类吗?

      也许吧,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秘密,都在寻找某个答案,都在江湖这个巨大的棋局中,试图保持自己的本色。

      但又不完全一样。

      苏蓉蓉她们的世界是清晰的。

      爱恨情仇,恩怨是非,都在人间的规则之内。而流光的世界是模糊的,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是与那些古老传说纠缠不清的。

      她的空寂,她的迷茫,她的偶尔闪现的悲伤与怒意,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楚留香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某种孤独。

      “姬老板,”楚留香忽然开口,“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派人去查徐福东渡的所有记载,特别是关于他随身物品的描述。”楚留香说,“还有,查查海墟国的历史,他们与徐福有没有关联。”

      姬冰雁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流光姑娘是……”

      “我不知道。”楚留香打断他,“但她的玉佩能安抚三百年前的执念,她能一眼认出海墟国的符文,她爆发出的力量超越了常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恐怕会颠覆我们所有的认知。”

      姬冰雁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好,我会去查。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楚留香说,“但与其让她独自在迷雾中摸索,不如我陪她一起看清前路。”

      姬冰雁离开了舱室。

      楚留香重新坐回床边,静静看着流光。舱外传来海浪声,月光从舷窗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想起她挡在他身前,说“你伤了他”时的眼神。

      想起她昏倒前,将玉佩按在他胸前,说“它会保护你”时的样子。

      想起她问他“如果我真的活了三百年”时的茫然。

      这个女子,空寂如月,脆弱如琉璃,却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爱恨情仇,却会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他在乎的人。

      楚留香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在江湖中漂泊了太久、习惯了用笑容掩饰一切的心,有了一处柔软的、想要守护的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流光冰冷的手。

      “睡吧。”他低声说,“我会守着你。”

      流光似乎听到了。她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舒展,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而在她掌心,那枚龙血佩,正散发着温润而恒定的光。

      仿佛在回应他的承诺。

      夜深了。

      揽月舫停泊在距离归墟岛五里外的海面,借着夜色和薄雾隐藏行迹。船上一片寂静,只有值夜水手偶尔的低语和浪涛轻拍船舷的声音。

      流光醒过来时,已是子夜时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舱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熟悉的、属于楚留香的气息。她微微侧头,发现楚留香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面容,此刻在沉睡中显得格外沉静。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也许是太累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流光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记忆依旧空白,但这一次醒来,心中不再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有些东西沉淀下来了,在楚留香挡在她身前说“跟紧我”时的眼神,他抱着她冲出重围时沉稳的心跳,还有此刻他守在她床边的样子。

      她不懂什么是感情,不懂什么是牵挂,但她知道,当看到楚留香蹙眉时,她的心会轻轻一紧。

      这大概就是在意。

      流光动了动,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轻微的动静惊醒了楚留香,他立刻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清明和警觉。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关切,“感觉怎么样?”

      “还好。”流光轻声说,“就是没什么力气。”

      楚留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刻意或暧昧,却细心地将杯沿倾斜到恰到好处的角度。

      流光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我们安全了?”她问。

      “暂时安全。”楚留香放下杯子,在床边重新坐下,“薛穿心的人没有追出岛,但这座岛已经被他们控制了。而且,”他顿了顿,“岛上不止薛穿心一股势力。”

      流光看着他,等待下文。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铁制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水”字。

      “这是从袭击我们的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他说,“‘水’字令,是江南覆水堂的信物。但覆水堂早在三年前就已解散,堂主戚吞江也销声匿迹。”

      流光的眉头微微蹙起:“你是说,袭击我们的人,是覆水堂的余孽?”

      “不止。”楚留香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仔细检查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们身上都有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痕迹。肌肉发达得不正常,眼神麻木,痛觉迟钝。这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沈疴。”楚留香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二十年前以毒术和药人术闻名江湖。当年他与薛穿心一同作恶,被围剿时据说坠崖身亡,但尸骨始终没有找到。”

      药人术。

      流光的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黑暗的地牢,铁笼,灌药的人影,痛苦的呻吟……

      她猛地抱住头。

      “怎么了?”楚留香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我好像见过。”流光的声音发颤,“见过那样的地方……见过被药物控制的人。很多很多人……”

      楚留香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流光真的见过沈疴的药人,那她的过去恐怕与这些江湖败类有牵扯。但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他心中没有怀疑,只有心疼。

      “别想了。”他柔声说,“现在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梳理。”

      流光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楚留香,”她忽然问,“如果我的过去很糟糕呢?如果我真的和薛穿心、沈疴那样的人有关系呢?”

