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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林儿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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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儿姐姐,这个称呼她可太熟悉了。
那年寒冬,程施林大概只有八岁,她在族中并不受叔叔婶娘的待见,寒风呼啸,她端着自己的那碗热米粥蹲在院墙外,她用双手捧着那碗米粥,希望父亲可以早点回来,那样她就可以告诉所有人,她不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了。
在寒风中,她并没有等到父亲回家,反而是看到了在树下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小女孩闭着眼,穿得衣物不算少,可全都破破烂烂的。
院墙外的程施林没多想,走去就叫醒了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女孩瑟缩着,微睁着一只眼,一直叫饿。
八岁的程施林看了看手中留给父亲的那碗白粥,她一咬牙,把粥喂给了那个女孩。
可女孩的嘴唇早已冻僵,喂去的米粥也洒了多半,程施林只好掰开她的嘴,用手把碗中的米粒一粒粒的喂进女孩的嘴里。
“我叫唐……唐……”女孩开了口,只不过气息太过微弱。
“坛?那我以后就叫你坛儿了,看年龄,我大约长你一些,我叫做程施林,布施的施,树林的林,你唤我林儿姐姐便是。”程施林笑着。
程施林。
在那时,小小的种子就已经埋进了唐瑞安的心里。
自此,程施林经常会从家中带出自己的饭食与“坛儿”一起分吃,坛儿也时常与她作伴。
寒冬至暖春,暖春又度盛夏,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是暮夏的一个晚日,程施林像往常一样端了自己的饭食去找坛儿,可院墙外却始终不见了她的坛儿。
那时她还在怪坛儿的不辞而别,可她又从心里为她高兴:这么久的风餐露宿,坛儿终于得了她的家人寻她。
坛儿若是永乐公主,那年怎么会走失?莫非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世人皆道皇子之争,如蛇蝎般毒,程施林在方才才知道是有多么险恶,身为兄长或是阿姊,竟可将八岁的阿妹扔在冰天雪地,任她自生自灭。
唐瑞安被遗弃的地方又偏偏是程府门前,若是府中有人做了慈悲心肠将其捡回,那定然是会落下个欺上之罪,而落得满门抄斩。
原来这程家早在十年前就被人盯上了,如今二叔父的反叛,也定然是受人算计。
“这般,还不认的我吗?”唐瑞安松了手,“林儿姐姐当真这般铁石心肠?不,你并不年长我一些,相反,是我长你一些,我当唤你林儿妹妹,妹妹说可是?”唐瑞安看着程施林,像是期待着她的反应。
“那是,永乐公主若是不嫌,唤我什么都可。”程施林依旧垂着眼眸,“册封我为公主,这是为何?”
唐瑞安一听,连连摆手:“这不干我的事,是父王的懿旨,我猜他是想让你为朝效力。朝廷上对血脉甚是看重,若是程氏女子,也不好上朝为官。”
程施林嘴微张,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公主,午膳来了,还有几副药 ”门外是李娘的声音。
“进吧,午膳撤了便是,晚些时候我伴程氏公主去街上走走。”唐瑞安说着,便直接起身,大腿处的麻木使她站立不稳,腿下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李娘推门一看,被吓了一大跳。
永乐公主摔倒在地,程氏公主跪在地,那还了得?现如今这二位公主可是圣上的心头爱,若是出了什么闪失,这满院的侍女嬷嬷们都得丧了命。
“公主,这又是为何事,竟让你们姐妹二人争的头破血流?”李娘闭了门,先扶起了永乐公主。永乐公主扶了墙,才刚刚站稳。
“程氏公主又是为何而跪,伤了双膝又该如何?”李娘又忙不迭的去扶程施林。
“我与皇妹比武,皇妹与我略差一二,她便自罚跪一炷香,我不忍皇妹自受蹉跎,便与她跪了些时辰,想是最近练武过度,身体亏欠,起身时才不甚摔了。”
唐瑞安拿起了一副药,在手上看了又看。
“药当是亲手拿的,未经他人手?”她有些不放心。
“那是,御医的动作我向来是盯着的。”李娘又急忙过去替唐瑞安拆药。
“不必了。”唐瑞安止了李娘的手,“我自己来便是,你先行退下。”
李娘应了一声,退下了。唐瑞安就一直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唯独对程施林是不分你我,不用谁说,程施林也知道她这是何意。
唐瑞安拧开那瓶药水,在药贴上倒了些,她问:“你的脸,还疼么?”
