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孀妇折腰》桐盏

3、第 3 章

　　许是因为惊惧交加，加之这些年日日在二太太跟前受磋磨，这天深夜谢令胭娇弱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去，竟是发起烧来。

　　守夜的冬月闻着动静，忙拿了浸、湿、的帕子给谢令胭擦拭着身子。可这一次，和往常并不一样，姑娘丝毫好转的迹象都没，反倒是烧的说起胡话来。

　　冬月的眼眶不自觉的也浸满泪水，心急之余也顾不得别的了，便要起身去请郎中入府。

　　可她才刚起身，谢令胭便拽住了她的衣服，虽已是烧到有些神志不清，可她还是喃喃低语道：“不要去请郎中……不要……”

　　冬月瞧着姑娘这般，怎能不知道姑娘的顾忌。这眼瞅着几日后便是四少爷大喜的日子了，她这个时候却请郎中入府，如何能不惹了三太太动怒。

　　还有二太太那边，二太太素来觉着姑娘晦气，若这个时候去请了郎中，二太太指不定说什么难听的话，变着法子的磋磨自家姑娘呢。

　　姑娘这些年的辛苦和委屈冬月看在眼中，可也因着她贴身侍奉姑娘，所以知晓姑娘眼下这病和往常不同，这若再烧下去，只恐出事的。

　　第一次，冬月没有听姑娘的话，起身出了屋。她瞅着天上的月亮，心道这个点二门那边已经落了锁，可她便是跪在地上哀求守门的婆子，也得出府一趟的。

　　姑娘不愿意请郎中入府，惹人议论。她可以偷偷往这些年相熟的郎中那里拿了药，如此也不至于真的惊动太多人。

　　冬月没料到的是，守门的婆子非但不肯通融，还阴阳怪气道：“这深更半夜的出府去，我们国公府可没这样的规矩。再说了，我竟不知什么时候三少奶奶这般金贵了。”

　　姑娘当初被逼嫁给三少爷，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却以为姑娘早早就爬了三少爷的床，又怎么可能把姑娘当做正经主子。

　　等到三少爷去了，姑娘守了寡，这些下人们便更是瞅着机会就让自家姑娘难堪。

　　若不是今夜真的怕再耽搁下去姑娘真的有个什么不好，冬月也不会想着深夜出府的。

　　可她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了，走投无路间，她噗通便跪在了那婆子面前，哭着哀求道：“嬷嬷，三少奶奶烧的都神志不清了，若不是担心三少奶奶出了事，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和嬷嬷提这样的要求。”

　　说完，冬月直接便磕起头来，她也顾不得别的了，此刻脑海中就只想着能赶快去寻了药入府。否则，姑娘可怎么办。

　　冬月只当守门的婆子少不得再刁难和奚落她一会，不料，她没等来嬷嬷张狂而又傲慢的辱骂，却闻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这是生了何事？”

　　守门的婆子也没想到这个点世子爷宋怀璋竟会往后院来，这往常宋怀璋若回府晚了，会直接宿在前院书房的。

　　所以，婆子想到方才自己刁难三少奶奶身边这丫鬟的情景，也不由慌乱起来，瑟瑟缩缩回道：“世子爷，是，是三少奶奶……”

　　婆子说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更觉着谢令胭这个三少奶奶晦气。她在府中当差这么些年，何曾这样狼狈过。

　　冬月瞧着宋怀璋竟出现在这里，也顾不得别的，在她眼中，世子爷素来是高不可攀，往日里姑娘和她即便远远见着世子爷的身影，也会赶快避开的。

　　可此刻，她再顾不得别的，转而对着宋怀璋哀求道：“世子爷，求您救救我家三少奶奶吧。”

　　冬月知道自己今日冲撞了世子爷，可她是真的害怕了，若非走投无路，她哪有胆子求到世子爷面前。

　　守门的婆子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口无遮拦，竟求到世子爷面前，正要出声训斥她。

　　可看着站在一旁高不可攀眸子阴沉的世子爷，她也揣摩不准世子爷的心思，竟是半个字也不敢多言，战战兢兢的也跪在了地上。

　　三少奶奶毕竟是为三少爷守节，三少爷去了，可三少奶奶到底名义上是世子爷隔房的弟媳妇。

　　方才她那样为难冬月，若世子爷心里有个什么计较，对三少奶奶这个弟媳妇有了恻隐之心，亦或是看在已故三少爷的面上觉着她这当奴婢的奴大欺主，她想想就觉着惶恐。

　　因着四少爷几日后便要大婚了，二门处已经是挂满了红灯笼，所以更映衬的跪在那里的冬月凄凉和委屈。

　　宋怀璋看着跪在地上的冬月，并未说话，只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可他身后跟着的侍从墨玉却是知晓世子爷这会儿心情不好。前些日子世子爷的恩师魏太傅被人告了御状，说是魏太傅早年强、抢民女，这些年那女子更是被软、禁在京郊一处院子。也因着此事，自幼便师从魏太傅的世子爷，这些日子也很是尴尬。

