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鱼》顺水推轻舟

11、吃土豆。 ¯꒳¯

　　“老何在你们班评讲试卷没？”陆得一问。

　　“还没……”余之珩答。

　　“那你晚上把试卷带着，我给你讲。”

　　“干嘛，老何可能明天就会讲了……”

　　余之珩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在晚自习必须完成所有作业。因为回家他要玩一会儿陆得一的手机。

　　他一直觉得回家了就不应该再学习。那些老师不是都说吗，教室是用来学习的地方，不准干其他杂事，连聊天都得去走廊。

　　那按这个逻辑，教室用来学习，其他地方，就不是用来学习的呗。自己家更应该算其他地方。

　　所以他从来不在家里碰学习。连周末的作业，都要留着星期天返校的晚自习来做。

　　见余之珩一脸不屑的表情，陆得一用他最长的缝匠肌都能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歪理。

　　他慢悠悠开口：“余之珩，食堂是用来吃饭的，那家里就不能吃饭了？”

　　陆得一莫名奇妙地来了一句，毫无征兆。

　　余之珩没反应过来，他疑惑。

　　余之珩反应过来，他懵了。

　　？！

　　然后，他本能地伸出自己的手，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掌心贴上了陆得一的胸口。

　　扑通扑通，是陆得一心脏的跳动。

　　也没有什么异常啊……

　　余之珩瞪大眼睛：“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会读心术！太可怕了你这个人！”

　　余之珩不死心，另一只手也探上去，两只手并用，在陆得一的胸口胡乱摸索，一副非得摸出点什么才肯罢休的模样。

　　陆得一随着他折腾，然后才伸出手，稳稳抓住余之珩乱动的手腕，将他们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余之珩的双手被陆得一一只手就钳制住，还停在那里。

　　“你考48分，一定是基础题都在出错，老何是不会讲基础题的，你肯定也不会去问，做不来的题就放着，以后考到还是不会。”陆得一说语气平静。

　　余之珩放下手，无法反驳，不情不愿：“靠，知道了……”

　　—

　　几人还是没有见到数学女神。

　　这称号是周航给起的，也就一个小小开学考，何朝瑾已然成为他的女神，他膜拜的对象。

　　晚饭时间比午饭时间还要少十分钟，几个人赶着回班，没有碰到何朝瑾人。为了当面表达一下他们的崇拜之情，几人决定放学再去看看，反正也要等陆得一和王森。

　　他们回班，铃声一响，大家就自觉安静，开始自习。老何过来提了几句考试的事情，无非就是汤润考了第一啊，哪些同学有进步啊，哪些科目十班考得好，哪些考得差之类的，很快总结完就走了。

　　晚自习一般除了巡查老师之外，不会有其他老师专门来教室看守，都是班干部轮流坐镇讲台。

　　这就给了同学们极大的便利和宽阔的操作空间。可以四处找人借鉴作业了。

　　不得不说十班的同学团结友爱呢，作业都是分配制。你写数学，我写语文，然后，交换，借鉴。但此借鉴还真是彼借鉴，大家不会傻乎乎地不动脑筋，原封不动全抄，除非作业实在做不完了。

