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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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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交给江小鱼。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做的,是守住这个家,是照顾好那些孩子,是完成韦小宝未竟的事。
这是他对那位老人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窗外,夜色更深了。而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顾惜朝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
但他早就不再孤单了,他有一个大家。也因为有些人,虽然不在了,却会永远活在心里。
有些人,虽然离开了,却留下了力量。
这就是传承。这就是情义。这就是——他的家。
深夜的云萍城,万籁俱寂。只有韦府后院的某个角落,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书房内,顾惜朝静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正是韦小宝留下的那些书信。他已经将这些散乱的信件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尽管韦小宝从未标注日期,但通过信中提到的事件、人物的变化,顾惜朝大致拼凑出了这位老人二十年的心路历程。
第一封信大约是韦小宝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时写的。字迹最为潦草,满纸都是困惑与不安:
“小玄子,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昨天我还在扬州跟双儿她们吃饭,今天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这里的人说的话我能听懂,可这地方我从没听说过。云萍城?五大仙门?什么玩意儿?这里没有朝廷,没有衙门,只有什么修仙的家族,真他妈奇怪。”
顾惜朝能想象当时韦小宝的迷茫。从一个熟悉的世界突然坠入完全陌生的环境,任谁都会不知所措。但韦小宝毕竟是韦小宝,他很快调整过来,在第二封信里已经换了语气:
“小玄子,我打听了,这里的人认钱。老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从大清带出来的金银珠宝,够我挥霍十辈子了。我打算在这里安顿下来,做点小生意。你总说我不务正业,现在我真要‘务正业’了。”
接下来的几封信,记录了韦小宝在云萍城站稳脚跟的过程。他买地置产,开铺经商,用在大清积累的处世智慧,很快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打开局面。信中的语气也越来越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小玄子,今天我修了一座桥。云萍城西有条河,河上的破木桥塌了,淹死了几个人。我花钱修了座石桥,那些穷苦百姓跪了一地谢我。嘿,这感觉,比在大清当韦爵爷还舒坦。”
“小玄子,我开了个学堂,请了个老书生教书。穷人家的孩子来读书,我不收钱,还管一顿午饭。你总说我不爱读书,现在我却让别人读书,是不是很讽刺?”
但顾惜朝也注意到,在这些看似轻松的文字背后,隐藏着深深的孤独。几乎每封信的结尾,韦小宝都会写道:
“小玄子,要是你在就好了。”
“小玄子,我想你了。”
“小玄子,我的七个老婆,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孩子们呢?他们都还好吗?”
这种思念,在韦小宝收养第一个孤儿时达到顶峰。那封信的墨迹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滴晕染过:
“小玄子,今天我捡了个孩子。是个男孩,五六岁大,爹娘都死了,在街上讨饭。我把他带回来了。那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睛里却有一股倔劲,像我小时候。我给他取名叫小招财……”
从那时起,韦小宝的信中开始频繁出现“孩子们”。他陆陆续续收留了更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建了更大的宅子,请了更多的先生。
“我遇到一个奇异的孩子……江小鱼。小玄子,你知道吗,抱着那孩子的时候,我想起了咱们在皇宫里的日子,想起了你,想起了建宁,想起了所有人......”
再后来,郑家五姐妹来了,孟诗母子来了,最后是魏婴。
关于魏婴的那封信,写得格外长:
“小玄子,今天我见到了一个特别的孩子。是个小男孩,叫魏婴,才四岁多。他是郑家姐妹在夷陵捡到的,浑身是伤,发着高烧。我一看那孩子,就知道他不一般。眼睛太亮,太聪明。后来果然,他爹娘是修仙的,好像还挺有名。可惜都死了,就剩他一个。”
“我收留了他。小玄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孩子,心里就发软。他叫我‘韦爷爷’的时候,我的心都要化了。我想,要是我的孙子还在大清,也该这么大了吧?”
“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养大这些孩子。让他们读书,让他们学本事,让他们将来能在这世道立足。小玄子,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惜朝看着这些文字,眼前浮现出韦小宝抱着幼小的魏婴、摸着江小鱼的头的画面。那位看似粗俗的老人,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最后几封信,字迹开始颤抖,显然韦小宝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
“小玄子,我病了。大夫说没多少日子了。我不怕死,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只是放心不下这些孩子。阿婴还小,阿瑶心思重,小鱼太野,柔懿她们几个姑娘家,将来怎么办?”
“不过还好,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他叫顾惜朝,是个读书人,有本事,有心气。最重要的是,他有情义。我把家业交给他,把孩子们托付给他,我放心。”
“小玄子,这是我最后一封信了。我累了,写不动了。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下辈子,若……咱们还做兄弟。”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惜朝合上最后一封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留下一片清冷的光影。
他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舅舅,您醒着吗?”是孟瑶的声音。
顾惜朝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神色清明:“进来。”
孟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看到顾惜朝的样子,他愣了一下:“舅舅,您一夜没睡?”
“无妨。”顾惜朝摆摆手,“有什么事?”
孟瑶将粥放在书桌上,低声道:“安家来人了。”
顾惜朝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家,云萍城最大的家族之一,也是唯一依附岐山温氏的本地势力。这些天韦家清理门户,唯独没动安家,就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温氏。
“来了什么人?”顾惜朝问。
“安家家主安世荣,带着他儿子安怀仁,还有几个温氏的外门弟子。”孟瑶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说是来吊唁韦爷爷,但我看,来者不善。”
顾惜朝冷笑一声:“吊唁?头七都过了,现在来吊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人在哪?”
“在前厅。”
“走,去看看。”
前厅里,气氛凝重。
安世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此人绝不简单。
他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容貌与他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倨傲,正是他儿子安怀仁。再往后,是三个穿着岐山温氏服饰的外门弟子,个个腰悬佩剑,神情冷峻。
韦家的几个掌柜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刚才已经有过一番不太愉快的交谈。
顾惜朝走进前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顾先生。”安世荣率先开口,语气还算客气,“听闻韦老先生仙逝,安某特来吊唁。前些日子事务繁忙,来迟了,还望见谅。”
顾惜朝走到主位坐下,淡淡道:“安家主有心了。义父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接受也没拒绝对方的“歉意”。
安世荣笑了笑,话锋一转:“顾先生,安某今日来,除了吊唁,还有一事相商。”
“哦?”顾惜朝挑眉,“何事?”
“是关于码头仓库的事。”安世荣慢条斯理地说,“韦老先生在世时,与我安家有些合作。如今老先生不在了,这些合作,不知道顾先生打算如何继续?”
顾惜朝心中冷笑。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韦家在云萍码头有两个仓库,位置极佳,是货物中转的咽喉要道。安家一直想吞下这两个仓库,但韦小宝在世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韦小宝一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
“合作自然要继续。”顾惜朝不动声色,“只是顾某初来乍到,对生意上的事还不熟悉,需要些时间理清头绪。”
“这是自然。”安世荣点头,“不过顾先生,有些事,拖不得。码头上的生意,讲究的是时机。错过了时机,损失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安某听说,韦家最近清理门户,动了不少人。这固然是立威的好手段,但也得罪了不少人。顾先生初掌韦家,恐怕还需要些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