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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审计组 ...

  •   早上的阳光不算刺眼,陆承洲到公司时,楼下已经停了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是总部那边的,不用想也知道,审计组到了。

      他刚进电梯,就碰到了薄言。对方穿得还是昨天那件风衣,眼下的青黑重了些,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裹着点凉意,像是没睡好。

      “来了。”薄言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陆承洲点头,往旁边让了让,给对方多留了点空间,“准备得怎么样?”

      “该弄的都弄了。”薄言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指尖在风衣口袋里动了动,“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反正我们没鬼。”

      话是这么说,但他身上那股气息还是绷着的,像根拉满的弦。陆承洲没戳破,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让自己皮革与威士忌的暖意悄悄漫过去一点。薄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没躲开。

      电梯门开了,审计组的人已经在大厅等着。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姓周,以前在总部见过几面,据说最擅长挑刺。

      “薄总监,陆总监。”周组长伸出手,笑容看着挺客气,眼神却跟扫描仪似的,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麻烦二位了,这次来也是按规矩办事。”

      “周组长客气。”薄言跟他握了下手,指尖碰了碰就收回来,“资料都准备好了,在会议室。”

      会议室里,技术组和研发部的核心成员都在。小陈站在角落,手心里全是汗,看到陆承洲进来,眼神里带着点求助。陆承洲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别怕。

      周组长坐下就直奔主题,把文件往桌上一推:“‘星轨’的核心代码、数据访问记录、近半年的项目进度报告,我们都要。另外,技术部前员工李涛,据说他离职前跟‘夜枭’有过接触,相关的聊天记录和邮件,也请提供一下。”

      提到李涛,技术组组长的脸白了白。陆承洲记得这人,三个月前以“家里有事”为由辞的职,当时还觉得挺突然,现在看来,怕是早就有问题。

      “代码和报告可以给,但员工的私人聊天记录……”陆承洲皱了皱眉,“按规定,我们不能随便提供。”

      “陆总监这是不想配合?”周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冷了下来,“现在是怀疑有人泄露公司机密,涉及重大安全问题,别说私人记录,就算是他的银行流水,我们也有权调阅。”

      薄言忽然敲了敲桌子,消毒水的气息凉飕飕地漫开来:“周组长,按规矩来可以,但别拿‘重大安全问题’当幌子。李涛的离职手续是我批的,当时的背景调查显示没问题,现在他出了事,该查,但别牵连项目组。”

      周组长的脸色变了变,没料到薄言会这么直接。他顿了顿,扯出个笑:“薄总监言重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接下来的时间,审计组的人开始翻资料,键盘敲得噼啪响。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打印机工作的嗡鸣。陆承洲和薄言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偶尔交换个眼神,气息却一直缠在一起,像两股拧成绳的力量,稳稳地撑着。

      中午吃饭时,小陈偷偷跑到陆承洲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陆哥,我刚才听审计组的人打电话,说要找薄总监单独谈话,好像是关于……薄董事长的意思。”

      陆承洲心里沉了沉。果然是冲着薄言来的。

      “知道了。”他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让大家别分心,该干嘛干嘛。”

      小陈走后,陆承洲拿起手机,给薄言发了条消息:【下午他们可能找你单独谈,别硬扛。】

      没几分钟,收到回复,就两个字:【没事。】

      陆承洲看着那两个字,有点无奈。这人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下午两点,周组长果然找薄言去了小会议室。陆承洲站在走廊里,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争执声。薄言的声音不高,但那股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却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湖面,随时可能裂开。

      他没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着,让自己的气息顺着门缝飘进去一点。皮革与威士忌的暖意在冷冰里钻了个缝,里面的争执声渐渐小了。

      过了快一个小时,门开了。薄言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没看陆承洲,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周组长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点得意,看到陆承洲,笑了笑,没说话。

      陆承洲没管周组长,快步跟上薄言,在他办公室门口拉住了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薄言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陆承洲皱起眉,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往上涌了涌,“‘星轨’是我们一起做的,要扛一起扛。”

      薄言转过身,眼底全是红血丝,消毒水的气息乱得厉害:“扛?你怎么扛?他说要么我放弃项目,回总部接手金融业务,要么他就撤资,让整个研发部的人都失业!你告诉我,怎么扛?”