　　一般都是自己做一遍，然后看看学霸们的作业，也可以叫对答案，学习人家的答题思路。

　　但显而易见，余之珩的借鉴就非彼借鉴了。

　　要是他也像大家一样自己动脑，也不至于考个这么惨不忍睹，一败涂地，狗都不如的成绩了。

　　新同学如此厉害，自然是逃不过大家的小心思，纷纷找他借鉴起作业。

　　余之珩这头还在伏案疾书，费劲吧啦地辨认汤润同学的字迹。

　　这个小汤润，看起来方方正正个人，写的字怎么跟狗爬一样，小得像蚂蚁起舞。要是善良的余之珩当老师，都忍不住要给他扣点卷面分。

　　另一头，汤润小心翼翼递了张纸过来，送到余之珩面前。

　　一张作业纸，他小小的字写在第一排，极其工整，看起来是一笔一划写的。

　　余之珩搞不懂这个汤润了，自己的作业不好好写，给他传的小纸条反而还端端正正上了。

　　-我还是想请你喝奶茶，或者你不想喝奶茶，请你吃东西也可以。

　　-真的不用了，我啥也没帮你啊。

　　刚回复完汤润，把纸传过去，下课铃就响了，教室里瞬间吵吵嚷嚷。

　　“我……”汤润稍稍偏过身子，蚊子般小声开口。

　　余之珩却还是听见了，揽上他的肩膀，唇角一翘：“我真的不喝啦，你有这个钱还不如存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那我请你吃其他东西……”

　　“汤润，你咋就这么想请我吃东西啊？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汤润被问得舌头打结：“你……我……那个开学到现在，你已经请我喝过两次水了。”

　　余之珩大手一挥：“害，两瓶水有啥。”

　　汤润顿了两秒，才重新开口：“我考试考了第一，我高兴，我想请你吃东西。”

　　听到这个话，余之珩犹豫了一下，最后的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考第一确实是很值得庆祝的一件事，那请我吃门口的土豆吧，好吃。”

　　“好。”汤润终于如释重负，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是真的特别特别想请余之珩吃东西。

　　“欸，汤润，你笑起来好帅，左边还有个梨涡欸！”

　　“啊？”

　　余之珩啧了一声，“你笑容别收啊，笑起来多好看，”拍了拍汤润的肩膀，“以后多笑笑。”

　　汤润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前面的迟子帆和周航转过身，“你们在说啥？”

　　“汤润要请我吃土豆。”余之珩说。

　　“为啥？”

　　“庆祝汤润考了第一名。”

　　“小汤！你就只请他一个人吗？咋不请我？太不仗义了！”迟子帆大叫。

　　汤润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说：“可以，我可以请你吃东西。”

　　“真的吗？”

　　“嗯。”汤润点点头。

　　“那我也要吃门口赵阿姨的土豆。”

　　“欸，”余之珩见小事不妙，连忙站出来制止，“你跟我吃一份得了，别让汤润破费了。”余之珩对迟子帆说道。

　　“哎呀，我又不是真要吃。”迟子帆只是想逗逗汤润而已。

　　“没事，我真的可以请的。”汤润说。

　　余之珩阻止他：“一份土豆得要五块呢，两份就是十块了，够吃一顿饭了，别浪费钱。”

　　汤润：“我有钱的……真的，家里每天都给我一百块。”

　　余之珩：？

　　迟子帆：？

　　连原本还在写作业的周航听到这闻所未闻的话都转过身：？

　　三个人呆若木鸡。

　　余之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可置信，面对着迟子帆，问他：“他刚刚说的是普通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迟子帆同样难以置信，问：“汤润，你家这么有钱啊？”

　　汤润不好意思点点头。

　　余之珩发出感慨：“一天一百块啊！我的天呐，汤润同学，你知道我们班很多住校的人，他们一周七天的生活费才一百八十块吗？”

　　周航膛目结舌：“天哪……这么美妙的话什么时候才能从我的口中说出来……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能存很多钱了？”

　　汤润又点点头，他家确实很有钱。

　　余之珩又说：“我还想着给你省点钱呢，看来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于是，最后，见者有份，汤润同学放学答应放学请他们三个人去吃土豆。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余之珩还有迟子帆再加一个周航，背上书包就往楼下一班冲，还告诉汤润，让他慢慢收拾，他们在一班等他。

　　终于碰上何朝瑾了。她话少，面对着大家的称赞，崇拜，依旧波澜不惊。

　　可那三人叽叽喳喳夸赞个不停，最后还是陆得一及时阻止。

　　汤润站在三楼楼梯口等他们。

　　“汤润！这里！”余之珩喊他，然后，他转过头，骄傲地对身旁的陆得一说，“我同桌可厉害了，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呢，全年级第七十七名呢！”

