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第九章雪是 ...
-
第九章雪是毛茸茸的也是凉的
“让开！怕死就离远点！”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暗影从眼前略过。若是不张嘴，路青涯二人并不会看出破绽。
路青涯与小石头对视一眼。旁若无人地继续闲聊。
“所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路大哥，我不可以跟着你吗？”
“我现在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路青涯本要拒绝，想了想被他‘抵押’了的刀，还有‘丢在路上’的木头鱼。他一时分不清到底危险的是谁。他叹叹气，“你师兄真的没事？”
“当然，我师兄他说话算数的，从来不骗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刀送出去啊？”
小石头傻笑两声。路青涯沉默，路青涯震惊，“所以你是把刀都抵押了之后才想到这一点的？！”小石头又傻笑，准备糊弄过关。
“我还没问你，在这里干嘛。”“我是来找东西的。”小石头脸憋得通红，他不会撒谎，也不愿撒谎。“我不能说。”
他也没想问。但是刀客成长了。
路青涯欣慰地点点头。
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擦过他的马尾，圆溜溜的，滚了出去。是树上长着的极酸的杏。
“诶！你们这几天见过杀手吗，或者奇怪的高手？隐姓埋名，鬼鬼祟祟，武功挺高。”顺着树上看去，是个斜躺在树枝上的年轻女子，身着绿衫，风吹着她垂下的头发，她的肤色近乎透明，像是要与身后的云雾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看，以为是树长了嘴巴在说话。
路青涯有点想笑。大概是在决斗场待久了，差一口气就会死的也能救回来，活人也像感知不到痛苦的尸体一样，虽然还能比武。树能说话听起来还挺有趣的，不是吗。
小石头肩膀碰了碰路青涯的胳膊，提醒他还没说话。
路青涯回过神。
隐姓埋名，他确实是。鬼鬼祟祟，目前这个状态，确实也是。武功挺高，这话太主观了，谁知道她的标准是什么。路青涯竟有些心虚。“你找的，不会是我吧？”
女子隐晦地翻了个白眼。怀疑起自己的分析出了问题。
人烟稀少，却有守卫把守，她是故意往这边逃的。没错，开头的让开也是她说的。发出声音也是为了试探。如果这里的守卫能和追杀她的人打起来，她会很开心的。
可惜没有。
她心存侥幸，就近找了棵树回复体力。虽然没有打起来，但守卫本身就算是种震慑。她可以不被人发现，这可是她的看家本领。但杀手又不会，明晃晃地来人家门前，像是示威。不被打才怪。只是早晚的问题。
看来是真的惹不起。她更是心安理得地歇在树上了。
……只是树下这两个人说话也不知道避着点人。她顺手揪了个果子丢了下去。没砸到。她决定说点什么。她不想听到什么秘密了，不想再被追杀，很累啊。
于是她才问杀手的去向。打断了树下一高一矮的两人。其中一个说是男子有点牵强，应该是小男孩。高一些的那个歪着头抬眼看过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笑了起来。打破了他整个人给人的冷淡印象。
她记得第一次见雪。落在衣衫上的白雪，像是兔子的毛，毛茸茸的，摸上去却只有凉意，兔毛一样柔软可爱的雪瞬间就消失了。
被这点凉意惊回神，她心情变差了。她下意识分析着，这两个人，高的那个对矮的那个有些保护欲，说自己要去做危险的事情，看样子是个心软的人，很讲道义。矮个的那个有话必答，有板有眼，不懂迂回，但对信任的人不加防备。
她加重了语气中的疲惫，带着歉意，“抱歉，无心打扰你们，但我遭遇追杀，只能在此处休息片刻。”她伸手捂住胳膊，引导着二人看到袖子染的血迹，轻轻地“嘶”了一声。
她习惯了，这是她的求生之道。弯长的睫毛下闪烁过自嘲与厌烦，最终归于平静。看起来有些脆弱。
路青涯挠挠头，马尾几根乱发翘起。是被什么在意的人追杀吗？他想。正因她有些悲伤，他打消了对她之前话语中的怀疑。他在心里给她道歉，他还以为她是故意让他们二人看到的血迹。真是多虑了。
事情说回早些时候。
云绕奇峰，雾漫幽谷。
天色正好，是出游的好时光。
女孩身着翠雾①衣衫，与这山里高高低低的树融为一体，混入其中。想到近日师傅不让她出门她就很是不满。但她也明白啦，武林大会在即，别说师傅了，连大长老都忙得焦头烂额。不让她乱跑是怕她死在外面都来不及救。
所以那个小妹妹...到底是谁交代她抓蛇呢？女孩认真思考着。
雾气却猝然消散，朦胧树影被扎出一个针尖大的小口，如同白纸上的墨点。她反应极快，按捺住不合时宜的好奇，向反向躲去。轻巧转身又安然落地。一片竹叶直直地扎进树干。没了外力，在树干以外的叶子随着风的节奏上下起伏，好像也无师自通了如何呼吸。无辜得似乎竹叶本就应该长在松柏的树干一样。而这一切，又被雾气掩藏，再无人知道真相。
她站的极稳，但脚下的落叶动也未动，好像这里从未有人经过。只有急促的心跳证明了这姑娘的紧张。很难相信，发丝未乱，连一滴冷汗也没落下的她，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她皱起眉头，所以果然是有阴谋。但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对方的杀意太过张扬，好像大张旗鼓地吆喝，“我来了啊，乖乖被我杀掉吧。”
