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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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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冬月提及当年自己被逼代替嫡姐嫁给宋怀谦,其实这几年谢令胭已经很少回想这件事了。
她性子怯懦,自幼在嫡母和嫡姐面前便小心翼翼。所以,当嫡母和她说让她代替长姐嫁人时,她懵懵懂懂,虽也害怕,却不敢有半句忤逆。
而且,她不过是一个庶出不受宠的姑娘,能嫁到显国公府做了这三少奶奶,就连姨娘都说是老天爷怜惜她。
姨娘说,这婚事虽是嫡姐丢掉的,可对她来说却是这辈子都攀不上的门第,让她好好珍惜。
姨娘欣喜之余下,哭着叮嘱她,不管外头有多少流言蜚语,她都无需顾忌,只需要侍奉好宋怀谦,对二太太这个婆母恭顺,最重要的是早日诞下子嗣,到时母凭子贵,她这辈子也就真的有指望了。
那个时候谢令胭并不明白姨娘说的流言蜚语是什么,她心思单纯,只觉着自己听从嫡母的意思,嫁到显国公府便可。
直至她嫁进门后,二太太这个婆母对自己掩盖不住的厌恶,便是连府里的几个姑娘和妯娌,见着自己时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嘲讽和不屑的意味。
她这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在议论是她偷偷爬了宋怀谦这个未来姐夫的床,所以才得了这好姻缘。
否则,宋怀谦怎么可能放着嫡出的长姐不娶,娶了她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骤然听到这些闲言碎语,谢令胭偷偷躲在房里哭,可她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敢小声抽噎。
她其实也好奇宋怀谦和长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自己得了这姻缘。她想来想去,只觉着宋怀谦和长姐约莫是在置气,所以才娶了自己。
所以哪怕是嫁进门来的那半年,她其实是想过,这门婚事自己怕是要还给长姐的。
尤其有一日她侍奉宋怀谦更衣,竟是不小心把一个玉佩掉在地上,宋怀谦瞬间冷了脸,告诫她日后勿要再近身侍奉时。她更觉着她迟早要让出这三少奶奶的位子的。
那玉佩她见过的,是长姐亲自雕刻送给宋怀谦的,上面还刻着长姐的闺名。
谢令胭强忍下心里的酸涩,而比起酸涩,她更多的是害怕。有段日子,她竟梦到嫡母和长姐真的来了显国公府。
婆母满是笑意的迎接嫡母和长姐,特意叫了她过去,和她说让她把这门亲事还给长姐。
嫡母说:“这门亲事原先便是三少爷和你姐姐置气,这才让你占了这位子。如今他们两人冰释前嫌,你自然不该再霸占着这三少奶奶的位子。”
婆母在旁依旧是带着厌恶和不屑的语气对着她道:“当初若不是因为你让谦哥儿和你姐姐生了嫌隙,我们这二房也不至于让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做了这三少奶奶。”
顿了顿之后,婆母又道:“当然,你既已嫁过门来了,我们也不会真的撵了你出府,让你另择婚配。你便安安分分的在这后院给谦哥儿做个妾室,有你姐姐在,你总不至于受了委屈的。”
谢令胭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衣服都给浸、湿、了。
可她没想到,她没等来把这亲事还给谢明虞,自己竟先成了寡妇。
想到自己做了这几年的寡妇,便被二太太磋磨了几年,谢令胭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以为,她这辈子便只能这样了,就如冬月方才所说,等从族中过继了嗣子,日子总能有盼头的。
可方才,婆母在她耳边的低语,把她吓的几乎晕厥过去。
被逼着嫁给宋怀谦,外人议论她早早就爬了宋怀谦的床,她半句不敢为自己辩解。宋怀谦死了,二太太怪她克死了她的儿子,谢令胭也只怪自己福薄,怪自己运气不好。
可二太太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二太太也守寡这么些年,她替公爹守节,她不是素来担心自己这个儿媳妇守不住,招惹人吗?
所以她,她怎么可以蛊惑自己去勾搭长房世子爷呢?
