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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学堂求见宝爷。她要当面求他,求他收下瑶儿。如果他不答应,她就跪,跪到他答应为止——虽然她答应了瑶儿不跪,但为了儿子的未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想到这里,孟诗心中稍安。她轻轻松开儿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夜的凉意。远处,西郊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学堂的方向。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希望的星火,虽然微弱,却坚定地亮着。

      孟诗望着那灯光,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求你开眼,给我儿一个机会。我愿用我的一切来换,哪怕是我的生命。

      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而坚定,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芦苇,看似脆弱,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学堂的灯火,还在夜色中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孟诗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学堂里,韦小宝正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那对白玉核桃,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

      他也在想孟瑶的事。

      今天下午,陈杆子来找过他,小心翼翼地问起学堂是否还能再收一个学生。他问了情况,陈杆子吞吞吐吐地说,是孟诗的儿子孟瑶。

      韦小宝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考虑考虑。他不是不愿意收,而是需要考虑更多。他办这个学堂,本意是给穷人家的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但孟瑶的情况特殊——他是娼妓之子。收下他,会不会引起其他学生家长的不满?会不会影响学堂的声誉?

      更重要的是,他见过孟瑶几次。那孩子确实聪明,眼神清澈,举止有礼,不像一般穷人家的孩子那样畏缩。但越是如此,他越是犹豫——这样的孩子,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或许能成大器。但若是因为出身而被人歧视,毁了他的心性,那反而是害了他。

      “宝爷,孟娘子是个苦命人。”陈杆子当时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瑶儿又那么聪明,不该被埋没。”

      韦小宝知道陈杆子说得对。但他还需要时间考虑。

      此刻,他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韦小宝,本来就是青楼出身,从来不是个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在大清时,他七个老婆,个个出身不同,有公主有妓女,他从未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在这里,他依然如此。

      如果孟瑶真的聪明好学,那他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至于其他人的看法?让他们说去吧。他韦小宝做事,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怎么说?

      想到这里,韦小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收起白玉核桃,吹熄了灯,起身朝卧房走去。

      明天,会是忙碌的一天。

      要见新来的顾先生,要安排柳先生返乡的事,还要处理孟瑶入学的事。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些期待。

      或许,这个春天,会有些不一样的改变。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云萍城郊,洒在学堂的瓦片上,洒在孟诗破旧的窗棂上,洒在每一个不眠人的心上。

      夜晚如浓墨般笼罩着世间,无星无月,只有北风呼啸着掠过荒芜的田野,卷起细碎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簌簌落下。

      这是玄正三十七年的冬夜,云萍城外十里处,一条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暗巷深处,五个瘦小的身影正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为首的郑玉华不过十四岁,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她一手牵着七岁的妹妹明华,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这是她能从那个魔窟般的家中带出的唯一武器。身后跟着十二岁的清华、十岁的文华和八岁的采华,四个妹妹都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快,再快点!”郑玉华压低声音催促,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到官道了!”

      她们已经在这风雪中逃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前,母亲用最后的力气推开那扇囚禁了她们十多年的破木门,把五个女儿推出门外。

      “跑!别回头!”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去找西郊的韦善人,听说他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跑啊!”

      那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郑玉华回头时,只看见母亲瘦骨嶙峋的身影倚在门框上,眼中是解脱,是决绝,还有一丝不舍。然后,门从里面闩上了。

      郑玉华知道,母亲要用自己的命,为她们争取时间。那个男人——那个她们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是个人贩子、赌徒、酒鬼的男人——今晚又喝醉了,正躺在屋里像死猪一样打鼾。但那些债主随时会来。那些放高利贷的,那些逼良为娼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母亲说,如果被那些人抓住,她们五个就会像母亲年轻时一样,被卖进妓院,从此暗无天日。所以必须跑,必须逃出这条暗巷,逃出这个吃人的地方。

      “姐姐,我脚疼......”明华带着哭腔小声说。

      郑玉华蹲下身,摸了摸妹妹冻得通红的脚。鞋子早就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她咬咬牙,脱下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厚外套——那是母亲用自己最后一件像样的衣服改的,虽然补丁叠补丁,但至少能挡风——裹在明华脚上。

      “明华乖,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姐姐给你找双新鞋。”郑玉华轻声安慰,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怕那个男人突然醒来追出来,怕那些债主提前到来,怕这茫茫雪夜中迷失方向,更怕......怕母亲已经......

      不敢想。郑玉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辨认着方向。这条暗巷她只偷偷走过一次,是去年母亲病重时,她冒险溜出来想给母亲抓药。那次她差点被巡夜的混混抓住,幸好躲进一堆垃圾里才逃过一劫。

      如今,这条巷子更黑了,雪也更厚了。两边是歪歪斜斜的破屋,有些已经坍塌,只剩断壁残垣。风从缺口处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大姐,那边有声音!”十二岁的清华忽然抓住郑玉华的衣角,声音发抖。

      郑玉华竖起耳朵,果然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骂骂咧咧。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那些债主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快跑!”她低声喝道,拉起明华就往巷子深处冲。

      五个女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雪花打在脸上,又冷又疼。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

      “那几个小娘们跑不远!”

      “抓住一个卖到窑子里能抵十两银子!”

      “老郑那王八蛋欠了我们五十两,他老婆死了,就拿女儿抵债!”

      郑玉华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不能停,不能停!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这条巷子,跑到有光的地方,跑到有人烟的地方!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土墙——那是巷子的尽头!墙外就是通往城郊的荒地!

      “翻过去!”郑玉华命令道,率先冲到墙边,蹲下身,“清华,你先上,踩着我的肩膀!”

      清华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姐姐坚定的眼神,一咬牙踩了上去。郑玉华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把清华托上墙头。然后是文华、采华,最后是明华。

      “姐姐,你快上来!”墙头的清华伸手。

      郑玉华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扒住墙头。就在她用力向上攀爬时,身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在那儿!”

      “抓住她!”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郑玉华心中一惊,另一只脚狠狠往后一蹬,踹在那人脸上。只听一声惨叫,手松开了。她趁机翻上墙头,回头一看,三个彪形大汉已追到墙下,正试图翻墙。

      “跳!”郑玉华毫不犹豫,率先跳下墙外。

      落地时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但她立刻爬起来,接住随后跳下的妹妹们。最小的明华落地时没站稳,郑玉华眼疾手快地抱住她,两人一起滚倒在雪中。

      “姐姐!”
      “大姐!”
      “大姐姐!”
      “呀!坡!”
      “抱住头!”
      “小心!”

      惊呼声中,郑玉华发现自己和明华正顺着一个陡坡往下滚。她本能地将明华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承受着撞击。碎石、枯枝、冰碴......背上传来一阵阵剧痛,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松手。

      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郑玉华躺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背上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自己,急忙检查怀里的明华:“明华,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姐姐,我没事......”明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手流血了......”

      郑玉华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流出,滴在白雪上,触目惊心。她扯下一截衣袖,胡乱包扎了一下,挣扎着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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