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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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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公益讲座设在市一院的学术报告厅,陆承洲抵达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江执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正紧张地在门口踱步,怀里抱着本包装精美的笔记本,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洲哥,你可来了!”江执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薄医生他们说十点开始,你看我这领带是不是歪了?刚才来的路上好像被风吹乱了……”
陆承洲帮他理了理领带,无奈道:“没歪。放松点,你是来听讲座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可这是我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见他啊!”江执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忍不住往报告厅里瞟,“你说我等会儿要不要上去要个签名?会不会太刻意了?”
陆承洲正想劝他别太紧张,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报告厅前排——薄言就坐在那里。
对方穿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他没看手机,也没和身边的人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隔着几排座位飘过来,淡得像一层薄雾,却依旧带着标志性的清冷。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薄言忽然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承洲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皮革与威士忌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漾开一丝,像是在回应那抹清冷的气息。
薄言的眉骨动了动,没什么表情,却也没立刻移开目光。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洲哥?你看什么呢?”江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薄言吗?他怎么也来了?”
“可能是陪薄凛来的。”陆承洲收回目光,语气尽量平淡,心里却泛起一丝波澜。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薄言,更没想到对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讲座开始后,薄凛作为主讲人走上讲台。他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声音清冷沉稳,讲解着常见的急救知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身冰冷的白大褂镀上了层暖边,连带着他身上的消毒水与苦橙气息,都柔和了些许。
江执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身上的牛奶味信息素像刚蒸好的双皮奶,甜得发腻,却意外地不让人反感。
陆承洲偶尔听两句,更多时候是在留意前排的薄言。对方听得很专注,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报告厅里却格外清晰。
中途休息时,江执鼓足勇气想去给薄凛送水,刚站起身就被护士拦住了——好多人围着薄凛咨询问题,根本挤不进去。他蔫蔫地坐回座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别急,”陆承洲递给他一瓶水,“等结束了再说。”
江执点点头,目光却依旧黏在薄凛身上。
陆承洲看着他那副样子,正想笑,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薄言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个地址,像是附近的咖啡馆。
【薄言:出来一下。】
陆承洲愣了愣,抬头看向前排,薄言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犹豫了几秒,对江执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便起身走出了报告厅。
咖啡馆里人不多,薄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他看到陆承洲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找我有事?”陆承洲在他对面坐下,鼻腔里立刻被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填满,比在报告厅里清晰了不少。
薄言没直接回答,而是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星轨’的用户画像报告我看了,做得不错。”
陆承洲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薄言会挑些毛病,没想到会是一句肯定。
“是团队的功劳。”他谦虚道。
“但主导思路是你的。”薄言抬眸看他,眼神锐利,“全国数据的差异化分析很到位,尤其是西北地区的需求模型,比我预想中更精准。”
被S级Alpha这样夸奖,陆承洲本该觉得高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自在。他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掩饰着情绪:“您过奖了。”
薄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张总监被停职了,总部让我重新评估技术部的负责人选。”
陆承洲的心跳顿了顿:“您的意思是……”
“技术部和研发部以后要深度合作,‘星轨’的落地离不开技术支持。”薄言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着,“我觉得你合适。”
陆承洲愣住了。他没料到薄言会推荐自己兼任技术部负责人,这几乎是平级调动里的破格提拔。
“我……”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薄言打断他,语气平淡,“周一之前给我答复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徇私,是基于你的能力做出的判断。”
陆承洲看着他冷白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早上放在桌上的抑制剂——对方最后还是用了,否则信息素不会这么稳定。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提拔”而起的疑虑,渐渐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
“我会认真考虑的。”他沉声说。
薄言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是没尝出味道,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承洲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得像冰的S级Alpha,或许也有自己的烦恼。就像他身上的信息素,看似无坚不摧,实则也有需要屏障的时候。
“薄总监,”陆承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上次您信息素紊乱,后来……没事了吧?”
薄言转过头,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抑制剂效果不错,谢了。”
这是陆承洲第一次听到薄言如此直白地说谢谢,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他笑了笑:“应该的。”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咖啡馆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给冰冷的玻璃镀上了层暖光。空气中,消毒水与雪松的清冷,皮革与威士忌的醇厚,像被温水冲淡的两种颜料,慢慢晕染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陆承洲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两种看似对立的气息,也可以如此和谐地共存。就像他和薄言,看似水火不容,却在一次次的碰撞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边界。
回到报告厅时,讲座已经接近尾声。江执正急得团团转,看到他回来,连忙拉住他:“洲哥!薄医生要走了!”
陆承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薄凛正和薄言一起往外走。他拍了拍江执的肩膀:“去吧,现在没人拦着你了。”
江执深吸一口气,抱着笔记本跑了过去,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兴奋:“薄医生!请您给我签个名吧!”
薄凛停下脚步,看向他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眼旁边的薄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接过笔,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隽有力。
“谢谢薄医生!”江执激动得脸都红了,身上的牛奶味信息素像炸开的棉花糖,甜得发飘。
薄凛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和薄言一起离开了。经过陆承洲身边时,薄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消毒水与雪松的气息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陆承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皮革与威士忌的余温,和那抹清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边界。
江执拿着签名本跑回来,兴奋得语无伦次:“他给我签名了!洲哥!他真的给我签名了!你看你看……”
陆承洲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