她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杀意一顿。
声音有些滞涩，迟疑地开口，“你……笑什么？”
竟然听起来还挺温和。她眨眨眼，觉得有戏。低头掩住满是开心的眼神，嘴上也带着点调皮的笑，语气却是被蒙蔽的失望，“无秋草，不是向来自诩是杀手中的君子？你自己说的，暗杀也是艺术。现在为了杀我这小虾米，连这一点原则也不顾及了么？”
“人天解种不秋草，欲界独为无色花”。无秋草，与竹子的这一雅称仅一字之差。
此人喜好竹子，擅用竹叶杀人。这位杀手中的君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但他杀过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一般而言杀手都去接活赚钱、养家糊口，无秋草不一样，他只杀心中该杀之人。所以好人完全不怕他。甚至还有人想请他喝酒。“可是君子万一不喝酒呢？”这些嗜酒如命的家伙醉醺醺的，满脸通红，咂咂嘴，大着舌头，“那我请他喝茶。”完全没考虑过无秋草拒绝的可能性。
好多只会使杀招的年轻人以他为榜样，立志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意思是，虽然我学的是杀人的招，但我也是为了保护一方安宁。
她一开始没有想到这点正是如此，不仅没有料想到有人会来杀她，更没想到的是来杀人的居然是无秋草。毕竟她一向是个好徒儿，好师姐妹。
“你知道我？那你走吧。”温和的声音很是惊喜。
这么容易？
她越发警惕，毫无理由地放过喂到嘴边的肥肉，她自己都不会这样傻。超乎她想像的轻松更令她不安。女孩柔声问道，“那前辈怎么办？”诶呀，这人都放过你了，你还管他干嘛。女孩暗骂自己多嘴。若不是在现在的场合，她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或者拧自己一下，好让自己长长记性。
“无碍，你说得对。我无秋草是杀手中的君子，我绝不滥杀无辜。”温和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又稳住了情绪。“你走吧。”
女孩不解其中内情，但问那一句已经超过此时她的预期，虽然好奇是什么让他收手，但那不是她现在最想弄清楚的事情。她行了一礼，又模糊在无秋草的视线中。
她维持着男子的声线，让本该很稀松平常的话有些诡异。“夫君，竟有人记得你……我好高兴哦。你放心，她如果是个小骗子，我到时候取她性命带回来送你也不迟。”“无秋草”眷恋地抚摸竹叶，眼神顺着女孩远去的方向看去。又感慨道，“她的身法真俊。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不过...要想走出这里，也是有点难度的。”
因为来杀她的不止一个无秋草。
面前这群人更符合世人对杀手的想象。是杀手界的必备黑色，很轻易地隐藏于黑夜当中。但她从小就生活在这片云雾缭绕的地方。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这些树，都是她的老朋友了。只看轮廓就看得出哪里应该分叉，哪里应该长出叶子。而最不自然的地方，正是杀手的藏身之处。
女孩呼吸放得更缓更平和，她如同出入无人之境一般，经过一个又一个杀手。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她还会停一停，好奇地近距离观察。看了看对方的黑衣服，又看了看雾蒙蒙的树干，脸上露出微妙的嫌弃。没开口，但表情好像在说，“你们就靠这样的衣服来我们这杀人？太不专业。”并不是杀手们集体手下留情。而是在他们的眼里，面前根本没有人。
也有些感知敏锐的杀手。直觉告诉自己，异常就在眼前。但没有破绽。他从背后摸箭，静待猎物出现。
“擦擦”
杀手早握在手中的箭咻地飞出去，一击必中。他皱眉。声音不对。
盘在那棵树上的蛇被惊扰，张大嘴巴，嫩粉色的腔凶狠地吐出细小分叉的信子，嘶嘶发出警告。听闻此山多有云雾，竟也有毒虫出没。他止住意欲上前的下属，不再理会。蛇歪头等候了片刻，懒洋洋地“擦擦”，又换了个姿势盘在另个心仪的树枝。
比起她自身，更应该担心的是少女的衣裙。女孩刚开始时并不敢放松警惕。绷着呼吸融于云雾，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这女孩竟然还一蹦一跳地经过。看看这个的衣服，看看那个的箭筒，如果不是在追杀的场面，她怕是想接过来弓箭试试呢。当然，蹦跳之间也从未放松过脚上轻功，习武之人嘛。翠雾衣衫的少女有些得意，果然没白苦练功夫。心里不情不愿地感谢了一下师傅的敲敲打打。她在心里哼着歌，‘我呀~终于出门啦~’，袖子也跟着一甩一甩。“什么人？”惊扰一个杀手，好在是菜鸟。但经此之后，这女孩也终于安分地离开这里。
只是一路不太平。哪怕是她精通身法与幻术，也有些应接不暇。但好在现在她可以休息一会了。像是终于回归山林的雀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