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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痕 ...

  •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薄言身上的更浓,混着清晨的凉意,刺得人鼻腔发酸。陆承洲手里提着保温桶,看着病房门上的玻璃——薄凛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江执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守着主人的小兽,牛奶味的信息素淡得几乎要散掉。

      “进去吧。”薄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穿着件黑色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透出来,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陆承洲推开门,江执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洲哥,薄总监。”他的声音沙哑,刚说了几个字就哽咽了,“医生说薄医生的腺体受了损伤,以后信息素可能会一直不稳……”

      薄言没说话,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薄凛手背上的针管上。那里的皮肤青了一片,是反复扎针留下的痕迹。他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碰,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转身走到窗边,背影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

      陆承洲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他早上特意熬的小米粥——薄凛胃不好,江执提过他住院时总想吃点清淡的。“让他醒了喝点,养养胃。”他拍了拍江执的肩膀,“你也去休息会儿,这里有我们。”

      江执摇摇头,眼圈红红的:“我不困。薄医生醒的时候喊了我的名字,我得在这儿等着。”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帮薄凛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他昨天抓着我的手说,‘别跟着我这种人’,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陆承洲看向薄言。对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可那股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却在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动的湖面。

      “他不是讨厌你。”薄言的声音很淡,却异常清晰,“薄凛这人,越在意谁,就越嘴硬。”

      江执愣了愣,眼里慢慢亮起一点光:“真的?”

      “嗯。”薄言转过身,目光在江执身上停了两秒,“他的病例档案,还需要人整理吗?”

      “需要!”江执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薄医生说等他好点,要带我去档案室……”

      “那就等他醒了,继续去。”薄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别让他把你吓跑。”

      江执用力点头,牛奶味的信息素终于透出点甜意,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滴春水。

      护士进来查房时,看到薄言,脚步顿了顿:“薄先生,您弟弟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腺体损伤不算不可逆,但以后不能再强行释放信息素了,否则可能会……”

      “我知道了。”薄言打断她,接过报告,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泛出青白。

      陆承洲看着他低头看报告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夜天台上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来再冷的人,心里也有想要护住的东西,哪怕要拼上自己的软肋。

      “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处理。”陆承洲轻声道,“你……”

      “我晚点回去。”薄言没抬头,“‘星轨’的安全协议,让技术组重新加密,用最高权限。”

      “好。”陆承洲没再多说,转身走出病房时,听到身后传来江执小心翼翼的声音:“薄总监,我能问您个事吗?薄医生他……喜欢吃什么啊?”

      回到公司,技术部和研发部的气氛依旧紧绷。昨夜的入侵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上,连敲代码的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陆承洲刚走进办公室,小陈就抱着文件跟进来,脸色发白:“陆哥,总部刚才发来邮件,说要彻查‘星轨’的安全漏洞,还说……要派审计组过来。”

      陆承洲接过平板,邮件里的措辞严厉,字里行间都透着不信任。他皱起眉,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沉了沉:“他们怀疑是内部人泄露的?”

      “好像是。”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匿名举报,说技术部之前有员工和‘夜枭’接触过……”

      “查。”陆承洲的眼神冷了下来,“把近三个月的访客记录、数据访问日志全调出来,一个个查。”

      “可是陆哥,审计组明天就到,时间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查。”陆承洲打断他,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星轨’是我们的心血,不能让别人随便泼脏水。”

      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缓缓散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块定盘星,让慌乱的小陈渐渐稳住了神:“我马上去办!”

      处理完堆积的文件,已经是下午。陆承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他起身想去茶水间找点吃的,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薄言站在走廊尽头。

      对方显然是刚从医院回来,风衣上还沾着点医院的消毒水味,和他自己的气息混在一起,冷得有些发涩。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低头和什么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听到零星几个字:“……别告诉江执……药按时吃……”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到陆承洲,愣了愣。

      “刚回来?”陆承洲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给薄凛带的?”

