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鱼》顺水推轻舟

17、篮球 一流氓看不

　　傍晚，夕阳斜斜落在操场上，整个校园都是橘黄色。前几天的一场雨下透，江城正式进入了秋天，温度终于不再闷热难耐。热爱运动的同学们终于又能在午饭后，晚餐时来操场活蹦乱跳一下了。

　　日暮的风徐徐吹，碰上天气好，还能撞见网上很火的蓝调时刻，整个天边都被染成蓝紫色。温度还不冷不热。因此，这个季节的晚餐时间，操场上的人流量是最最最多的，跟早晚高峰赶地铁一样。

　　连班上一些几百年都不出教室，就焊在他们那个一方小天地不知道在玩啥的同学都要破天荒出来围着跑道散散步。

　　更别说余之珩他们几个了。他们几个精力过剩得跟头犁田的牛一样，可能还是头浑身还长满了跳蚤的牛，根本不需要鞭子打屁股，自己就能满操场窜到天黑。

　　前一天，余之珩就告知外婆，最近就不用给他送晚饭了。但还是补了句，说陆得一还得送，他动脑比较多，精力消耗比较大，不能不吃饭。

　　刘进在一旁，纳闷：“那你呢？你吃啥？”

　　余之珩唇角一扬，笑得跟偷着鸡的狐狸一样：“这您就别担心了，我自有打算。”

　　李英恨铁不成钢：“这臭小子，肯定又要去打那个破篮球。”

　　话虽如此说，友好的李英同志今天还是为热爱打篮球的余之珩蒸了根玉米，就怕他打起篮球来神魂颠倒，连茶饭都不思了。

　　余之珩接过玉米，还是挺感动的，因为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先把饭给陆得一送到，提醒他吃过饭去操场找他，然后就跟随迟子帆及其其他班的篮球少年进军操场，打他个走火入魔昏天暗地。

　　吃饭是万万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的。

　　余之珩热爱打篮球不仅因为多巴胺内啡肽的释放和皮质醇水平的降低，更是因为操场边冲他呐喊的男男女女们。

　　这真不是余之珩自恋，场外的同学十有八九确确实实都是来看他的，谁叫他球技好，脸也长得好呢。

　　连刚放学不回家，非要赖在校园内逗留的初中小朋友都要背着跟装了两斤水泥一样的巨无霸大书包往前凑，其攻击力堪比一辆电瓶车，左拱右拱的，撞谁谁都要呲牙咧嘴地疼一下。

　　不一会儿，余之珩打球的那个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水泄不通。

　　站在最外圈的小汤同学，手里拿着一个刚从小卖部买的红豆面包，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的后脑勺，很绝望，他讨厌这种人多的场合，更讨厌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种场合里。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半天气，才壮起胆子朝人堆儿挤去。他使劲儿踮起脚，探头探脑寻找。终于，在两个高大男生的肩膀缝里瞥到了余之珩一个小小的身影。

　　少年正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眉骨上，皮肤白得晃眼，剧烈运动后，泛起潮红，衬得五官更加明朗。明明气息还没喘匀呢，可抬眼望向篮筐时，那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很专注。

　　汤润的眼睛移不开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退到少年的身后，心甘情愿为他做背景。

　　他是被余之珩连哄带骗强烈邀请来看球的，他叫汤润去食堂吃完饭，务必务必务必……汤润不记得他到底说了多少个务必，反正一定要去操场看他打球，看他如何帅翻全场。

　　还说如果自己不来，他就会生很大很大的气。

　　听到这话，汤润心里是咕噜咕噜冒了小泡泡的，他想，自己在余之珩心里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位置吧……

　　不过也还是有些许小失落，要是他会打篮球就好了，这样他就能跟余之珩一起在球场上奔跑了。

　　想到这儿，他撇了撇嘴，但视线依旧紧紧跟随少年奔跑。

　　突然，身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起码一米八以上，质量巨大的男同学朝汤润撞过来，倒是没把他撞倒，但男生宽厚的肩膀还是一下把他那黑黑粗粗的小圆镜撞歪，汤润被撞得晕头转向，赶紧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框，小心翼翼朝那个男生瞄了一眼。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小同学！”男生偏头看了一眼，声音大大咧咧。

　　汤润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来着，可男同学的手只在空中随便摆了摆，就转过头跟朋友嘻嘻哈哈看球去了。

　　汤润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算了，习惯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层层人头，又回到原处。他还在。汤润悄悄松了口气。

　　球场上，余之珩起跳出手，篮球从手中拨出去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这把稳了，一个牛逼非常的三分球即将出现。

　　篮球还在空中划出弧线时，他就已经开始往后退，嘴角翘起来。

　　刷！

　　三分球！

　　那还得了，余之珩不能放过这个装逼的绝佳时刻。

　　于是，他转过身，嘴角带着欠揍的笑，在周围人的欢呼中，对着刚才防守他的小子，比了个倒赞，意思小兄弟太垃圾了，回炉重练吧。

　　迟子帆这个时候冲过来，要跟他击掌。

　　两人手刚碰到一起的时候，迟子帆突然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把人拉近，嘴凑在余之珩的耳边，恶狠狠地低声：“你也传点球给我啊！”

　　说完，他眼睛贼眉鼠眼，朝右边瞟了瞟，“李安仪来了，你也让我装把逼。”

　　余之珩顺着迟子帆的眼神望去，那边多了几个女生，李安仪站在中间。

　　“啧。知道了知道了，下把，下把我就把球传给你，让你投篮行了吧？”

