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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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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江小鱼会耍宝,会逗乐,会在虞紫鸢和江枫眠之间打圆场。
虞紫鸢发火时,他会笑嘻嘻地递上一杯茶:“夫人消消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江枫眠皱眉时,他会讲些外面的趣事:“宗主,您知道吗,昨天我在码头看见一只乌龟跟螃蟹打架,可好玩了!”
时间长了,连江枫眠都不得不承认:有江小鱼在时的江家,确实和睦安宁又欢乐。
而江小鱼对虞紫鸢,更是真心敬重。他知道虞夫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最是护短,对门下弟子极为维护。这些年跟着虞紫鸢四处夜猎、除妖卫道,他学到的不仅是武艺修为,更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江湖气概。
所以当得知韦小宝去世的消息时,江小鱼第一时间就要赶回云萍。虞紫鸢没拦他,只递给他一袋银子:“路上用。替我......给韦老上一炷香。”
江小鱼接过银子,重重磕了个头:“谢夫人。”
然后日夜兼程,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在头七的最后一天,回到了云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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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府门前,白幡飘动,气氛肃穆。
江小鱼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的家丁,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他一路穿过前院、中庭,来到灵堂所在的悠然堂。
灵堂布置得庄重简朴。正中挂着韦小宝的画像,画中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中却透着精明。画像前是供桌,上面摆着香烛、果品、酒馔。供桌两侧,白烛高燃,火光摇曳,映照着堂中众人悲伤的面容。
顾惜朝一身素服,站在灵前。孟诗和郑家五姐妹站在左侧,皆着白衣,眼眶红肿。魏无羡和孟瑶站在右侧,同样白衣素服,神色悲戚。堂中还有韦家的老仆、各个铺子的掌柜、以及一些前来吊唁的亲友。
江小鱼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灵前,对着韦小宝的画像,缓缓跪下。
一拜,两拜,三拜。
每一下,额头都沉沉地触到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三拜之后,他并未起身,而是伏地叩首,九次,一次比一次用力。第九次叩首时,额头上已经渗出血迹,染红了青石板。
堂中一片寂静,只有叩首声在回荡。
顾惜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知道江小鱼对韦小宝的感情——当年若不是韦小宝收留,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韦小宝对江小鱼,也一直另眼相看,说他“有江湖气,像年轻时的我”。
“傻孩子,”顾惜朝上前扶起江小鱼,声音低沉,“别伤到自己,让老爷子走得不安心。”
江小鱼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哑着嗓子说:“先生,我来晚了。”
“不晚。”顾惜朝拍拍他的肩,“老爷子知道你来了,会高兴的。”
江小鱼点点头,退到一旁,接过孟瑶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就在这时,外边院子突然鼓噪起来。
先是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吵嚷的人声,似乎来了不少人。然后,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云萍道上的诸位吗?就这么跪了呀?”
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堂中众人脸色一变。顾惜朝皱了皱眉,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另一个粗嘎的声音接道:“一个教书先生就把你们都拿下了?啧啧,韦老头在的时候你们服他,现在换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们也服?”
“就是!”第三个声音更放肆,“连着一个妓女的小崽子,你们也得喊声小爷?”
“韦家这是没人了吗?让个娼妓之子在这里充门面!”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江小鱼下意识看向左侧。孟诗站在那里,脸色素白,嘴唇紧抿,身体微微颤抖。郑家五姐妹围在她身边,眼中满是愤怒,但都强忍着没有发作。
孟瑶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比母亲更冷静,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魏无羡眼中闪过杀意,就要往外冲,被顾惜朝一个眼神制止。
就在堂中众人怒不可遏时,外院突然静寂下来。
那种静,来得突兀,像是被人掐断了声音。
然后,是各种奇怪的声响:唉声,吸气声,击打声,风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痛呼:
“哎呀!”
“好痛!”
“谁?!”
“......”
混乱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接着,一个清朗却冰冷的声音响起,从厅前传来:
“今天是我爷爷的大日子,不请自来的诸位恶客,是觉得我们家没人吗?”
众人抬头,只见魏无羡不知何时已经出了灵堂,此刻正立在厅前台阶上。他一身白衣,腰杆挺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眼神冷冽如冰,与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的少年判若两人。
院中,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都是陌生面孔,一个个鼻青脸肿,哀嚎不止。显然,刚才那阵混乱,就是魏无羡出手教训了这些人。
孟瑶也走了出去,站在魏无羡身边。他脸上还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地上那些人:
“师兄,这个人是陈家的,还有这个是张家的,只怕不是冲咱们家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看,是有人想借韦爷爷的丧事,试探咱们的底细。”
顾惜朝缓步走出灵堂,来到院中。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人,然后转向韦府的老管家:“管家,恶客上门,咱们家的狗呢?”
这话问得平淡,却让地上那些人都打了个寒颤。谁都知道,韦家养的“狗”,可不是真的狗,而是那些训练有素、忠心耿耿的护院和暗卫。
老管家躬身道:“回先生,狗都在后院拴着,等先生吩咐。”
顾惜朝点点头,正要说话,江小鱼一个呼哨已经吹出——那是召唤韦家暗卫的暗号。
但孟瑶却抬手止住了他。
“舅舅,”孟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还有那个是安家的人呢,他家依附岐山温氏,不好动手。”
顾惜朝眉头一皱。岐山温氏,五大仙门之首,近年来势力膨胀,行事越发霸道,已有凌驾于其他四家之上的势头。安家若是依附温氏,那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孟诗也走了过来,轻声道:“哥哥莫要冲动,既然是选的今天,说不得莲花坞此时也不太平。这些人是来探路的,咱们若反应过激,反倒中了圈套。”
顾惜朝沉默片刻,看着地上那些人,眼中闪过冷光。
他知道孟诗说得对。韦小宝刚走,韦家正处在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各方势力都在观望。今日这些人上门挑衅,绝不是偶然。他们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而莲花坞那边......顾惜朝心中一沉。江枫眠性格温和,不喜争斗,若是有人趁机施压,他很可能选择退让。
“把他们扔出去。”顾惜朝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的主子,韦家虽然换人了,但骨头还在。想啃,得看牙口够不够硬。”
“是!”老管家应声,招呼几个护院上前,将地上那些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院中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顾惜朝转身,看向灵堂中韦小宝的画像,心中默念:老爷子,您放心,这个家,我会守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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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莲花坞,确实不太平。
码头上,几个管事正围在江枫眠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
“宗主,不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今年云萍和姑苏那边的生意都不好做。”
“是啊,岐山温氏那边把持了水路要道,凡是经过的商船,都要交三成的过路费。我们这生意,实在难做啊。”
“还有,云萍那边韦老爷子刚走,韦家现在乱着呢,之前谈好的几笔生意,都搁置了。”
“......”
江枫眠眉头紧锁,听着这些抱怨。他何尝不知道今年的形势不好?岐山温氏野心勃勃,不断扩张势力,已经开始插手各家的生意。云梦江氏以水运起家,码头生意是根基,如今被温氏这么一卡,损失不小。
更麻烦的是,云萍韦家那边......江枫眠想起顾惜朝和那些孩子,心中忧虑。韦小宝一死,韦家群龙无首,那些产业,不知多少人盯着。顾惜朝虽然能力不凡,但毕竟是个外人,恐怕难以服众。
“宗主,”一个管事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今年的利钱......能不能少交三成?实在是周转不开啊。”
其他几个管事纷纷附和。
江枫眠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今年情况特殊,就按你们说的......”
话未说完,一个冷冽的女声打断了他:“他答应了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