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56、录音 “抱歉，我

　　他那时想报警，却被景昌文发现，恶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说：“想让你妈死，你就尽管报警。”

　　一年后，当母亲清晨拖着行李箱终于走出家门的时候，景吟趴在卧室的窗户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强行忍住了叫住她的冲动。

　　鸟儿被剪掉的羽毛终于长了出来，即将飞向自由的天空。他难道要亲手再把这翅膀剪掉吗？

　　大楼里租用房间的企业少了很多，楼下又多是底商，因此也没人看管，随便就能进去。循着记忆上到12楼，穿过走廊，上两级大理石台阶，就到了天台。

　　这里当初是被布置成了休息区，底下公司的人偶尔会上来吸烟或是喝茶聊天。景昌文当年就是从这里坠楼的。

　　现在这里已然荒废了，白色的瓷砖泛黄，残留着雨水的痕迹。缝隙里冒出不少野草，两把生锈的铁椅歪在角落。

　　谭颉说高济行来过这儿，也不知真假。景吟想起在会馆里，高济行说的那些话。把他当继承人培养？怎么可能。要说培养继承人，景昌文属意的也是景言。若是真的和景昌文亲近，怎么会不知道景家还有个Alpha小儿子呢。

　　那时景昌文正计划开发新的电子产品——一款智能手表。智能手表刚刚兴起，拥有广阔的市场前景。所以他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坚信这款手表能挽救公司的颓势。

　　初代产品出来后，景昌文拿回家，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个，让他们用过之后说说使用体验。景言兴致勃勃的，景吟却没多大兴趣，不大想用。

　　后来他发现手表有拍照功能，藏在天台的时候，偶尔会拍一张段岑修的照片。为了不让景昌文发现，他把储存空间里的东西设置为自动上传云端，上传后就删掉了。

　　景昌文满心盼望他钓个金龟婿，经常检查他的手机和手表，指望里面有几个权贵子弟的联系方式。

　　很可惜，里面空空的，总是什么也没有。

　　不久之后，家里公司似乎资金断裂，景昌文焦头烂额，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坠楼那天早上，景昌文拿了景吟和景言的手表回公司做检测。

　　景吟去认尸时，拿到的遗物里面就有他的智能手表，已经摔得四分五裂，完全用不了了。他随手就扔进了垃圾箱。

　　那个云端他也再没登上去看过。现在想想，那里面还有段岑修十七岁时的照片，要是弄丢了多可惜。

　　冬日的寒风吹得身体都僵了，脚趾头也麻了。不知道当年景昌文站在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是不是从这儿掉下去，所有的烦恼就都没有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就能触到天台的水泥围栏。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景吟转过身，愕然道：“你怎么来了？”

　　许是风太冷，段岑修脸色有些苍白，靠近一步问：“你呢？”

　　景吟把目光投向楼下的人间万象，轻声道：“想起一些旧事，就上来看看。”

　　他转念一想，明白了：“是司机告诉你我在这儿的？还是那些跟着……保护我的人说的？你放心，我不会私下和高济行见面了。”

　　段岑修没否认，又问：“关于你父亲的旧事？”

　　“嗯。”

　　段岑修拉着他后退两步：“不是说恐高吗？”

　　景吟微怔，扭头说：“是怕高，不是我假装的。”

　　他当然并不是天生怕高，那会儿往学校天台去的时候，他站在护栏上，想象自己是一只高飞的鸟儿，看着低下操场上小虫似的爬行的人，觉得有趣。他很想体验一下，像母亲那样，试试飞向自由的滋味儿。

　　可那个时候跟现在一样，也是段岑修出现了。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吓得躲去那个角落。

　　那是十五岁时的夏天，一个雨后初晴的中午，在喧闹的蝉鸣里，景吟第一次见到段岑修，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段岑修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景吟才反应过来，自己周围浮动着香木气味。他渴望许久的味道，于是下意识地贴近段岑修，埋首在他脖颈处，让呼吸里只剩下在寒风中变得冷冽的香木味。

　　段岑修站着没动，过了会儿才拍拍他的背：“回去吧，风大了。”

　　景吟头晕目眩地站稳了，吹了会儿冷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红着脸退开：“抱歉，我、我没控制住。”