　　迟子帆这才放开余之珩，“哼，这还差不多。”

　　迟子帆屁颠颠跑去发球了，余之珩还站在原地，围着球场看了一圈。

　　这个陆狗，李安仪都来了，他怎么还不到？

　　接下来的几颗球，都是迟子帆进的。汤润站在原处，心里琢磨，觉得篮球真是少年增长颜值的一项绝佳之选。之前他也承认迟子帆长得是挺帅，但他依旧内心平静，还没有到使他心跳加速的地步。

　　可刚刚在篮球场投入的那几颗球，居然让汤润刮目相看耳目一新甚至肃然起敬了。他想，迟子帆的打篮球形态，应该，大概……也许能跟余之珩的睡觉形态？

　　……不，不对，他不能跟余之珩比。

　　汤润很快否定自己。

　　比不过，没有人能比得过余之珩。

　　他又仔细想了想，嗯，迟子帆此刻的颜值应该能跟那个一班的帅哥睡颜打个平手。

　　汤润还沉浸在身边竟然有这么一大群帅哥的心花怒放中，突然，身后一个让人恶心的声音男声响起。

　　“傻逼，余之珩以为自己是谁啊！装个鸡毛啊！”

　　一听就是个坏蛋！居然敢骂余之珩！

　　汤润瞬间生气地攥紧了拳头，转过头一看。的确，那个男生凶神恶煞，脸上表情跟刚去厕所吃了顿自助一样臭，长得也一脸小人相，獐头鼠目，粗鄙不堪，手里拿着个脏的不得了的篮球，校服扣子也留两颗不扣，二中怎么还收留这种流氓地痞？

　　小流氓嘴上骂余之珩骂得欢，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球场上余之珩的帅气身影。

　　“欸，王龙，你还是小声点吧，周围都是人呢。”流氓身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拉了拉，开口提醒。

　　“老子凭什么要小声！余之珩就是爱死装！昨天陈心拒绝老子，说什么她喜欢余之珩，靠！”

　　原来是这样，汤润在一旁，仍然偷偷瞪着这个叫王龙的小流氓。内心虽然怒火中烧，但也隐隐有些小雀跃。

　　原来余之珩这么受欢迎。也对，应该没有人会不爱余之珩。

　　当然，除了像面前这个心胸狭隘鼠肚鸡肠的小人。

　　可如此招人喜欢的余之珩，今天却邀请自己来看他打球。

　　汤润心里的小鼓再次轻轻敲起来。

　　“看什么看！”王龙也注意到这边的角落正有个人鬼鬼祟祟偷看自己，“说你呢！小学生！”

　　王龙的声音突然高亢，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向他们这边。他手抬起来，指着汤润吼，正愁自己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汤润被一声喝住，这熟悉的语气……他有些被点了穴样动弹不得，愣在了原地。

　　“再看！再看眼镜给你打歪！”王龙说着还比出拳头的模样，在汤润眼前晃，恐吓他。

　　“靠！你他妈还盯着老子看！看我今天不把你打个狗吃屎！”

　　王龙彻底被激怒，说着就撸了把校服袖子，朝汤润走过来。

　　汤润眼前一黑，还是来了。他已经本能抬手护在自己头上。闭上双眼。

　　可是，迟迟，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你干什么呢！”是一班那个帅哥的声音！

　　陆得一慢慢悠悠吃完饭，又慢慢悠悠晃到操场。还没到走近呢，远远就听到操场的欢声雷动，整得跟一场正规篮球比赛一样了。

　　陆得一看着黑压压乱糟糟的人群，笑了一下，他都能想象到身处人群中心的余之珩该有多张扬了。

　　不过余之珩还没看到，就先瞥到边角处小小的汤润抱着头，面前的男生一脸戾气，抬手准备给他一坨子。

　　他赶紧过去，一把攥住那个无赖的手，厉声制止。

　　江城二中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那个男生一看，来人是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陆得一，眉头紧蹙，满脸愠色，周身戾气正比他这个专业流氓还强。

　　瞬间，王龙莫名泄气。

　　“我……”给他都吓结巴了……

　　“干什么呢你？想欺负他？”陆得一还是松开了紧抓他胳膊的手，不想惹事。可是，松手的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就跟狗一样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欸！”陆得一刚想喊住他。

　　汤润却过来拉住了陆得一，“没……没关系的。”

　　人都抱头鼠窜出好几里地了，陆得一也追不上，他转过头，看向汤润，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了？”

　　汤润的头像是抬不起来一样，一直低着，“他们骂了余……”

　　“什么？”声音很小，陆得一听不清。

　　“没什么，就是……就是我挡着他们了。”

　　闻言，陆得一有些生气：“就因为这个？傻逼一个，没事找事，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找人，知道吗？余之珩不是就在那边吗？走，我带你过去。”

　　他的手揽上了汤润的肩膀，这个动作余之珩很喜欢做，也是汤润最喜欢的动作。

　　汤润撒谎了。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就不敢告诉陆得一，他们骂的其实是余之珩呢？

　　如果陆得一知道余之珩被人用这样恶心的言语侮辱，他只会比刚刚护着自己时更凶吧。不等那个人说完半句，他肯定早就冲上去了。

　　他一定也跟自己一样丝毫听不得别人骂余之珩。

　　可自己呢？只会只能只敢愣在原地，攥紧拳头，用尽全力瞪那些辱及余之珩的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敢。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