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红颜洗尘显真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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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天九“扑棱扑棱”的在水井桶里好好的洗了一把脸，用脏兮兮的袖子把脸上的水胡乱抹了一把，径直去了醉春楼。
“你这个人干什么的？这可是用来吃水的井，谁允许你在这里洗脸了，脏不脏啊？”不知道谁家多管闲事的婆娘在耿天九身后大声叫嚷。
耿天九心中惭愧，更是加快了前往醉春楼的步伐。
太阳都快落山了，向日葵都快耷拉脑袋了，终于轮到耿天九进入醉春楼面试。耿天九从来没有过顶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见人的经历，她像是被摘掉了自我保护的面具的人，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唯恐让他人看出来自己的性别。耿天九自从洗完脸以后，一直用袖子遮着脸，路过的以为她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身体有传染病，赶紧避之不及，。
“哎呦，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还遮着个脸，大男人的还害羞啊？”醉春楼的妈妈打趣的说，妈妈用她特有的、诱哄男人的轻柔音调说道，“快把手拿下来，让妈妈看看。”
耿天九一鼓作气，把双手从脸上放了下去。
“原来是个大花猫啊，我还以为是个盛世大美男呢？”妈妈身后的姑娘和龟公们都笑作一团。
耿天九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洗干净的脸已经被自己脏兮兮的袖子，搞得黑一块白一块的。
醉春楼的妈妈仔细瞅着耿天九的脸，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是眉眼之间还是有些俊俏的模样，“看眉眼应该长得挺俊俏的，妈妈我心善，再给你个机会。小五带这个小子去后面洗干净脸再过来。”醉春楼的妈妈一摆手，从旁边走出来个油头粉面的龟公。那龟公小五一招手，示意耿天九跟他走。
那龟公对醉春楼的路线轻车熟路，七拐八拐的走的很快。这可就难为了耿天九，她稍微漫不经心一点，就瞅不见了引路的那个龟公了。耿天九只好埋头苦走。
“哎哎哎，看路，往哪走呢？”一个凶巴巴的女声，在耿天九耳朵边响起。
耿天九循着声音的来向去看那声音的主人。那声音的主人是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年龄看起来也就在十五六岁上下，那少女面容干净，显得十分的清秀。当耿天九看到那声音的主人原来是一个这样清秀长相的少女，反而觉得那凶巴巴的声音不应该属于这个妙龄少女，实在是有些违和。
“哎，你怎么还往前走呢？怎么回事啊？”那少女见耿天九没有让路的意思，更加大声的呵斥她。
耿天九正要发作：“我怎么就不能往前走了？路这么宽，你往旁边走一走也过得去。”她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姿，正迈出一步挡在那少女的面前。
“不要理会她，我们绕开走便罢了。”说这话的人正是那曼妙身姿的主人，那声音好像是裹着蜜糖的山楂，给人既甜蜜又酸涩的感觉。那女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衣服边缘点缀着秋色的纹路，她的秀发被一丝不落的盘起，眉心正中有一朵点染开的红梅，她的唇色极其的红艳，只一眼就能勾动起观者的欲望。
可是，那来自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又会被她那双冷厉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那女人怀抱着琴缓缓走远，在耿天九的眼中，那仿佛一朵盛开着的红艳艳的牡丹，逐渐远离她的视线。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天她站在皇榜告示前，一辆马车从她面前经过，料峭的春风吹起马车厢的帘子，那个清冷的冰美人，就那样映射在耿天九的眼眸里。
两相对比，那天看到的那个女子，更像是一朵用白冰雕刻出来的冰花，没有温度、没有感情。耿天九想，男人们一定更喜欢盛开着的红艳艳的牡丹花。如果，让耿天九选择，她更愿意靠近那朵无色无味的冰花。或许，那朵冰花的某些方面像极了耿天九的母亲。具体是哪里像，耿天九也说不上来，那就是一种感觉。
“好看吗？喜欢吗？被勾走魂魄了吗？”领路的龟公小五瞅着傻愣愣的耿天九问道。
“好看！喜欢！”耿天九直白的回答。
那龟公小五伸手，就打在耿天九的后脑勺上，吓得耿天九猛地一缩脖子，“那也是你能喜欢的？那可是醉春楼的花魁林珍珍姑娘。皇上要见她一面还得排队呢，你算个老几啊？”
“我算个小九。”耿天九咧嘴一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滚犊子吧你。赶紧去洗你的脸，看你这脏兮兮的样子算个鸟！”那龟公小五总算是领着她把脸给洗干净了。
耿天九在水盆子一通猛洗，把前面的头发帘都洗的“吧嗒吧嗒”的掉水。耿天九觉得头发前帘满是水，既挡脸又碍事，她干脆猛地抬起头，双手用力往后一笼，笼成了一个光洁油亮的大背头。
这么平凡的一幕，反而看呆了在一旁的龟公小五，“我嘞个去。你小子怎么这么俊美？深藏不漏啊！”