　　墨玉知道，世子爷不解魏太傅何以为着一个女人埋下这样的隐患。也因此，对于三少奶奶这个入府名声就不佳的弟媳，应该也没多少怜惜。

　　墨玉只恐自家世子爷迁怒到三少奶奶身上。

　　犹豫了下，墨玉到底是开口了：“世子爷，三少奶奶那嫡姐在三少奶奶和三少爷大婚没多久，便嫁给了二皇子做了侧妃。而且三少爷娶了三少奶奶，对三少奶奶也未见半分喜欢，甚至称得上淡漠。所以属下想，当年的事情许另有隐情呢。”

　　冬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竟会有人替自家姑娘说话，想到姑娘当年被逼着嫁到这国公府，冬月愈发难过起来。

　　可她眼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祈祷世子爷能大发慈悲，帮姑娘度过眼前这劫。

　　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只听宋怀璋声音淡淡道：“墨玉，你亲自去寻了太医入府。”

　　世子爷竟让自己的贴身侍从去寻了太医，冬月虽也担心这样少不得惊动了府中的人，只怕不出明日各房就该知晓世子爷差人给姑娘请太医的事情了。

　　到时候，指不定大家怎么议论。

　　可她也不可能拦着世子爷，罢了，太医入府来姑娘总归是能留了性命的。只要还有命在，日子总归能过下去的。

　　这样想着，冬月磕头谢过世子爷后，胆战心惊便回了屋。

　　看着姑娘小脸已经烧的通红不说，身上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浸、湿、了，因着病痛姑娘下意识的咬着嘴唇，身子也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冬月疼惜姑娘受了这么多罪，忙紧紧抓着姑娘的手，安抚她道：“姑娘，您再撑撑，太医一会儿就入府来了。”

　　太医？！烧的迷糊的谢令胭却因着这两个字像是清醒了几秒，她摇头道：“不可……”

　　冬月也不敢瞒着谢令胭，虽不知姑娘能听到多少，可还是如实回禀了方才二门发生的一切。

　　说完，她不忘安抚谢令胭道：“姑娘，既是世子爷发了话，即便三太太还有二太太恼怒，也不可能揪着今夜的事情，过分为难姑娘的。”

　　冬月这会儿并不知晓今日二太太怂恿谢令胭勾、搭宋怀璋的事情，所以谢令胭在听到她提及是宋怀璋替自己请太医入府时，整个人彻底惊醒过来。

　　瞧着姑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冬月却是柔声道：“姑娘，世子爷应该是念着三少爷的情分，才帮您这个弟媳妇的。”

　　说着，冬月竟喃喃又道：“姑娘在府中孤苦无依，若以后姑娘遇着难事，世子爷也能帮帮姑娘该有多好……”

　　原不过是下意识感慨的话，冬月却在下一瞬忙朝自己扇了一巴掌，自知失言道：“姑娘，是奴婢胡乱说话了。姑娘是守寡之人，世子爷今日帮姑娘已是姑娘天大的福分，奴婢怎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内心深处，冬月是真的想老天爷能再次怜惜姑娘的。

　　不过没等冬月多想，不一会儿太医便匆匆赶来了。

　　喝下太医开的药之后，谢令胭的烧终于是退了。

　　看着姑娘终于好转，冬月这会儿才知道害怕。

　　外头天已经快亮了，往日里这个时辰冬月便侍奉姑娘梳妆打扮，往二太太房里去立规矩了。

　　想到昨个儿世子爷替姑娘请太医入府的事情这会儿怕是已经传到二太太耳中，又想到二太太那刻薄恶毒的性子，冬月不由替自家姑娘担心起来。

　　可冬月没想到的是，她正要侍奉姑娘梳妆打扮呢，却见二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过来传话。

　　“太太说了，三少奶奶既是身子不好，今日便好生歇着，无需过去请安了。”

　　二太太竟没有借着昨夜的事情故意叫了姑娘过去教训，反倒是让姑娘好生歇着。冬月站在那里，半晌都未曾反应过来。

　　前来传话的丫鬟也没多言，留了话就离开了。

　　等到丫鬟离开，冬月才回过神来，不知所措的看着谢令胭道：“姑娘，二太太今个儿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顾忌世子爷，所以才没叫您往跟前去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