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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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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众人回头,只见虞紫鸢一身紫衣,正从码头外走来。她身后跟着金珠、银珠两个侍女,还有几个眉山虞氏的子弟。
“我不答应。”虞紫鸢走到江枫眠面前,看都没看那几个管事,目光直视丈夫,“江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松了?说少交就少交?”
几个管事你看我我看你,在虞紫鸢面前低下头去,大气不敢出。
虞紫鸢在云梦一带的威名,可不是白来的。这位三娘子脾气火爆,手段强硬,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她掌管眉山虞氏多年,把虞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没人敢在她面前耍花样。
“夫人明鉴,”一个胆子大些的管事硬着头皮开口,“实在是今年云萍和姑苏那边的生意都不好做,这上流的船也下来得少些......”
“不好做?”虞紫鸢冷笑,“是不好做,还是不想做?我听说,你们私下里把一些生意转给了岐山温氏的人,有这事吗?”
几个管事脸色大变。
“夫、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虞紫鸢目光如刀,“要不要我让人把账本拿来,一笔一笔对?”
几个管事冷汗涔涔,不敢再说话。
江枫眠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紫鸢,这事......”
“这事我管定了。”虞紫鸢打断他,“江家的生意,不能就这么败了。你们几个,”她看向那几个管事,“该交的利钱,一分不能少。交不出来的,拿铺子抵。再敢玩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些人,转身看向江枫眠:“我有事跟你说。”
江枫眠点点头,对那几个管事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利钱的事,按夫人说的办。”
几个管事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码头边,只剩江枫眠和虞紫鸢两人。
江风带着水汽吹来,吹起虞紫鸢的衣袂。她望着江面,沉默良久,才开口:“云萍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江枫眠叹了口气:“惜朝他们在那边,应该能稳住局面。”
“稳住?”虞紫鸢嗤笑,“你以为韦家那些产业,是那么好稳住的?我收到消息,岐山温氏已经派人去了云萍,想要吞下韦家的码头和仓库。”
江枫眠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虞紫鸢道,“温若寒那个老狐狸,动作快得很。韦老头刚走,他就迫不及待了。”
江枫眠握紧了拳头。他早知道温氏野心勃勃,但没想到他们这么明目张胆。
“还有,”虞紫鸢转过身,看着江枫眠,“江小鱼回云萍了。”
江枫眠点点头:“我知道。韦老对他有恩,他该回去。”
“我不是说这个。”虞紫鸢眼神复杂,“我是说,江小鱼在云萍,可能会被牵连。温氏的人若是知道他是莲花坞的弟子,又是韦家的旧人,恐怕不会放过他。”
江枫眠心中一紧:“那......”
“我已经派人去云萍了。”虞紫鸢淡淡道,“小鱼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有事。”
江枫眠看着妻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年,他们夫妻不睦,争吵不断,但每当有事时,虞紫鸢总是最靠得住的那个。
“紫鸢,谢谢你。”江枫眠低声道。
虞紫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
江枫眠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知道,云萍那边,莲花坞这边,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岐山温氏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五大仙门”,还能维持多久的表面和平?
风雨欲来。
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顾惜朝、魏无羡、孟瑶、江小鱼这些年轻人,又将如何自处?
