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鱼》顺水推轻舟

12、回家 你是小孩儿

　　晚上十点多钟，一伙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二中靠近沱江，沱江也是江城的母亲河。此刻，夜色把江面铺得很宽，路灯昏黄，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风徐徐，这里远没有小吃街的繁华喧闹，只有一伙又一伙放学回家的孩子们。

　　王森突然想起什么，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两下，确认没有认识的人，才凑近人堆，“你们知道吗？罗天宇，”他还故作神秘停顿一下，“今天晚自习请假了。”

　　一听这个消息，几个十班的疑惑。

　　请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余之珩问：“他怎么了？”

　　王森：“还能怎么？这次没考好呗。下午知道成绩后就趴在桌子上，多半在哭，我们班主任把他喊到办公室谈话，然后一下午都没回来，晚自习刚开始就收拾东西走了。”

　　“他考了多少？至于这样。”余之珩好奇。

　　“班上第十五名。”王森答。

　　“……”余之珩不该好奇。

　　周航说：“不至于吧，班上十五欸，还是你们精英班，他最近怎么了？”

　　王森：“对啊，我也觉得不至于，而且我连一次前二十都没进过呢。不过，他们这些成绩好的人确实都比较脆弱……哦，当然没有说你啊，陆哥……”

　　陆得一说：“他对自己要求挺高的，平时一直是前五，这次突然掉到第十五名，换谁都会不习惯吧。”

　　王森点点头，接着说：“不过，最那个的是，他同桌去好心安慰他，他反而还恶语相向，说什么他同桌进步这么多，现在安慰他，就是假惺惺，就是炫耀。”

　　周航感叹：“？怎么这样？”

　　“是啊，自从暑假上课开始，只要不顺着他心，他就发脾气，就冷暴力，我们班主任都找他谈了好几次话了。”

　　余之珩唏嘘：“他到底怎么了，我觉得他人还怪好呢，请我喝饮料呢……”

　　王森：“余之珩，你太天真了，请你喝饮料就是好人了吗？你忘了，开学那天他还吼了你呢。”

　　余之珩“啧”了一声，皱着眉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迟子帆终于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

　　“什么？”

　　“暑假，就是开学前几天，我去李安仪小区门口等她，然后……”

　　余之珩立即捕捉到话里的不重点：“什么？你去等李安仪？你们去干嘛了？约会了？”

　　迟子帆不耐烦：“你走开，别打断我说话。然后，我在她小区门口看到了罗天宇，但是，他正被他妈，应该是他妈妈吧，一个女人，反正，罗天宇被指着鼻子骂，就在大马路上，都不顾及来来往往的人，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就在我对面，反反复复都是关于他成绩的，说他这点成绩怎么好意思的，最那个的是，他妈最后在大街上甩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干脆别读了，今天晚上也别回家了。”

　　几个人很是震惊，“后来呢，回家了吗？”

　　“后来，应该回家了吧，我看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个女人进了小区门，看不见了，他才往我这边的大门走，但是我跑了，没看到他进没进小区。”

　　余之珩无语：“你跑啥？李安仪来了？”

　　“不是，”迟子帆解释，他也很为难，“我也想去安慰他一下，但是……但是自己被家长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骂，不仅骂还……已经很难堪了，还遇到了自己认识的人，要换我，直接从沱江跳下去了，所以我才跑的。”

　　几人沉默了。

　　汤润不认识罗天宇，跟着他们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小声开口：“所以，这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吗？”

　　—

　　该回家的陆陆续续回家，只剩下余之珩和陆得一慢慢往交通巷走。

　　余之珩自从听完迟子帆的话，他就一直这样安静，轻轻皱着眉。

　　巷子安静，身旁的陆得一也感受到了他的难过，伸手，把余之珩皱着的眉头抚平，声音比平常温柔。

　　“别难过了。”

　　怕余之珩还沉浸在难过里，陆得一又轻声问：“明天上学，我替你去关心一下他，好不好？”

　　余之珩停下脚步：“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难过……他被妈妈那样说，一定也特别委屈。”

　　陆得一也停下，看着余之珩，看了很久.