　　余之珩说这话时神采飞扬，一脸得意，好像考第一的是他自己。

　　“哦。”

　　“你这什么反应？呵，嫉妒吧，害怕吧，担心后继有人，要超过你了吧，陆得一，你这点小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余之珩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没管陆得一，带着风朝汤润的方向走去。

　　突然，书包带子被人用力一扯。是陆狗。

　　“余之珩。”陆狗在身后，微微俯身，靠近他耳朵低声喊他的名字。

　　靠，怎么莫名有股压迫感？余之珩语气不自觉心虚，干巴巴地，用着自认为很凶的语气：“你想干嘛？”

　　“你以后别乱用成语。”

　　陆得一说完，不等余之珩反应，挎着大步走了。

　　？

　　我的成语又用错了吗？

　　—

　　勾肩搭背，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六个人，十二条腿，外加八个自行车轮子，直奔校门口的小吃街。

　　江城二中地处市中心，又是热闹的老城区，是整个江城的中学里地段最好的学校。校门一出去，就是一整条望不到头的小吃街，香气从早飘到晚，小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烟火气十足，这条街也是江城生活味儿的代表，是很多游客的必逛之处。

　　二中的学生每天晚自习放学都要在此逗留一番，上了一天破学，累了饿了，得吃点东西。

　　他们熟门熟路，去赵阿姨店里吃土豆。赵阿姨的土豆可以称得上是江城最好吃，味道一绝，赵阿姨人也特别好。等几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同学了。

　　“赵阿姨，来五份土豆！”余之珩朝忙得不可开交的赵阿姨喊道。“四份加辣，一份不辣！”

　　即使分身乏术，赵阿姨还是笑着说：“好嘞！”

　　然后，余之珩转过头问：“汤润，你能吃辣吧？”

　　汤润点点头，开口：“那个……怎么只点五份，我们有六个人啊。”

　　“哦，陆得一不要。”

　　“啊？他……”汤润声音很小，余之珩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这时门口又涌了一拨人，正好还是余之珩的篮球好友，于是扭头朝汤润说：“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不小心打断了汤润的问话。

　　汤润站在原地，心里开始打鼓，他想问陆得一为什么不吃，是不是因为……因为不喜欢他吗？

　　可能自己声音太小了，余之珩没听见吧……

　　这时候，陆得一朝汤润走了过来：“我不喜欢吃土豆。”

　　“啊。”汤润没反应过来。

　　陆得一笑了笑：“我感觉土豆味道很怪。”

　　“哦，原来是这样……”汤润低头，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的愧疚。

　　“你好厉害，一来就是班级第一。”陆得一继续说。

　　汤润声音依旧小得像蚊子：“你更厉害。”

　　陆得一其实根本没有听清这句话，但他还是接着说：“余之珩看起来还挺喜欢你的，才开学一星期，天天回去都跟我讲起你。”

　　听到这话，汤润震惊地抬头，心里却无法控制地炸开了一小簇烟花，心绪难平。

　　他望向陆得一，有很多发烫的问题想问。他想问余之珩什么时候会谈起自己？余之珩怎么谈起自己？还有一个小小的，细枝末节的问题，却也是一个被酸涩淹没的问题，余之珩跟陆得一的关系这么好吗？

　　最后，汤润一个问题都没问，他不想问，更不敢问。

　　“同学！你们的五份土豆做好了！”赵阿姨一声喊，打断了汤润的思绪，刚抬起头，余之珩的身影就窜了过去。

　　“来了来了！”余之珩跑过去拿土豆。

　　赵阿姨：“一共二十五块。”

　　听到这个，汤润赶紧过去把钱付了。

　　余之珩递了份给汤润。然后端着自己那份金灿灿的土豆，深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迟子帆几个也伸手过来。

　　汤润手里的土豆还冒着热气。他的小梨涡又悄悄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