直接映入小五眼帘的便是耿天九那光滑平整的脑门，没有一丝褶皱，中间一撮美人尖，将五官一分为二，格外对称。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显示出坚毅的本性，嘴唇薄厚适中却格外红润，嘴巴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像是一束光照了进来，话本里说的“唇红齿白佳公子”应该就是洗过脸后的耿天九这样。
小五这个男人都对耿天九这样的容貌失了神，想来也知道，一会儿那些姑娘们看到耿天九的模样，又会多么的心神荡漾。
“给！用干净手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龟公小五把手巾递给耿天九，小五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心想，这个叫耿天九的男人真是个妖孽。不过就是洗了一把脸，怎么还成了变戏法里面的大变活人了呢！
这个世界果然愿意对美丽的人儿给予更多的善意，龟公小五领着耿天九回来的路上，周边的氛围变得截然不同。
楼里的姑娘们，都向他们投来柔情蜜意的桃花眼，楼里面不多的客官们同样投来色眼迷离凝视。来青楼的男人对好东西的占有从来不加以性别的区分。
那些眼光投射在耿天九的身上，令耿天九如芒刺在背、不安惶恐，一脑门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获得他人的关注，从来都是耿天九一直以来极力避免的事情。他
她一直认为，母亲杨璇的悲剧都来自于杨璇过于出众。如果杨璇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姐，便不会被那么多人觊觎，更不会被护国公府耿家看上。如果杨璇只是个普普通通百姓家的女儿，她就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相夫教子、寿终正寝。
在耿天九的记忆里，母亲杨璇一直都是个特别要强的女人。从耿天九会说话开始，杨璇每天都会用细小坚硬的树枝，在土地上一笔一划的教她识文断字。当耿天九把文字认识的差不多了，杨璇就开始教授她三字经，今天教授，明天必须背会。如果耿天九背不下来，今天的饭便不准吃，直到背会为止。
杨璇又严厉又偏执的性格，一直让耿天九备受折磨，耿天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逼迫着学这学那，背这被那。耿天九一直奢求能够像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子一样，每天就是在街里面疯跑，想笑就哈哈大笑，想哭就用力大哭。
耿天九好像是被杨璇刻在一个有形的摸具中成长，必须规规矩矩，不能逾越一丝一毫的边界。她的童年，在杨璇的管控之下是没有快乐可言的。同样，在天下第一大才女杨璇的培养下，耿天九小小的年纪，早已能够和杨璇拼一拼才学。
耿天九到了能够和杨璇比肩的程度以后，杨璇才逐渐放松对耿天九的控制。耿天九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春光的瞎子，一旦欣赏过了春光如此明媚，便再也难以忍受暗无天日的生活。十三岁那年，她再也不愿意翻开书本。她喜欢自由，喜欢追逐风的感觉，她每天都在田野里面像野孩子一样的疯跑。她跑到山谷里尽情的嚎叫，在溪水里尽情的泼洒狂欢。
耿天九并不知道的是，杨璇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直到杨璇生命垂危的时刻，她才明白杨璇作为一个母亲的苦心孤诣。耿天九在自己已经度过的人生当中，一直信奉着平凡普通保平安的信条。她的童年过的太苦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杨璇教授给她的东西太多他深奥了，当时的耿天九只感受到学习的痛苦，随着年龄渐长，才懂得那些学到的东西的用处。那些东西让她对人生看的过于透彻，透彻到失去了本该拥有的愚笨快乐。她宁愿自己傻一点，混沌一点，让自己的生活多一点快乐。
母亲去世以后，耿天九对世界更增添了人生虚幻感。什么王侯将相、什么金玉满堂、什么流芳百世、什么恢复边疆，那些宏大的设想太虚无了，耿天九宁愿一杯好酒一口好肉的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这也是她喜欢在青楼打工的原因，这里的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在为了眼前的快乐活着。
耿天九几乎忘了目前杨璇传递给她的仇恨，几乎忘了她们娘俩的痛苦的根源乃是冀州护国公府，几乎一辈子沉沦下去。如果不是冀州护国公府的求亲，杨璇便不会一步步沦陷。如果不是护国公耿春秋的抛弃，杨璇母子就不会过上清贫如水的生活。如果不是对耿春秋无限的恨意，杨璇的身体也不会急转直下一蹶不振，最终抑郁而亡。
此时的耿天九没有能量面对母亲离去后留给她的烂摊子，她只想逃避，越远越好。
看到干干净净的耿天九站在眼前，醉春楼的妈妈眼前一亮，脸上立刻浮起一朵笑容，扭着柔媚的腰肢一步步向耿天九靠近。醉春楼的妈妈忍不住面对这样俊美的容貌无动于衷，她习惯性的抬起手向耿天九的脸上摸去。耿天九下意识想躲开，又想到得到工作要紧，忍住了想要逃避的心思，任由妈妈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
“没想到，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好皮囊。”醉春楼的妈妈扭着腰肢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低头在痰盂上磕了磕银烟斗，“小五，带她去换身体面衣服，今天就让她开工。”
听到醉春楼妈妈的话，耿天九内心一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红颜洗尘显真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