　　余之珩刚才还沉浸在难过里，一抬头，撞进陆得一的眼睛。

　　“我今天也挺委屈的。”

　　这句话很好用，语气虽平平，但一听到这话，余之珩刚才的难过情绪全没了。

　　只是问陆得一：“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陆得一慢慢开口：“我也是第一名来着。”

　　余之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有病吧。”余之珩无语。

　　陆得一不理他了，偏过头，以刚刚好能露出锋利无比的下颌线以及建模一般的帅气侧脸的角度看旁边的昏黄路灯。

　　“啧。你是小孩儿吗。”余之珩双手捧上陆得一的脸，把他头转过来。“知道了，你是最厉害的，你永远是第一名，汤润的第一名没你的厉害，可以了吧？别又不说话。”

　　两人对视着，陆得一还是不说话。

　　“晚上，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行了吧，反正现在也不用吹空调了。”

　　“你那个床太小了。”

　　“切，”余之珩不屑，“那我上来，睡你的大床，总行了吧。”

　　——

　　晚上，陆得一给余之珩讲试卷，他们磨磨蹭蹭到十二点半才睡。

　　两人躺在陆得一的大床上，说是大床，其实也只有两个枕头那么宽。两个一米八几的人得挤在一起。

　　余之珩习惯睡靠墙的一边，他睡相不好，不小心就会睡到床下去，陆得一实际上也是半斤八两，但总比余之珩老实点。

　　夜里很静，进入九月，江城的温度降得极快，现在的夜晚，连风扇都不必使用，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拂过窗帘边角。

　　他们面对面躺着，整个房间只有两人轻轻呼吸的声音。

　　余之珩鼻尖萦绕着身旁人的气味，清清淡淡，莫名很好闻。他忍不住凑近，嗅了嗅。

　　他打心里喜欢这股干净的味道。

　　余之珩问：“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买什么沐浴露了，不告诉我，身上怎么这么香？”

　　陆得一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睡意：“就是你家的啊，外婆买的。”

　　“啊？”余之珩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我怎么没有你身上的香味……”

　　陆得一闻言睁开眼。夜色里，余之珩的脸就在他眼前，还是那样让人移不开眼。

　　陆得一望着他，唇角勾了一下，淡淡地开口：“那也要看是谁在用。”

　　“你滚啊，”余之珩不想理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小声嘟囔，“怎么连个沐浴露也这么势利眼……”当即决定明天多涂点沐浴露。

　　余之珩后脑勺面对着陆得一。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还没过一会儿，可能才十分钟，身旁一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在翻过来翻过去。

　　“你怎么还不睡？”陆得一问，他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困意。“别想罗天宇了。我明天给你问问。”

　　“我才没有想他……睡了睡了。”

　　—

　　高中生的周末，周六下午放，周天晚上还得被逮回来上晚自习。假期就是如此迅速，眼睛一睁一闭，就又到令人恶心不适的周一了。

　　周一的下午第二节课，是江城二中雷打不动的班会课，全校初中到高中，这节课都得老老实实开班会。

　　新学期开学，许多班主任会选择在这一节课选班干部，精英班也不例外。

　　但这一次陆得一班上的班干部竞选十分令人关注，因为，自从上周五班长罗天宇请假之后，到今天周一，都没来过学校。

　　其实也就余之珩他们几个外班人关注。

　　晚餐时间一到，几人就迫不及待往一班跑，却杳无音信。

　　王森：“还是换班长了，班主任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罗天宇的消息，我们大家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啊……”几个人闻言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一个短发，齐刘海的女同学拎着饭盒从后门走进来，王森朝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向他们介绍。

　　“她就是我们的新班长，闻语。”

　　周航：“天呐，她也好漂亮，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们班这么多美女，说吧，她又是你们班第几名？”

　　王森思考了一下，说：“班上第七第八的样子吧，她本来就是副班长，话不多，比较高冷，但是人还是很不错的。”

　　“啧啧啧，你们精英班都不是人，一个个成绩好算了，长得也这么好看。”迟子帆喟叹一句，转头看着陆得一那张帅得让人气愤的脸在埋头吃饭，“说得就是你，陆得一！”

　　陆得一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余之珩先动了，他无语，“你发神经啊？突然来这一句，你以为你长得就不帅了吗？”

　　“你……”这个余之珩居然说他发神经，迟子帆憋着气，但他细细品味了一下余之珩说的最后句话，好像，是在夸他？

　　想到这儿，迟子帆嘴角忍不住翘，根本压不下来，大手一挥，“哼，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对了，”王森朝周航开口，“你女神也竞选了班干部，生活委员。”

　　周航：“何朝瑾？厉害啊，新同学才来就能当上班干部。”

　　余之珩问：“她在你们班很受欢迎吗？”

　　王森：“还可以，大家都挺喜欢她的，选她的人很多，听我班主任说她之前在六中，还是学生会的什么人，挺厉害的。”

　　“啧啧啧。”迟子帆再度喟叹，刚刚啧了几声，就被料事如神的余之珩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行了行了，你别啧了，知道你又要说这些学霸不止成绩好了。”说完这话，余之珩放心不下心中的担忧，问了句，“罗天宇知道自己的班长位置被人替代了吗？

　　陆得一回答：“换班长是我们班主任的意思，她知道的总比我们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