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尘遇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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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还别说，耿天九穿上醉春楼给龟公们配的衣服还挺俊朗。
衣服纯黑色，完全绸缎的料子，袖口用了束袖，脚下踩一双黑布方口鞋，头发向后扎起，额间绑起一根黑色的发带。这样的装束，即使是小五那样相貌平凡的龟公，都会显得格外的精神抖擞，更不要说耿天九这样的好相貌了。
用一句话“烨然若神人”来形容耿天九确不为过。
耿天九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朵“红牡丹”，自从去洗脸时候匆匆见了那一面，直至夜间宾客盈门都没有再看见那个叫做林珍珍的花魁姑娘。耿天九忍不住好奇从小五那里打听才知道，林珍珍姑娘早就从醉春楼赎了身。
林姑娘在距离醉春楼不远的永安巷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她和婢女林惠儿就住在那里。林珍珍姑娘的恩客们如果想要见她，必须要提前约定时间去林姑娘自己的宅子约会。也有林姑娘来醉春楼跑堂的时候，那一般都是少有的情况。有和林姑娘交情比较好的大官人在醉春楼宴饮宾客，林姑娘出于面子会过来演奏一首琵琶曲，演完就走，绝不迟留，这是林姑娘自己定的规矩。
耿天九听着小五的诉说，觉得这个林珍珍姑娘真是个妙人，处在红尘里面的人竟然也能有自己的规矩。耿天九扪心自问了一句，“当别人对你轻佻下贱的时候，自己是否能够自珍自重。在社会这样的大染缸里面能够守住自己规矩的人应该很难、也很了不起吧！”如果有机会、有可能，耿天九也想和林珍珍这样的姑娘聊一聊、听一听她的心事。
龟公小五可不是那么想的，小五完全不觉得林姑娘在“自珍自重”。小五认为那是林姑娘在沽名钓誉，以此来提高身价。小五说到：“菜市场的大娘都知道‘物以稀为贵’，越是让人得不到的就越是好的。”如果林姑娘真像小五分析的那样，耿天九反而失去了想要结识林姑娘的念想。她想，如果这个林姑娘是个沽名钓誉的人，那该多么没有意思啊。
耿天九无奈的笑一笑，她自己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无论林姑娘是好是坏她都没有可能和林姑娘成为能够说心里话的朋友。和小五的闲聊中，耿天九才知道，醉春楼招聘个龟公为什么还要挑长相的原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京城里面什么样的漂亮美女都有，对于那些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们来说，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不过触手可及的廉价东西。有些达官贵人们就喜欢猎奇，喜欢与众不同的东西。
城西那家名叫绿柳庄的青楼，早就培养了一批来自回纥的美女。回纥美女都是高眉深目、能歌善舞，很快就把京城里面其他几家有名气的青楼生意抢的七七八八，醉春楼的生意更是受到重创。
城南那家名叫怡春楼的青楼，开始让他们的姑娘演“天女散花”。表演天女散花需要在两栋高楼之间吊起一根结实的绳索，把姑娘们紧紧的拴在绳索上面保持住美丽的姿态，姑娘的腰间绑着一篮新鲜的花瓣。着装华丽的姑娘们从高处一边做出美丽的舞姿一边漫天的抛洒鲜花，仿佛仙女飞天的既视感，绚烂夺目、引人入胜。凭着“天女散花”这个抓人眼球的表演，着实为怡春楼引来了不少新客人。
醉春楼的姑娘们紧紧的咬着手绢，实在叫人眼红不爽。
再说城北那家原本不起眼的小青楼名叫春风阁。那地方的后台老板比较硬，和京师府尹打通了关系，最近春风阁里面开设了赌场。坏男人嘛，一爱赌，二爱色。春风阁一下子把这两样都占有了，让人不用赌坊和青楼来回的跑了，赌赢了就可以直接上楼找相好。
醉春楼的妈妈眼看着自己的生意一直往外走，不得不另辟蹊径。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都是男女通吃，不仅喜欢女色，更喜欢男色，见到那些长得水灵的男戏子，也是舍得下本钱的。
醉春楼的妈妈就想，与其让那些京城的爷们儿搜城寻巷的到处找男戏子，不如由醉春楼主动提供漂亮的小相公，能赚到这笔另辟蹊径的钱也不错，所以醉春楼的妈妈才先招聘着一些漂亮的小龟公试试水、看看情况。这样，醉春楼俊男美女一大堆，不愁达官贵人不上门。
耿天九听完小五说的这些，又是惊出一身冷汗，双手裹了裹自己的衣服。自己难道要被当作小相公，被人吃掉了吗？京城的人真是什么都敢啊！怎么她应聘的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这些呢？如果她早些知道便不来了，现在她真是后悔连连。耿天九想既来之则安之，见招拆招，只要挣够了盘缠，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罢了。