      “嗯。”薄言点头,把保温杯递给陆承洲,“江执熬的粥,他没喝完,你拿去垫垫。”

      陆承洲接过杯子,入手温热,打开盖子,里面是熬得糯糯的小米粥,还飘着点南瓜的甜香。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

      “江执的手艺不错。”他笑着说。

      薄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墨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亮得有些不真实。过了会儿,他忽然道:“审计组的事,我知道了。”

      “嗯。”陆承洲点头,“我让小陈在查,应该能找到线索。”

      “不用查了。”薄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寒意,“是我父亲的意思。”

      陆承洲舀粥的手顿住了:“什么?”

      “他一直不赞成我做‘星轨’,觉得这项目太冒险,不如去接手家族的金融业务。”薄言靠在墙上,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翻涌着,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次审计,是想逼我放弃。”

      陆承洲的眉头锁了起来。他想起薄言那个信奉“强者生存”的父亲,忽然明白这场看似针对项目的审计,其实是冲着薄言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薄言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觉得我会放弃?”

      陆承洲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忽然笑了。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暖了起来,像团火,轻轻舔舐着那片冰冷的雪松:“我觉得你不会。”

      薄言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回头:“晚上一起加班,重新过一遍安全协议。”

      “好。”

      暮色渐深,办公室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陆承洲和薄言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协议文件,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和皮革与威士忌的暖意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空间里织成一张网,把所有的烦躁与不安都兜在里面。

      “这里的加密逻辑有问题。”薄言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指尖点在“用户授权”四个字上,“权限分级太模糊,容易被钻空子。”

      陆承洲凑近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了薄言的胳膊。对方的皮肤很凉,像块冰,却在相触的瞬间,悄悄染上了点暖意。他能闻到薄言发间的气息,冷冽里藏着极淡的疲惫,像雪后初晴的森林,清寂却让人安心。

      “改成动态权限怎么样?”陆承洲的声音放轻了些,“根据用户行为实时调整,就算被破解,也只能拿到临时权限。”

      薄言侧过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他的呼吸落在陆承洲的耳廓上,带着点凉意,却让那片皮肤瞬间发烫。

      “可以试试。”薄言的声音有些发哑,移开了目光。

      加班到深夜,重新修订的安全协议终于成型。陆承洲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响,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僵了。他揉着肩膀站起来,看到薄言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依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陆承洲走过去,想给他披件外套,手刚碰到椅背上的风衣,就被薄言抓住了手腕。对方的眼睛还没睁开,指尖却用力得像要嵌进他的肉里,呼吸急促,带着紊乱的信息素——消毒水的清冽里掺着雪松的涩,像被惊扰的困兽。

      “别碰……”薄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说梦话,“爸……别逼我……”

      陆承洲的心猛地一揪。他任由薄言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对方的手背上,用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安抚过去——醇厚的暖意像层软绒,慢慢裹住那片颤抖的冰冷。

      过了好一会儿,薄言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眉头舒展,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陆承洲时,愣了愣,连忙松开手,耳尖悄悄红了。

      “抱歉。”

      “没事。”陆承洲笑了笑,把风衣披在他肩上,“做噩梦了?”

      薄言别过脸,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江执发来的消息:【薄医生醒了!他说想喝我熬的粥!】后面跟着个傻乎乎的笑脸表情。

      薄言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回了个“嗯”。

      “回去休息吧。”陆承洲拿起自己的外套,“明天审计组来了,还得打起精神应付。”

      薄言点头,站起身时,脚步微微晃了一下。陆承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对方的身体比想象中轻,靠在他怀里,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我没事。”薄言推开他,声音有些不自然,“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不再冰冷,只是安静地贴着皮革与威士忌的暖意,像两个互相取暖的旅人,在夜色里慢慢前行。

      快到路口时,薄言忽然停下脚步:“陆承洲,”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审计组要停掉‘星轨’,你会怎么办?”

      陆承洲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却没躲开。

      “那我就跟他们说,”陆承洲的声音带着笑意,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暖得像春天,“这个项目,少了我和你,都做不成。”

      薄言抬起头,墨色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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