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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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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孟瑶走在最后,也一一见礼。他得到的招呼最多:
“孟少爷。”
“瑶哥儿。”
“小阿瑶呀。”
“小孟。”
孟瑶是人缘最好的那个。他虽然年纪小,但处事周到,待人谦和,无论对长辈还是对下人,都礼数周全。更重要的是,他聪明,学东西快,这些年跟着顾惜朝学习文韬武略,又帮着韦小宝打理一些生意上的事,表现得可圈可点。虽然韦小宝并没有把家产的大头交给他,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孟少爷”将来必成大器。
“人都到齐了。”韦小宝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晰,“闲话少说,今日请诸位来,是要交代,某的身后事。”
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韦小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惜朝身上:“惜朝,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惜朝起身,朝韦小宝深深一揖:“义父放心。”
韦小宝点点头,继续道:“我已经当着诸位朋友和掌柜的面,把身后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所有产业,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列了清单,交给惜朝。在座各位,都是跟着我韦小宝多年的老人,我信得过你们。希望我走后,你们能像辅佐我一样,辅佐惜朝,把这个家撑起来。”
“宝爷放心!”堂下众人齐声道。
韦小宝喘了口气,看向魏无羡:“阿婴,你过来。”
魏无羡走到韦小宝身前,跪下:“爷爷。”
韦小宝摸了摸他的头:“乖孙,爷爷给你留了样东西,在书房暗格里。等你......等你再大些,自己去取。”
魏无羡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韦小宝又看向孟瑶:“阿瑶。”
“外公。”孟瑶也上前跪下。
“你娘......以后就靠你了。”韦小宝声音渐弱,“还有......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好。”
“孙儿明白。”孟瑶磕了个头。
韦小宝最后看向郑家姐妹,目光在郑柔懿、郑柔则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顾惜朝见状,知道该结束了。他起身,举起酒杯:“闲话少说了,各位想必不是光过来认我们三代人的脸。”
他顿了顿,给韦小宝倒了一小杯药酒,然后自己斟上一杯烈酒,举杯道:“这杯酒,请大家!感谢诸位多年来的扶持,也请诸位今后继续关照韦家。顾某在此谢过!”
说罢,一饮而尽。
堂下众人纷纷举杯:“敬顾先生!敬宝爷!”
酒宴开始,但气氛并不热烈。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韦小宝最后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酒过三巡,韦小宝示意自己累了。顾惜朝命人送各位客人离开,然后扶着韦小宝回房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韦小宝和魏无羡。
“爷爷。”魏无羡握着韦小宝比起去年略微枯瘦的手,心里沉沉的。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说莲花坞的趣事,想说修炼的进展,想说对未来的打算,但看着爷爷憔悴的面容,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
韦小宝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乖孙......让爷爷,自己,呆会儿。”
魏无羡一愣:“爷爷......”
“去吧。”韦小宝轻轻推开他的手,“爷爷想一个人静静。”
魏无羡咬着唇,看着韦小宝,最终还是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韦小宝靠在床头,望着房间上面的横梁,视线越过去,心也去向更远的地方。
他想起大清,想起紫禁城,想起那个总是叫他“小桂子”的皇帝。
小玄子。
他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了?二十年?二十五年?时间太久,久到他都快记不清康熙的脸了。
但他记得那些一起经历的事: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战沙俄......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那些笑与泪,那些忠诚与背叛。
最后,他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不爱那个国家,不敬那个皇帝,而是因为......太累了。他韦小宝,一个扬州妓院出来的小混混,阴差阳错成了皇帝的心腹,成了权倾朝野的韦爵爷,娶了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生了几个孩子,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猜忌、算计、争斗。皇帝老了,疑心重了;朝堂上,新旧势力明争暗斗;江湖上,天地会、神龙教虎视眈眈;家里,七个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累了。所以当年如果不是意外,那个机会出现时——那个能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机会——他也许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带着他的金银财宝,带着他的记忆,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待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过得不错。有钱,有自由,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没有那些身不由己。他做了很多善事,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建了学堂,开了医馆,修了路,铺了桥......
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当死亡临近时,他才发现,心里还是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他想念大清,想念扬州,想念丽春院,想念母亲韦春芳,想念那七个老婆,想念那些孩子,想念......小玄子。
那位希望能万世一系的帝王,大概会比自己活得长些吧?韦小宝想。康熙比他小几岁,身体又好,又有太医精心调理,肯定能长命百岁。
自己肯定是看不见郑柔则生下孩子了。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像谁?会过怎样的生活?
小玄子,你会不会看得到自己的曾孙?你会的......你一定会子孙满堂,江山永固。
而我韦小宝,一个过客,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走完了我的一生。
也好。
韦小宝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秋风起,落叶纷飞。
而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平静。
韦小宝,这位从大清来的传奇人物,这位云萍城的善人,这位用一生诠释了“义气”二字的老人,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他没有遗憾。
因为他相信,他留下的人,会继续走下去。带着他的信念,他的智慧,他的义气。走向更远的未来。
而属于顾惜朝、魏无羡、孟瑶、郑家姐妹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江小鱼在韦小宝头七的最后一天赶回云萍。
那是深秋的一个午后,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云萍城外官道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尘土,在萧瑟的秋风中翻卷。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被风吹得凌乱飞扬。
正是江小鱼。
六年过去,这个当年顽劣不羁的小童,如今已长成英气勃勃的少年。他的面容褪去了儿时的圆润,棱角渐渐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锐利,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灵动,转动间透着与生俱来的机敏。
这些年,他跟着虞紫鸢的时间,比呆在江家一同学艺的时间要长得多。
说来也奇,江小鱼这个出身微寒、毫无背景的孩子,却在莲花坞这个规矩森严的修仙世家里,混得如鱼得水。江家上上下下,从宗主江枫眠到最底层的洒扫仆役,都挺喜欢他。
而虞紫鸢,这位以脾气火爆、性情刚烈闻名于云梦江氏的三娘子,对江小鱼更是格外偏爱。
这其中缘由,细细想来,倒也不难理解。
首先,是名字。江,小,鱼——听起来就像是把“江”家和“虞”家连在了一起。虞紫鸢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挑了挑眉,问:“谁给你起的名字?”
江小鱼当时才八岁,眨巴着眼睛回答:“不知道啊,我爹娘死得早,我就记得人家都叫我小鱼。”
虞紫鸢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鱼......倒是顺口。”
其次,是性格。江小鱼天生有种奇特的亲和力,越是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的人,越容易对他抱有好感。虞紫鸢脾气火爆,对谁都冷脸相对,唯独对江小鱼,会多几分耐心。江小鱼也聪明,知道虞夫人面冷心热,嘴上不饶人,但做事最有原则,最讲信义。所以他总爱往虞紫鸢身边凑,听她讲江湖见闻,学她为人处世。
更重要的是,江小鱼的存在,微妙地改变了莲花坞的气氛。
虞紫鸢和江枫眠夫妻不睦,分居两地,已是云梦一带人尽皆知的事。虞紫鸢长居眉山虞氏老宅,只在重要节日或宗门有大事时,才会回莲花坞。每次回来,夫妻俩说不了几句话就要争吵,整个莲花坞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但自从江小鱼来了,情况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