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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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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清华?文华?采华?”她焦急地呼唤。
“我在这边!”
“我们没事!”
“都过来!”
三个妹妹从不同的方向爬过来,虽然都挂了彩,但看起来没有大碍。郑玉华松了一口气,把四个妹妹拢到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这里不对。
她们应该是在城郊的荒地里,穿过荒地就能上官道,沿着官道走就能到西郊的韦善人那里。可是眼前......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树林。不是云萍城郊那种稀稀拉拉的小树林,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的森林。树木高大得惊人,最细的树干也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连雪花都被挡在外面,只在缝隙间零星落下。
更诡异的是,树林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中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像是萤火虫,但比萤火虫的光更冷,更诡异。
“大姐,这是哪里?”清华颤抖着问,“我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郑玉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没有路标,没有围墙,没有......路灯。
路灯?
这个词突然蹦进脑海。郑玉华愣住了。云萍城郊哪里有路灯?那些富贵人家门口挂的是灯笼,平民百姓用的是油灯,整个云萍城,只有在城主府和几大商铺集中的街区,才有那种用灵石驱动的“明光符”灯。
可是她脑子里却清晰地出现了“路灯”这个词,还有“道标”、“围墙”......这些词陌生又熟悉,像是从很深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别怕。”郑玉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等天亮再找路。”
五个女孩相互搀扶着,在树林中艰难前行。雪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郑玉华走在最前面,用树枝探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妹妹们,确认她们还跟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缓坡。郑玉华决定爬到坡顶看看地形。
爬坡比想象中更难。雪深及膝,脚下又滑,五个女孩手脚并用,花了将近一刻钟才爬到坡顶。
然后,她们都呆住了。
坡顶不是来路。坡下也不是云萍城郊熟悉的景色。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远处有连绵的群山,山脚下隐约可见点点灯火,但那些灯光的排列方式,不是云萍城的格局。
更诡异的是,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
可她们逃出来时,明明是深夜啊!
“大姐......”明华紧紧抓住郑玉华的手,声音里满是恐惧,“我们......我们是不是到阴间了?娘说,人死了会到阴间......”
“别胡说!”郑玉华厉声打断,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她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心中一片冰凉。一个时辰,她们只走了一个时辰,天怎么就亮了?这片树林是哪来的?远处的灯火是哪里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郑玉华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韦善人,给妹妹们一个安身之处。
至于其他......等活下来再说。
“走,下山。”郑玉华握紧妹妹们的手,语气坚定,“不管这是哪里,我们都要活下去。为了娘,也为了我们自己。”
五个小小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沿着陌生的山坡,走向未知的命运。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云萍城西郊的学堂里,一场送别正在平静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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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纸窗洒进学堂的书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先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不大的包袱,装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几本珍爱的旧书,还有韦小宝额外给他准备的盘缠。
老书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容依旧憔悴,但眼中却有了久违的光彩。他站在书房中央,看着这个他待了五年的地方,眼中满是不舍。
“都收拾好了?”韦小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走进来,面汤上飘着几片青菜,撒了葱花,热气氤氲。
柳先生点点头:“好了。多谢宝爷这些年照拂。”
“客气什么。”韦小宝把面碗放在桌上,“吃碗面再走,路上热乎。”
柳先生没有推辞,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韦小宝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窗外传来孩子们晨读的声音,稚嫩的童音整齐地念着《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柳先生听着,眼中泛起泪光。五年了,这些孩子从懵懂无知到能识文断字,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如今要走了,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孩子。
“宝爷,”柳先生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孩子......就拜托您了。”
“放心。”韦小宝点点头,“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没书读。”
柳先生擦擦眼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韦小宝面前:“这是我这几年攒的一些心得,关于如何教孩子识字,如何启发他们思考。新来的顾先生虽然学问好,但毕竟是新手,这些或许对他有用。”
韦小宝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小册子,字迹工整清秀,内容详实,从基础的识字教学到进阶的作文指导,一应俱全。他心中一动,看向柳先生:“费心了。”
“应该的。”柳先生笑笑,“教书育人,本就是读书人的本分。”
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顾惜朝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那男孩约莫八九岁,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却机灵得很,正是柳先生口中的“江小鱼”——学堂里最难教的孩子之一。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坐不住,注意力不集中,以前的先生都拿他没办法。
但此刻,江小鱼却规规矩矩地跟在顾惜朝身后,虽然还是东张西望,但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门就乱跑。
“柳先生。”顾惜朝拱手行礼,“小鱼说要来送送您。”
江小鱼走到柳先生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先生,谢谢您教我识字。这是我养娘做的馍馍,给您路上吃。”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杂粮馍馍,用干净的布包着。
柳先生接过馍馍,手微微颤抖。他教了江小鱼两年,这孩子从来没这么懂事过。他抬头看向顾惜朝,眼中满是询问。
顾惜朝淡淡一笑:“小鱼很聪明,只是需要合适的引导。我跟他讲了些行军布阵的故事,他很感兴趣,我就顺势教他认了阵图上的字。”
柳先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江小鱼的养爹是个退役的老兵,常给孩子讲战场上的事,所以这孩子对军事特别感兴趣。以前的先生只知道按部就班地教《三字经》《百家姓》,自然不会引起他的兴趣。而顾惜朝却能因材施教,找到孩子的兴趣点,顺势引导。
“顾先生有心了。”柳先生由衷地说,“这孩子交给你,我放心。”
他又考教了江小鱼几个问题,都是之前教过的内容。江小鱼对答如流,虽然有些字还认不全,但意思都理解得清楚。柳先生越问越满意,最后点点头,朝韦小宝:“他教书还行。”
这句话,是对韦小宝说的,也是对顾惜朝的肯定。
韦小宝一直静静地看着,此刻才开口:“既然柳先生都说行,那顾先生就留下吧。月俸二两,包吃住,和其他先生一样。”
顾惜朝拱手:“多谢宝爷。”
柳先生站起身,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他冲韦小宝深深一揖:“宝爷,老朽就此别过。愿宝爷身体康健,愿学堂人才辈出。”
韦小宝也站起身,难得正经地回了一礼:“先生一路顺风。若在外头过得不如意,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有您一口饭吃。”
柳先生眼眶又红了,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书房。
韦小宝送到门口,看着老书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这才回头,对顾惜朝说:“那就请顾先生以后费心了。这些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顾惜朝神色郑重:“在下定当尽力。”
韦小宝又看向一直候在门外的管事老赵:“人找好了,今晚进个城递个信,再给道上费了事的大小爷们寻个消遣,要去思诗轩也行。账从我这里出。”
老赵躬身应下:“是,宝爷。”
思诗轩是云萍城最大的青楼,韦小宝偶尔会去那里打点关系,但他自己从不留宿。用他的话说:“老子在大清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这里的货色,还入不了眼。”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顾惜朝听到“思诗轩”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有些事不可避免,有些关系必须维持。这位宝爷能在云萍城站稳脚跟,自然有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