“不疼。”程施林低着头回到。
“你现在又不是婢女了,为何还是低着头?”唐瑞安走过去,捏起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用拇指碰了碰被扇的地方,程施林痛的一抖。
“不是说不疼了?抖这一下难道是怕我?”唐瑞安大力捏住程施林的脸,“再说假话,我定以欺上的罪罚你。”
“公主别……好痛。”程施林握住唐瑞安的手腕,求饶道,“是我错了,求您饶过我。”
唐瑞安松了手,程施林就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想必是怕唐瑞安再去罚她。
“你捂了脸,我该如何上药?”唐瑞安脸上挂了笑,原来这程施林远比她想的有趣。
程施林垂下手,侧过脸:“公主当真是好兴趣,竟有闲心为我上药。”
药贴轻轻贴在程施林脸上,清凉的触感大过了痛感。
“里面加了凉薄荷,若是不适,应早些告诉我。”唐瑞安说着,拿出巾帕擦去了程施林脸上的血污。
“公主方才说的事可都是真的?”程施林仰着头,任由唐瑞安为她擦面。
“什么事?”唐瑞安又用手指占了些药,轻轻擦去了程施林脖颈上。
“带我出宫之事。”程施林握住了唐瑞安的手,唐瑞安挣扎一下,却没有挣脱。
“我带你去,你换了衣物我带你去便是了。先放手。”
程施林松了手,捡起地上的衣裳问:“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唐瑞安拉起程施林进了内室,“这衣物占了土尘,还是换身好。”说着,便拉开箱柜,在里面寻找起来。
柜中衣物多为亮色,或粉或白,件件都甚为繁琐,程施林自十二岁起,就再没穿过这类繁琐衣物了。
“这衣物。”唐瑞安举起了一件淡粉色,做工精细的长裙,上面还绣有繁多牡丹,外又用银丝勾勒,“你可心悦?”
程施林作个揖:“牡丹乃世朝所青睐,单一贱女,恐不能驾驭;况其多为金银丝线,定是贵人相与公主,但但民女,怎可插足其中?”
“贵人相与?”唐瑞安随手将那件衣物丢在地上,“此言差矣,不过是外朝供奉来的衣物。若是不喜,皇妹再行挑选就是了。”说着,她向后退了两步,示意程施林自己上前去挑选。
满柜的衣物程施林却无从下手,她看着那大红的衣物,实在是觉得不妥;又看看那玄黑的服饰,也是觉得不妥;到最终,她的手落在那一件淡白的薄长裙上。
“这件,不知如何?”程施林试探性的看向唐瑞安,生怕她不愿。
可唐瑞安的脸上不禁没有半丝不愿,反而还添了几丝奸计得逞的诈笑。
“怎的不可?”唐瑞安迅速拿出那长裙,生怕程施林反悔一般,又说,“君子一言既出,竞驷马难追!”
她将长裙递到程施林手中,又转身在柜中翻着什么。
程施林看着那衣裙,才发现这上衣竟和下裙是连在一起的,而且唐瑞安只拿出了这一件衣物,那不摆明着她是要单穿这一件去街上?这和只穿着里衣在街上游逛的醉汉有什么区别!
她本想反悔,说自己不做君子便是了,可一抬头就看见唐瑞安手里拿了个更羞人的物件。
“诶呀!”程施林轻叫一声,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你怕什么?”唐瑞安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继续挑选着肚兜。她左看看,右瞧瞧,最终拿出了那个看起来很新的鸳鸯肚兜,递给程施林,“你这般害羞是为何?难道家族中就没个姊妹,姑母?”
程施林放下了捂脸的手她有些恼的说:“这是哪里的话,我程家怎么会没个女子?”
唐瑞安也趁机钻到她面前:“既然有女子,那又为何如此羞耻?莫不是……”她故作玄虚的看了眼程施林,又凑到她面前轻轻说,“莫不是你对本公主动了芳心?”
“乱讲什么话?!”程施林一把抢过那兜肚,“你我都为女子,那种事是怎么可能的?”
“讲你两句又要恼火!”唐瑞安背过手去在室中踱步两下,“林儿姐姐少时又不是没讲过要把我娶进府中的话。”说完,她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向程施林。
程施林看着唐瑞安,只觉得素日里清冷的公主,如今却像只狐狸散发着勾人心魄的魅力。
“那时只是两小无猜,说的话怎么能当真?”程施林说着,佯装着退下了自己的外衣,“你再不出去,我就将侍女俾卫们都寻来看看你这般姿态。”
“那怎么行?”唐瑞安伸出手,连连摆着,“我出去就是了,这就走了。”她说着,便退出了内室。
程施林见唐瑞安是真出去了,才放心的脱了衣物。
可当她拿起那条白裙时,心里却又犯了嘀咕。
这衣物固然是美的,只不过这露胳膊露腿的,去街上实在是有辱斯文;可她又答应了唐瑞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话像是一直回荡在她耳边,程施林咬咬牙:穿就穿,难不成她还能让唐瑞安看扁了不成?
程施林拿着那衣物,却不知从何穿起,只好是先讨上唐瑞安递来的肚兜。她将白裙抱在怀中,犹豫良久后却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
“唐瑞安。”
室外的唐瑞安本就将耳朵贴在屏风上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程施林叫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可也只能强装镇定的拨开帘子。
她才进内室,才吐出“怎么”二字,剩下的话就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程施林只穿着有些小的兜肚站在柜旁,她用白裙遮掩着近赤裸的身体,脸红个透烂,低着头不去看唐瑞安。
“能不能……”程施林的话还没有说完,唐瑞安就将她扑倒在地。
细腻柔软的毛毯没使得程施林察觉多大的痛,唐瑞安的上下其手却让她感觉到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