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淳于歌

55、空壳 领带上的味

　　身体里泄出一股气，景吟觉得疲惫，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好像变成了一副空壳子。这壳子越来越空，让他像浮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必须抓住点什么。他想念香木的味道，想被它完全包裹住，想让身体里也流淌着它的气息。

　　他起来拉开卧室门，朝着段岑修的房间走了几步，忽然清醒过来。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身体转回去，仍旧躺在自己床上。

　　信息素过敏带来的痛苦，段岑修都忍过去了。只是标记之后的生理反应，他就这样忍不了吗？

　　只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疼痛是最好的方式。但房间里没什么用得上的东西，而且万一被看见，问起来……

　　他必须忍住。

　　吞了两颗抑制剂后，没那么难受了。只是精神有些亢奋，翻来覆去到了半夜仍睡不着，只好又吞两颗安眠药。

　　他已经很久没吃安眠药了。在段岑修身边总是睡得很好。他付出了那么一点点，或者说其实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得到了这么多，已经过分幸运了。

　　思绪混乱而不受控制，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天色还有些暗，外面竟下起鹅毛大雪。毛茸茸的雪花打着旋儿簌簌地往下掉，整个世界变得纯白。

　　才早上七点多，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他觉得没脸睡懒觉，睡着身体也还是难受，干脆爬起来，下楼一看，段岑修已经在吃早饭了。

　　没什么胃口，但他走过去坐下。

　　“早。”

　　回应他的只有徐姐，面前摆上一碗熬得很烂，散发着香气的肉糜粥。景吟机械地把勺子塞进嘴里，吞咽的动作有点艰难，但还是努力去做。因为偶尔有浅淡的香木味飘过来，灌了铅一样的身体轻了不少。

　　没一会儿，粥碗总算空了。

　　段岑修已经起身，去玄关穿了外套。

　　景吟看了眼外面的雪，还是没忍住走过去问：“这么大的雪，还要出门吗？”

　　“约了人见面。”段岑修的语气称得上温和。

　　“哦。”什么人，有什么事，这都不是景吟该关心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说，“路上注意安全。”

　　段岑修点了下头，开门出去了。冷风一下灌进来，带着香木味道扑了景吟一身，又迅速消失了。

　　景吟在原地呆了半晌，上楼去，悄悄来到段岑修卧室门口。门没有锁，很轻易地推门进去。他想扑到那张床上去，温暖，安心，曾让他在上面酣然入眠的地方。但他现在不敢，进入衣帽间，翻到一条还残留着些许味道的领带，攥在手里疾步回到卧室，藏在枕头底下。

　　这样晚上或许能睡得安稳点。

　　只是借用一下，不算做贼吧。

　　下午，雪停了，太阳照得积雪亮晃晃的。司皓脱了大衣，对送热茶过来的徐姐道了声谢。

　　“岑修出门了还没回来。”

　　“没事，我等他。景吟呢？”

　　徐姐指了指朝着落地窗的小沙发：“坐在那儿两个多小时了，都没动过。问他做什么，就说看雪。可雪停了好一会儿了。”

　　司皓走过去，看见景吟定定地看着窗外，像是在出神。

　　“景吟。”他拍了下景吟的肩膀。

　　景吟吓一跳，回头一看，意外道：“司皓，你怎么来了？”

　　“过来有点事和岑修聊，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景吟一笑，“我好好的，看什么？”

　　“昨天金然也是因为着急，话说得有点重了，你别放在心上。相处这么久了，你也了解他，有的时候并不是他的真心话。”

　　景吟又笑：“我没放在心上，而且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我就是做了件蠢事。可能是岑修太纵容我了，让我开始自作聪明。”

　　“不是，”司皓看着他，“你是很勇敢的人，换做别人，不会敢去找高济行。芯片的事你也不要担心，岑修既然敢应下这个条件，就有应对的方法。而且，你不是还发现了一条线索吗？金然已经准备再去国外查一查，说不定有收获。”

　　“你真好，”景吟绞着手指，“这种时候了还愿意来安慰我。”

　　司皓默然片刻：“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徐姐走过来，给景吟添上杯热茶，说：“今天下雪，晚上吃火锅怎么样？正好司先生在这儿，也热闹。”

　　“好啊，”司皓兴致很高，“好久没吃火锅了。”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哪好意思挑，景吟便也跟着笑了笑。

　　配菜摆了一桌子，鸳鸯锅里的汤底开始滚了。窗外车灯晃了一下，不多时段岑修推门进来。

　　景吟赶紧站起来，等他走近了，说了句废话：“今天晚上吃火锅。”