      楚留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洒脱的温柔:“你知道吗?我也有过去。我偷过东西,骗过人,也杀过人。江湖中人,谁的手上没沾过血,谁的过去没有阴影?”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你现在是流光,是会在危险时挡在我面前的人。这就够了。”

      流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

      “谢谢。”她轻声说。

      楚留香摇摇头,正想说什么,舱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留香。”是姬冰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有情况。”

      楚留香立刻起身,对流光说:“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他走出舱室,随姬冰雁来到甲板。夜色中,远处归墟岛的方向,隐约可见火光闪烁。不止一处,而是沿着海岸线连成一片。

      “他们在布防。”姬冰雁沉声道,“看火把的数量,岛上至少有两百人。而且我刚才用望远镜观察,发现岛东岸的密林里有船队隐藏的痕迹。”

      楚留香接过望远镜,朝姬冰雁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月光的映照下,密林的阴影中隐约可见桅杆的轮廓,粗略估计至少有五艘船。

      “薛穿心没有这么大的势力。”楚留香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他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是个大人物。”姬冰雁说,“能调动这么多人手,能弄到覆水堂的令牌,能在这片海域悄无声息地集结船队。整个南海,能做到这些的不超过三个。”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而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忽然亮起一点灯火,不是火把,是灯笼,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是信号。”楚留香凝神细看,“三短一长,三长一短。是蓉蓉她们约定的紧急信号!”

      “位置?”姬冰雁立刻问。

      “岛东北方向,大约三里外的海面。”楚留香说,“那里有一片礁石群,信号是从礁石后面传来的。”

      姬冰雁沉吟道:“可能是陷阱。薛穿心知道我们在找苏蓉蓉她们,用信号引我们上钩。”

      “我知道。”楚留香说,“但万一是真的呢?”

      这就是楚留香。明知可能是陷阱,却不会放弃任何救人的可能。

      舱门在这时被推开,流光扶着门框走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听到了。”她说,“苏蓉蓉她们可能在岛上。”

      楚留香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出来了?你需要休息。”

      “我没事。”流光摇头,“而且如果你们要去救人,我需要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我能感应到。”流光的手按在胸前的玉佩上,“刚才看到信号时,玉佩有反应。”

      楚留香和姬冰雁都愣住了。

      “有反应?”楚留香追问,“什么意思?”

      “说不清楚。”流光蹙眉,“就像就像同样是秦宫古物,彼此之间会有微弱的共鸣。那边有这样的东西,而且不止一件。”

      秦宫旧物?

      “我们必须去。”楚留香做出了决定,“姬老板,你在外围策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接应我们撤离。我和流光一起去信号源。”

      姬冰雁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点头:“小心。我会安排三艘快艇在礁石区待命,随时可以接应。”

      “多谢。”

      楚留香转身看向流光,眼神复杂:“你真的要去?你的身体……”

      “我必须去。”流光的眼神很坚定,“如果那边真的有秦宫古物,那可能与我有关。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楚留香心上。

      他看着她空寂却坚定的眼眸,忽然明白这个女子虽然不懂感情,却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她的在乎。

      “好。”楚留香最终说,“但你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不要逞强。”

      “我答应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滋长。

      夜雾渐浓,海面一片寂静。

      楚留香站在船头,凝神戒备。流光坐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龙血佩,闭目感应。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晕,指引着方向。

      “就在前面。”她忽然睁开眼睛,指向左前方,“那片最大的礁石后面。”

      楚留香打了个手势,水手们立刻调整航向。快艇绕过几块嶙峋的礁石,眼前豁然开朗。

      礁石环抱中,竟然有一片小小的天然港湾。

      而港湾里,停着一艘船。

      不是大船,而是一艘双桅帆船,船身漆成暗蓝色,帆已收起,静静地泊在水面上。船上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灯笼,还在有规律地闪烁,正是他们看到的信号。

      楚留香压低声音:“这是蓉蓉她们的船。”

      但整艘船安静得诡异。

      楚留香在十丈处侧耳倾听,眉头越皱越紧。船上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不对劲。”他低声对流光说,“你在船上等我,我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流光说得很坚决。

      楚留香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忽然改变了主意。他想起迷雾海中她展现出的那种奇特能力,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时眼中的决然。

      “好。”他握住她的手,将一枚定风珠塞进她掌心,“但记住,跟紧我。如果有异动——”

      “我知道。”流光接过定风珠,轻轻点头,“我会帮你压制那些声音。”

      她说的是“帮你”,不是“保护自己”。这种自然而然的并肩姿态,让楚留香的心轻轻一动。

      两人纵身跃上甲板。落地无声,楚留香立刻闪身到船舷边隐蔽处,流光紧随其后。

      甲板上空无一人。

      但楚留香立刻注意到了异常,甲板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杂物都没有。就像刚刚被彻底打扫过一样。

      “进船舱。”楚留香低声说,目光却看向流光,“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流光闭上眼睛,手中玉佩微微发烫。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船舱方向:“里面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身上有很重的药味。”

      楚留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种感知能力,在探查中简直是无价之宝。

      “好。”他轻声说,“我来对付那个暗处的人,你来应对可能的声音攻击。既然有药味,很可能是沈疴,他擅长音律与药物配合的摄心术。”

