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养一只鸡》利申

3、第 3 章

　　那天我帮忙清理杂物间，找到一个旧相机。林鸣说，是她一时兴起买的，想拍点农庄日常，后来太忙就闲置了。
　　「或许……可以试试现在弄？」我擦拭着相机，「现在很多人爱看这种原生态的内容。不是有『云吸猫』吗？我们可以搞『云养鸡』。」
　　林鸣有些犹豫。「鸡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不会弄那些。」
　　「我来试试。」我脱口而出，「就当是……赔偿的一部分，或者房客的增值服务？」我试图让语气轻松点。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
　　于是，收工后的傍晚成了我们的「项目时间」。我研究直播软件，架设角度。镜头最初只是对着鸡群吃饭、散步，配上我生涩的解说。几天后，林鸣想出了别出心裁的喂鸡法子。拿一根笔直且光滑的钢筋，将丝瓜、葫芦瓜、花菜、黄瓜，还有西瓜，一个接一个串在上面，西瓜摆在最上头，活脱脱一个色彩缤纷的「蔬果糖葫芦」。
　　她笑着讲：「鸡可爱食西瓜咯，咁样佢哋就唔会挑食啦。」我帮她一起将这「蔬果串」放到鸡舍前，一群鸡立马「叽叽喳喳」兴奋地围拢过来，它们先伸长脖子，欢快地啄食下面鲜嫩的瓜菜，每啄一口，小脑袋就欢快地点一点。吃完一个，上面一个就「啪嗒」掉下来，引得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没想到，在线人数居然从个位数蹦到了几千，还有人打赏了几十块钱。
　　「它们今天吃了新加的土豆皮，看这只『大圆毛』，抢得最凶……」林鸣起初只是在我身边补充，后来偶尔被观众点名，也会磕磕绊绊回答几句。她认真的样子很吸引人，讲到熟悉的领域，眼睛会发光。
　　某个闲适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落，林鸣倚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篱笆边那群正排着队悠然「踱步」的鸡群。她目光流转，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随口说道：「要是能打造一个类似过山车轨道的鸡笼跑道就好了。既能让这些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尽情撒欢，又能避免草坪上的草因长期被踩踏、过度汲取养分而『烧死』。然后时不时地给它们换个位置，让草地也能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而且大家看着也好玩。」
　　「像过山车一样的鸡笼跑道？」我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念头。
　　晚上，我在网上查资料，画草图。林鸣凑过来看，指出哪些不实际，哪些可以改进。我们争论，试验，再修改。最终方案，用上了后山的毛竹、废旧拖车铁架和坚韧的镀锌铁网。我们捣鼓出了一个拥有波浪起伏轨道的「过山车」式环形跑道，跑道的一端能灵活地连接在一个带轮子的「移动鸡舍与站台」上。整个系统可以人力拖拽，在几块草坪间轮换，让鸡群既有「游乐场」，又让草地有喘息之机。
　　制作过程直播了出去。烤弯竹子、编织防护网、调试那总对不齐的对接插销……我们灰头土脸，笨手笨脚，叉烧不时咬着竹篾跑来跑去。意外的是，观众数激增。大家爱看这种真实的折腾，看鸡群第一次尝试攀登那个小坡时的犹豫和成功后的「得意」，看林鸣为计算坡度绞尽脑汁的样子，看我在拖动这个大家伙时累得龇牙咧嘴。
　　「这比综艺好看！」弹幕飘过。「硬核田园生活。」「想看『大圆毛』闯关！」
　　「穿梭鸡道」和「移动鸡舍」正式运行那天，阳光很好。我们并排坐在田埂上，看着鸡群在新设施里悠闲踱步。直播间人数破万，打赏的音效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林鸣很兴奋，脸颊泛红。「它们好像真的很喜欢！」
　　「是你想法好。」我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笑得毫无防备。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