醉春楼的热闹永远在夜里。
虽然醉春楼提供住处，但是耿天九碍于自己的女儿身，不愿意和那些臭烘烘的男人们挤在一个屋子里面睡觉，她便在距离醉春楼不远的永安巷里面租住了一间客房。
房东是个没儿没女的老婆婆，听说年轻的时候也是楼里的姑娘，攒了笔钱，在永安巷买了这个小宅子。现在老婆婆岁数大了，就把宅子分成了数间屋子，根据屋子的大小，按照不同的价钱，租给来京城讨生活的人。
耿天九租了一间最小、最破、最寒酸的屋子，因为只有这间屋子房东允许她赊账几天。还好她租下来以后，打扫的干干净净，也成了个不错的栖身之地。白天，她就躲在被窝里面睡觉，听着其他人进进出出院子的声音，令她睡也睡不好。院子里其他的租户基本上都是附近街道上摆摊的小贩，白天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到了傍晚，困得七荤八素的耿天九终于要到醉春楼开工了。
耿天九在醉春楼干了有一段日子了，天下太平，无事发生。
来这里的男人还是找姑娘的多，找小相公的人她还没有见到过。即使有几个喝醉了的宾客往她身上扑，她也能够巧妙地化解掉。造成她困扰的反而是楼里的姑娘们。虽然说耿天九曾经在自己的家乡干过一阵子的龟公，但她的家乡毕竟是小地方。小地方的人的思想和行为比较守旧，人与人之间都能理解彼此的行为方式。
京城这个地方真是不一般，家乡青楼的姑娘挣了钱不是花在买衣服和胭脂首饰上，就是把钱托人捎回给自己的家人。醉春楼的姑娘挣了钱，除了花在自己的身上，就是花在男人身上。男人是姑娘们用从宾客那里挣来的钱，包养的小厮，这些小厮一般都是没有什么能耐的小白脸。
耿天九和那些姑娘们相处的久了，才渐渐的明白。这楼里面的姑娘身处京城当中从恩客手里面获得的钱多，获得钱也快，但是她们并不知道如何愿用这笔钱改变自己的人生，她们因为懒于思考、懒于改变人生、懒于面对困难，只能够抓住眼前的快乐尽情的享受，即使岁月已经让她们变得麻木不堪、眼神空洞，她们仍旧不会激发出自救的能力。
京城这个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存活下去。虽然青楼的姑娘恩客们给的多，但是恩客的习性也不固定，姑娘们在恩客那里受到了太多的压迫，姑娘们就会渴望从别的地方获取释放。姑娘们也想做人上人，想被人伺候。豢养小白脸，已经成为青楼圈子里公开的秘密，有些姑娘们还会攀比彼此的小白脸，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肯定。
青楼里的龟公干的也是伺候人的活，挣得银两可远远比不上姑娘的多。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醉春楼的妈妈招聘来的这些漂亮的龟公虽然没有为她扩展生意，却歪打正着，让楼里的姑娘享受到了男色的诱惑。
随着时间的发展，楼里的姑娘们逐渐和楼里的龟公们结成了对子。姑娘们的身心获得了放松接待恩客也多了一分热情。龟公们干活也更加卖力，彷佛再给自己家做生意。
耿天九这样疏星俊朗的男子，自然成了姑娘们眼中的香饽饽。
偶尔有姑娘的手帕落下来，恰好飘落在耿天九的脸上，她将手帕拿下来看向那姑娘，那姑娘也正充满魅惑的冲着她微笑。有时一只纤纤细手从她的腰部横穿过来，她转头去看是谁，那姑娘的脸颊正迎在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端着酒壶为姑娘们倒酒，那姑娘有意无意的抓起她的手一同倒酒。
虽然耿天九自知自己是女儿身，也总是会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勾引搞得面红耳赤，她总是羞赧逃离，反而引得姑娘们阵阵嘲笑、乐此不疲。光是躲避这些姑娘们的骚扰，已经让她自顾不暇。
她懂得这些姑娘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她们不过想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多一份快乐、多一份被爱、多一份活着的意义。耿天九也会想，如果这些姑娘恢复了自由身，她们还愿意选择这样的生活吗？像林珍珍那样赎身后，继续选择这样的生活，只是为了高额的回报吗？如果有更好的安身立命的生计，还要不要这样继续下去？
有时，她也想给那些姑娘一些温情的关爱，转念一想，她又不能这样，无论是出自于身份还是她的能力。她自己本就是内心不够完整的人，更没有能力温暖别人。她无奈苦笑一下，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醉春楼的高潮如约而至，欢声笑语，宾客满门。
在耿天九看来，这又将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她期待今天平安无事的度过，希望不会有醉酒的客人闹事，也不会有出堂会的姑娘需要她来回接送，她只求能够早点下工、早点回永安巷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尘遇知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