江枫眠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面对。
有些仗,必须打。
为了江家,为了那些孩子,也为了......这个世道最后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莲花坞走去。
脚步,坚定而沉稳。
就像当年那个与同修一同手持长剑、除妖卫道的少年,从未改变。
得益于虞紫鸢在码头那一拦,江枫眠最终没有松口减免利钱。这看似不近人情的决定,却意外地给了江厌离查出几个江家内部漏洞的时间。
当虞紫鸢带着金珠银珠返回眉山虞氏老宅后,莲花坞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江厌离——这位江家长女,这位向来温婉和善、似乎只关心庖厨之事的姑娘——却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调查。
这些年,云梦江氏内部的变化,江厌离都看在眼里。
自六年前顾惜朝带着云萍来的那些孩子进入莲花坞,很多事情就在悄然改变。顾惜朝坐馆云梦,以客卿身份传授江氏弟子门人以及云梦地界民众的孩子笔墨文课。他教的不仅是识字读书,更有兵法谋略、天文地理、甚至一些不为仙门所重的“俗世学问”。
而他的义妹孟诗,那位曾经的姑苏名妓,在韦小宝的扶持下,于云萍城扎下根来。她以琴艺闻名,在韦府开设琴馆,教习女弟子琴操之术与诗歌之道。更重要的是,她延续了韦小宝的善举,多年来周济鳏寡孤独,抚恤贫苦百姓。渐渐地,“韦氏门庭”在云萍一带声望日隆,连带着孟诗这位“孟大家”也备受尊敬。
江厌离记得,魏婴、江小鱼等人刚来莲花坞时,都还只是懵懂孩童。如今六年过去,魏婴已是翩翩少年,修为在同辈中名列前茅;江小鱼虽然修炼天赋不算顶尖,但为人机敏,处事周全,在年轻弟子中很有人缘;孟瑶更是出类拔萃,文课武艺样样精通,连最挑剔的长老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她自己,也在这些年里,有了明华、采华、文华这几个从云萍来的女伴。
郑家五姐妹中的郑明华、郑采华、郑文华,因年纪尚小,没有随大姐郑柔懿、二姐郑柔则留在云萍,而是跟着顾惜朝来到莲花坞继续学习。她们与江厌离年纪相仿,性情相投,很快就成了闺中密友。
江厌离为人和善,从不摆宗主之女的架子。她精于庖厨,常亲手做些点心分给师弟师妹们。莲花坞的年轻弟子们,无论是江氏本家子弟,还是外门弟子,亦或是像魏婴、孟瑶这样从云萍来的“外人”,都真心敬重这位大师姐。
谁受了委屈,会找她倾诉;谁遇到困难,会请她帮忙;谁有了心事,也会与她分享。
渐渐地,江厌离在不知不觉中,收拢了江家小辈们的心。
所以当虞紫鸢在码头强硬表态后,江厌离敏锐地察觉到那几个管事的异常。她没有声张,而是私下里找到了几个平日里与她亲近的江家弟子——都是年轻一辈中机敏可靠的。
“你们帮我留意一下,最近码头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江厌离轻声交代,“尤其是和陈家、张家、安家有关的。”
几个弟子虽然不解,但出于对大师姐的信任,都点头应下。
调查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是那几个管事太大意了。他们以为宗主夫人一走,宗主又好说话,事情就过去了。殊不知,江厌离布下的眼线,已经盯上了他们。
三天后的傍晚,江厌离正在厨房熬汤,一个年轻弟子匆匆跑来:“师姐,抓到了!”
“什么?”江厌离放下汤勺。
“三个探子。”那弟子压低声音,“在码头仓库里鬼鬼祟祟的,被我们当场抓住。他们身上有岐山温氏的令牌!”
江厌离脸色一沉:“人在哪?”
“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带我去见父亲。”
江厌离没有立刻去柴房,而是先去找了江枫眠。她带着那几个抓人的弟子,一路穿过莲花坞的回廊水榭,来到江枫眠处理宗务的“澄心堂”。
堂内,江枫眠正在看账本,眉头紧锁。见女儿进来,他放下账本:“阿离,有事?”
“父亲,”江厌离行了一礼,“女儿有事禀报。”
她示意身后的弟子们上前。几个年轻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将如何发现异常、如何跟踪监视、如何当场抓获三个探子的经过详细道来。
江枫眠越听脸色越凝重。等弟子们说完,他站起身:“人在哪?”
“关在后院柴房。”
“带我去。”
一行人来到柴房。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蜷缩在角落,嘴里塞着布团,见到江枫眠进来,眼中闪过惊恐。
江枫眠示意弟子取下他们嘴里的布团。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三人立刻跪地求饶。
“说,谁派你们来的?”江枫眠声音冰冷。
“是、是温氏......”其中一个胆子小的,颤声道,“岐山温氏的外门管事,让我们来打探江家码头的虚实......”
“打探什么虚实?”
“码头每天的货物吞吐量、仓库的存货情况、还有......还有江家与哪些商户有往来......”
江枫眠握紧了拳头。果然,温氏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
“除了你们,还有谁?”江枫眠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