　　“为什么要控制？”段岑修发现自己也不喜欢现在这个小心翼翼的景吟。

　　“嗯？因为你会不喜欢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我……”段岑修一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算了，走吧。”

　　一路沉默着回到别墅，景吟径直上楼，回卧室打开电脑。

　　很久以前的云端账号，密码却记得很清楚，DJ160525，烂熟于心的数字。

　　陈旧的页面跳出来，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照片依旧完好地储存着，像素不太高，有时候因为镜头晃动拍得模糊。

　　十七岁的段岑修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眉眼虽与现在的段岑修相似，气质上却判若两人。

　　要是段岑修不生病就好了，他们之后就不会相遇，自己不会被讨厌。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就那样保持着距离。远远看着，不是也很好吗？

　　景吟一点点往下翻，最后一张照片后面却跟着一段录音。

　　他不记得自己录过音，点开，里面传出有点失真但熟悉的声音。

　　“……是你做的，让我投资智能手表开始就是你设的局？”

　　“那些合同又不是我逼你签的，但凡你不那么贪心，也不会中招。景兄弟，商场如战场，要输得起嘛。现在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只要填上这个缺口，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哼！你不就是为了那块地吗？我贱卖给别人，也不会给你！”

　　“唉，你看，何必赌气。那块地你有能力和资金开发吗？放在那儿除了长草，有什么用呢。”

　　“高济行，你有能耐，我愿赌服输。既然要卖地，卖给谁不是卖，我看段家就挺好。”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高济行的声音冷了几分：“景兄弟，我还愿意和你谈，是给你面子。何必把事情弄得难看。”

　　“高总的面子金贵，我要不起。地，我不会卖给你。你想要，有本事杀了我。”

　　高济行似乎叹了口气，随后里面传来混乱的声响。景昌文听起来很慌乱：“你干什么……你真的敢杀人……啊——”

　　一声轻微的闷响，景吟眼前浮现出那张面目全非的脸。血一般的红色在视野里弥漫，他挥舞双手，想要将那红色抹去，却只是徒劳无功。

　　他只好转身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去敲段岑修的书房门。

　　没人应，也许是因为他跑去天台，或者是他那会儿失控的举动让段岑修生气了，不想再搭理他。

　　“岑修、岑修！”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觉得自己就要憋死了，声音挤在嗓子眼里再也发不出来。

　　“景吟？”这个嗓音把他从深水里捞了出来，“怎么了？”

　　红色慢慢消失了，段岑修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清晰。但他怕自己再沉下去，扑上去紧紧抱住面前的人。

　　他抖得厉害，段岑修伸手抱住他。等他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才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清明，景吟抓住他的手：“我、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快到卧室门口，他又忽然反应过来，停下来说：“你有没有U盘之类的，我拷给你。”

　　“我书房有。”段岑修拉着他进书房，把U盘交给他才松开他的手。

　　景吟拿着U盘独自进了卧室，把录音下载下来再存进U盘里，连同那颗扣子一起交给段岑修。

　　“听完这个你就知道了，告诉我有没有用。我想应该会有用。”

　　高济行敢公然挑衅和勒索段岑修，就是肆无忌惮，景吟怕他会有脱身的办法。

　　段岑修拿着U盘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又出来，看见景吟站在走廊里，一个字也没说，只是走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紧得让景吟胳膊都有点疼，好像要把他勒进身体里。

　　景吟小心地问：“有用吗？”

　　段岑修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景吟能听出来，那不是开心的笑。

　　“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爸当时身上带着我用过的智能手表，录音后自动传到云端了。”

　　“扣子呢？”

　　“谭颉说，应该是他坠楼前从另一个人身上扯下来的，现在来看，这个人就是高济行。”景吟好像在客观地陈述一个案子，并不带任何情绪。

　　段岑修终于松开他，神色复杂：“所以，从谭颉找过你，你就知道你爸可能不是自杀，去会馆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果然是段岑修，一猜即中。

　　“只是试一试，”景吟低下头，“没想到反而给你惹了麻烦。”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谭颉是不是在骗我，何况又没有证据。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是高济行，我爸怎么死的，也没那么重要。”

　　景吟兴许还要去感谢一下那个人，算是为民除害了。那时候景昌文走投无路，已经开始物色有钱人家的Omega，自己亲身上阵联姻了。

　　可家里不需要再有第二个施燕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