      陆承洲愣住了。他没想到薄父会做得这么绝。

      “我……”

      “你别管了。”薄言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他说完就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股冰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浓浓的烦躁,像根刺,扎得陆承洲心口发疼。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想不通。明明早上两人还像并肩作战的伙伴,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正愣着,手机响了,是江执打来的。

      “洲哥,薄医生能下床了!”江执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还有点小心翼翼,“他让我问你,薄言那边怎么样了?审计组没为难他吧?”

      陆承洲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还行,没什么大事。你们那边怎么样?薄凛好点了吗?”

      “好多了!”江执的声音亮了起来,“他刚才还跟我说,要是薄言搞不定,让我给你传话,说……说薄家的事,不用太当真,自己舒服最重要。”

      陆承洲愣了愣。没想到薄凛会说这种话。

      挂了电话,他看着薄言紧闭的办公室门,忽然笑了。也是,薄言这人看着冷,其实身边一直有在乎他的人。以前是薄凛,现在……或许还可以加上自己。

      他转身往技术部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

      审计组的人查了一天,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周组长拿着几份报告,脸色不太好看,临走时跟陆承洲说:“陆总监,我劝你也考虑考虑,跟着薄言硬扛,没什么好处。”

      陆承洲笑了笑:“周组长费心了,但‘星轨’对我来说,不只是个项目。”

      周组长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晚上,陆承洲去敲薄言办公室的门,没人应。他推开门,里面没开灯,薄言坐在窗边的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个酒瓶,不知道喝了多久。

      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混着酒精味,冷得发苦。

      陆承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抢过他手里的酒瓶,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的烈味烧得喉咙发疼,却让人清醒。

      “你怎么还没走?”薄言的声音哑得厉害,没看他。

      “等你一起。”陆承洲把酒瓶递回给他,“想好了吗?真要放弃?”

      薄言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承洲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是陆承洲第一次听到他说“不知道”。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势的人,终于露出了一点迷茫。

      “我从小就被他安排着长大,学什么,做什么,都得按他的意思来。”薄言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有做‘星轨’,是我自己选的。可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陆承洲懂。就像好不容易抓住的光,突然要被人掐灭,换谁都受不了。

      陆承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这次,薄言没躲。

      “其实不用那么难选。”陆承洲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很稳,“他撤资,我们可以找别的投资。研发部的人跟了这么久,不会轻易走。大不了从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薄言转过头,看着陆承洲的侧脸,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亮:“从头再来?”

      “嗯。”陆承洲笑了笑,皮革与威士忌的气息暖烘烘地漫过去,“只要我们俩在,‘星轨’就死不了。”

      薄言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一起。冰凉的皮肤沾染上暖意,像冬夜里靠在一起取暖的两只兽。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过了好一会儿,薄言低声说:“陆承洲,谢了。”

      “谢什么。”陆承洲侧过头,能看到他眼底的光,“我们不是搭档吗?”

      薄言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在黑暗里不太清楚。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陆承洲。两人就着一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没再多说什么,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沉默里悄悄变了。

      快十点的时候,陆承洲的手机响了,是江执发来的视频。屏幕里,江执举着手机,镜头对着病床——薄凛靠在床头,脸色好了些,正低头看着什么。

      “薄医生在看你给的那份安全协议修订版呢!”江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得意,“他说你改得不错,比薄言那版靠谱多了。”

      薄言在旁边听到了,伸手抢过手机,对着屏幕说:“你懂什么。”

      屏幕里的薄凛抬了抬头,嘴角好像也弯了弯:“至少比你情绪化强。”

      两兄弟没说几句就挂了,薄言把手机还给陆承洲,耳尖有点红。

      “走吧,回去了。”陆承洲站起身,拉了他一把。

      薄言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陆承洲扶着他,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冷香,还有自己的暖意,奇怪地和谐。

      走到楼下,夜风有点凉。薄言打了个寒颤,陆承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不用……”

      “穿着。”陆承洲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别感冒了,明天还得干活。”

      薄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皮革的质感带着点温度,上面的威士忌气息像层软被,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没再说什么,跟着陆承洲往路口走。

      快分开的时候,薄言忽然说:“明天我去跟我爸谈谈。”

      陆承洲看着他:“想好了?”

      “嗯。”薄言点头,眼神很亮,“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得试试。”

      “好。”陆承洲笑了笑,“我在公司等你消息。”

      薄言“嗯”了一声,转身往小区走。陆承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外套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大,却透着说不出的顺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江执发来的消息:【洲哥,薄医生说,薄言要是搞不定,让他跟你混也行,哈哈。】

      陆承洲笑了笑,回了个“好”。

      夜风格外清透,带着点春天的意思。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明天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但好像……没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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