　　段岑修却没有入座的意思，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在外面吃过了，你们吃吧。”

　　说完要往楼上去。

　　司皓叫住他：“坐下吃两口吧，景吟等了好久。”

　　感觉段岑修看过来，景吟忙道：“没，没有。你有事就去忙吧。”

　　段岑修还是走了。

　　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司皓欲言又止，没能说什么。

　　“没事儿，我们吃。”徐姐往汤里下吃的，又给景吟夹了块小酥肉，“先垫垫肚子。”

　　景吟吃了很久，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的菜几乎没少什么。

　　“胃口不好吗？”司皓关切地问，“你都没吃多少。”

　　“是吗？我感觉吃了很多啊，都撑了。”景吟摸摸肚子，“徐姐做的火锅比外面的好吃。”

　　“喜欢我改天再做，”徐姐已经习惯了他的饭量，等他去卫生间的功夫，悄声对司皓道，“这两天又跟猫儿似的，吃得好少。我又不敢劝，怕他像你说的那样，强塞进去反而对身体不好。”

　　“这两天他心里有事，吃得少也正常。再观察一段时间，要是还是吃得少，您再告诉我一声。”

　　景吟回房间休息后，司皓去了书房。

　　段岑修刚挂断电话。

　　“查得怎么样？”

　　“景吟身上的气味和之前医院接诊的那一位气味很相似，几乎可以确定高济行在做违规的医疗手术，但没有证据。”

　　段岑修捏了捏眉心：“这些人是从海外回来的，手术应该也是在国外做的。短时间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芯片项目正式展开没那么快，我们还有时间。要是能找一个做过手术的人问问就好了。”

　　“试过，”段岑修摇头，“杜斐和郁明春都试过，给多少钱都没用，那些人嘴巴紧得很，应该是一直在被监控着。”

　　“有问过景吟吗？他身上染了味道，说不定和那些人接触过，会有线索。”

　　“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

　　“你既然是关心他，不是真的觉得他和高济行勾结，又何必非要这么冷着他？”

　　“不是冷着他，只是把界限划得更清楚而已。”段岑修把手机扔在桌上，“你好像也忘了，我和他只是协议结婚的关系。”

　　司皓一笑：“是我多管闲事了，不过作为医生，提醒你一句。他状态不太好，标记过后，Alpha的行为对Omega的影响是身体和心理双重的。他受的影响尤其明显，你也知道为什么。”

　　领带散在景吟鼻子下面。他睡得正熟，隐约感觉香木的气味浓了许多，那些纷乱的、灰暗的梦境画面慢慢变了，变得温暖而明亮。

　　阳光照在领带上时，景吟睁开眼，嗅见领带上的味道好像真的变浓了。

　　一场大雪过后，洛葭竟然迎来晴朗的好天气，站在太阳底下会很暖和。

　　段岑修一早就去公司，景吟怕自己继续待在屋里，会忍不住跑去段岑修的卧室里不肯出来，干脆准备出门。

　　司机说雪天路滑，不让景吟自己开车，送他出去。

　　“景先生要去哪儿？”

　　景吟坐在后座，答不上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身体总觉得疲累，提不起劲去医院陪景言说话。要是瞧见他这副样子，景言也该担心了。

　　出了半天神，才说了个地方。

　　车在一栋老旧的大楼前停下。景吟只在很小的时候随母亲施燕羽来过几次，几乎要忘了它的样子。如今，它比记忆里破败了许多，岁月原来不止在人身上加诸痕迹。

　　大楼旁有几家小商铺，一个小姑娘指着奶茶店门口立牌上的图片，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要这个。”

　　妈妈，这两个字景吟已经有十多年没喊过了。

　　在他的印象里，景昌文虽然脾气不好，但家里还算和睦，直到十一岁那年。他在父母卧室门口听见扇巴掌和打碎东西的声音，景昌文厉声道：“离婚？休想！家里的钱你拿不走一分，孩子你也别想带走。现在公司正在紧要关头，你别想给我闹出什么事来，否则有你好看。”

　　施燕羽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陪着景昌文白手起家，挣下一片家业。景昌文哄着她回家照顾孩子，自己渐渐独揽公司大权。后来，景昌文本性暴露，仗着施燕羽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威胁恐吓，让她始终难以脱身。

　　景吟也是那天才看见母亲身上那些总是被隐藏得很好的伤痕。

　　门打开之后，景吟看见坐在地上的母亲，冲上去推了景昌文一把：“你不许打妈妈。”

　　但脸上立刻挨了一巴掌，他才知道，那个时候，母亲就是阻挡在他和景昌文之间的屏障，把那些暴力、伤害、痛苦全都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