如此荒唐骇人之事,竟是出自婆母的口,谢令胭觉得自己大抵又做了噩梦,否则,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对,一定是梦境,一定是做梦了。
惊惧之余,谢令胭忙往床上躺去,抓过锦被盖在自己身上。
冬月瞧着自家姑娘突如其来的举动,都要吓坏了。要知道这会儿还不到歇息的时辰,姑娘素来谨小慎微,从未这个点歇着的。
可看着姑娘眼角未来得及擦拭的泪水,还有蜷着的身子,她便也没说什么,只上前替姑娘拉上帷帐。
姑娘今日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才这样反常吧。姑娘便好好睡吧,起码睡一会儿,才能继续承受二太太的故意磋磨。
待幔帐放下来,谢令胭紧紧闭着眼睛,很久很久之后,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当她意识到二太太怂恿她去勾搭长房世子爷的事情根本不是梦时,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害怕自己哭出声来,她咬着锦被,牙齿的酸痛让她再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先是害怕,后又觉着好笑,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呢?
明明她守寡的这几年,二太太便对她耳提面命,让她莫要生了偷人的心思。
她让自己和她一样做这节妇。
二太太怕她招惹人,除了平日的衣着,竟是让她拿布帛裹着胸,这样才不会惹人遐想。所以,回想起这些,她更觉着绝望和可笑。
她脑海中闪过二太太蛊惑她的那番话。
“我的谦儿福薄,早早便没了父亲,虽是这国公府的三少爷,在这府中却是连三房的四少爷都比不上。”
“你公爹去时,我膝下起码有谦哥儿在,二房再是凋零,也不至于真的就让人全然看了笑话。可现在,你从族中过继了嗣子,说是给我们二房续了香火了,可有什么意义。那些人是想攀附我们二房,吸干我们婆媳的血。”
“可若这孩子,出身便身份尊贵,便不一样了。”
“你姿色姣好,若能想法子得了世子爷的疼爱,有了孩子。那我这当婆母的总会替你撑腰的。届时这虽说是一桩丑事,可孩子总归会生下来的。只要孩子生下来,便是长房对不住我们二房。我们二房也便有了倚仗,而不是在长房手里讨生活。”
见谢令胭紧咬嘴唇,脸色苍白,二太太又道:“胭儿,你便是不为了自己,也该想想你那久卧病榻的姨娘。当年你嫁入我们显国公府,你那姨娘总归是跟着你日子好过了些。”
“可自打你守了活寡,你可知你姨娘的日子有多难。当年你骤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姨娘便有了心劲儿,这人啊有了心劲儿日子便能熬下去。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强。可现在,漫漫长夜,你姨娘只要想到你独独缺了这运气,只怕心如刀割的。”
“可你若有了孩子,而且还是长房世子的骨血,你姨娘便再次有了盼头。你说是不是?便是你娘家永安侯府那边,也一定会好好待你姨娘的,毕竟那孩子要叫你姨娘一声外祖母的。”
荒谬,真的是太荒谬了。
世间怎会有做婆母的怂恿守寡的儿媳做这等下作之事。
何况,长房世子爷宋怀璋是谁。那等风光霁月自持守礼,京城世家贵族都想让他做女婿,出身便站在云端的人,她一个寡妇,又是隔房的弟媳,凭什么有手段去招惹他。
自打谢令胭嫁到显国公府后,逢年过节自是会遇到世子爷宋怀璋。可她不得夫君喜欢,不得婆母喜欢,遇着宋怀璋这样的矜贵清冷之人,也只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而且,她名声本就不好,又是隔房的弟媳,自然是要避嫌的。而等到宋怀谦去了,她守了寡,就更是避着国公府所有男人的。
不过近来有件事情她却是记得的,那便是三个月前她往老夫人院里去请安,老夫人素爱礼佛,她便抄了经卷送过去往老夫人的小佛堂供奉。等她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时,回廊转角处她便远远看着一个挺拔矜贵的身影,无需迟疑,谢令胭忙避开来。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自己局促极了,应该是很难过的。
她寡居在国公府,自然听说过长辈还有府里的姑娘妯娌们议论过宋怀璋的婚事。一定得是最高贵的贵女才能配得上宋怀璋这样的人吧。
而她身份卑微,哪怕是捡漏的婚事她都没这福分拥有,她并没有奢求很多,老天爷却连她在国公府安稳度日都不给。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谢令胭只记得自己愈发低垂着头,她不记得自己哭了没有。或许没有吧,她虽守了寡,可并不敢哭的。
因为一哭,二太太便会骂她晦气。所以她哪怕是受了再大的委屈,觉得前路再绝望,她都不敢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