      流光点头,手指已按在玉佩上。

      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靠近舱门。楚留香伸手推门的瞬间,流光的手已抬起,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舱门推开。

      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一种混合了药草和麝香的古怪味道。舱室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正中的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

      她们都穿着整洁的衣裙,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膝上,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仿佛三具精致的人偶。

      “蓉蓉!”楚留香心中一紧,却强行压下冲过去的冲动。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舱室暗处,“沈疴,出来吧。”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楚香帅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中年文士摇着折扇缓缓走出,月白长衫,面容清雅,唇角带笑,但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位姑娘,竟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流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徐公玉佩的持有者,我终于等到你了。”

      流光的手猛地握紧玉佩。

      那声“徐公”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某扇门——破碎的画面闪过:巨大的楼船,玄鸟图腾,还有……一个白衣身影将玉佩挂在她颈间。

      “我不认识你。”她声音冰冷。

      “现在不认识,很快就会认识了。”沈疴合拢折扇,优雅地行了一礼,“在下沈疴,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姑娘多时。只要姑娘随我去见主人,这三位美人立刻就能恢复如初。”

      楚留香踏前一步,挡在流光身前:“你以为我们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沈疴笑了,手中折扇忽然展开,扇面上绘着诡异的符文,“但你们没有选择。这三位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

      他话音未落,折扇轻摇。

      一股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苏蓉蓉三女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暗红色光晕,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楚留香正要动手,流光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别急。”她低声说,目光锁定沈疴手中的折扇,“那扇子上的符文和我玉佩上的龙纹同源。都是秦宫方士的手笔。”

      她上前一步,与楚留香并肩而立:“你的主人是谁,他如何得到秦宫秘术?”

      沈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果然不凡,至于主人是谁。”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神秘,“他是一位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一位追寻长生之道的人。他说,姑娘是他故人之女,只要姑娘愿意合作,他可以告诉你一切。关于你的身世,关于徐福东渡的真相,关于……你为何会失去记忆。”

      流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故人之女……徐福东渡……失去记忆……

      这些词像一块块拼图,在她空白的意识中碰撞。

      楚留香察觉到她的动摇,轻轻握住她的手:“别信他。他在扰乱你的心神。”

      掌心的温暖让流光清醒了些。她抬头看向楚留香,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保护欲,心中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我知道。”她轻声说,然后看向沈疴,“要我合作可以,但你先解开她们三人的控制。”

      沈疴摇头:“这可不行,这是主人交代的筹码。”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让她们暂时清醒片刻,让你们说几句话。这样,姑娘也能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不等楚留香反对,沈疴折扇再摇,口中念念有词。苏蓉蓉三女的眼神开始恢复清明。

      “楚大哥……”苏蓉蓉第一个开口,声音虚弱,“快走!这是个陷阱,岛上还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沈疴收起折扇,微笑地看着流光:“如何?现在相信她们还活着了吗?只要姑娘随我去见主人,她们立刻就能自由。”

      楚留香的手按在了腰间软刃上。他在计算如果全力出手,有几成把握在沈疴再次控制三女前制服他?

      但流光再次拉住了他。

      这一次,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相信我一次。”

      楚留香愣住了。

      流光继续说:“他想要的是我,不是她们。你带人假装撤退,我跟他走。只要我见到他背后的主人,就有机会弄清楚一切。”她顿了顿,“而且我能感觉到,那个主人就在岛上。你从外围潜入,我们里应外合。”

      这个计划太过冒险。楚留香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让流光独自深入虎穴?

      绝不可能。

      但看着流光坚定的眼神,他忽然想起迷雾海中她展现出的能力,想起她说“我会帮你”时的样子。这个女子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看似空寂,实则聪慧。

      最重要的是,她信任他。她把后背交给他,相信他会如约接应。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楚留香的心被某种柔软而炽热的东西填满。他见过太多人,敬畏他的,爱慕他的,算计他的,畏惧他的。但像流光这样,纯粹地相信他、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她是第一个。

      “好。”楚留香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的承诺,“我信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我会在三个时辰内找到你。”

      流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她转身面向沈疴:“我跟你走。但你要保证,在我见到你主人之前,她们三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沈疴眼中闪过喜色:“自然。主人交代过,要以礼相待。”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流光最后看了楚留香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然后转身走向舱门。

      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想把她拉回来,想告诉她不必冒险,想替她去面对一切。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

      而他能为她做的,就是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走。”楚留香对快艇上的水手下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回去准备。三个时辰后,我们上岛。”

      快艇缓缓驶离礁石港湾。楚留香站在船尾。月光下,他的眼神深沉如海。

      姬冰雁说得对,流光和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她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孤独与责任;她又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漂泊多年后终于想要停留的港湾。

      “等我。”他轻声说,像是对远去的流光,也像是对自己。

      海风拂过,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未知的危险。

      三个时辰。

      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改变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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