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妓之子》hylinone871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云萍城不大，但韦小宝经营二十年，积攒下的产业却相当可观：城西郊三百亩良田、城中四间铺面（绸缎庄、米行、当铺、药铺）、码头两个仓库的股份、还有城外两个矿场的三成干股。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已令人眼红，更不用说那些暗地里的生意——与周边几个小家族的贸易往来、与一些散修的资源交换、甚至还有几条不为外人知的秘密商路。

　　树大招风。韦小宝早就知道，自己一旦倒下，这些产业必将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肥肉。他不能让这些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东西，在他死后四分五裂，更不能让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那些他收留庇护的孩子们，失去依靠。

　　所以，他必须在自己还能喘气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一个月前，韦小宝突然“病情好转”，开始频繁见客。他先是在悠然堂接见了云萍城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城主府的管事、商会的会长、几个中等家族的族长，与他们谈笑风生，甚至还设宴款待，席间透露自己身体渐愈，打算再扩大生意，有意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消息很快传开。那些原本按兵不动、等待韦小宝咽气后分一杯羹的人，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怕韦小宝真的康复，更怕他找到新的靠山，扩大势力，到时候别说分产业，恐怕连现有的利益都保不住。

　　于是，暗流开始涌动。

　　先是城东以放高利贷起家的“铁算盘”孙三，暗中联络了几个码头上的地头蛇，想在韦家仓库的货物上做手脚；接着是城南开赌坊的“鬼见愁”马六，收买了韦家米行的一个账房，试图做假账转移资金；还有城北镖局的总镖头“金刀”刘大勇，与城外黑风寨的山贼勾结，计划在韦小宝运送药材的商路上设伏......

　　这些动作，自以为隐秘，却全在韦小宝的掌握之中。

　　他在云萍城经营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眼线。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乞丐、走街串巷的货郎、茶楼酒肆的伙计，甚至青楼里的姑娘，都有可能是韦家的人。这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提供最重要的情报。

　　韦小宝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等着，等着所有觊觎者都露出马脚，等着他们把底牌都亮出来。

　　半个月前，时机成熟。

　　韦小宝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闭门谢客。暗地里，他却通过郑玉华，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郑玉华，如今该叫郑柔懿了。这个当年从魔窟中逃出的十四岁少女，如今已满二十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不输男子的果决。六年前，韦小宝专门为她请了女夫子行及笄礼，孟诗以“女德贵柔，柔能克刚”之意，为她取字“柔懿”。之后几年，郑柔懿一边在莲花坞修炼，一边跟随韦小宝学习打理生意，渐渐成为韦小宝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这次清理门户的行动，韦小宝全权交给了郑柔懿。

　　行动在三天前的深夜同时展开。

　　孙三在码头的仓库里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他试图反抗，被郑柔懿一剑挑断手筋——这几年她在莲花坞可不是白待的，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

　　马六的赌坊被查封，账房先生跪地求饶，供出了所有同谋。马六本人想从密道逃跑，却在出口被两个“乞丐”堵住——那是韦家安排在城南多年的暗桩。

　　刘大勇和黑风寨的山贼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峡遭遇伏击。伏击他们的是郑柔则——郑清华，如今也该叫郑柔则了——和她从莲花坞带回来的几个江氏外门弟子。战斗没有悬念，山贼死的死逃的逃，刘大勇被生擒。

　　一夜之间，云萍城内外三教九流中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觊觎韦家家业的大鼠小虫，要么身死，要么被废，要么被逐出云萍，永不许再踏入一步。

　　消息传开，整个云萍城为之震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纷纷收敛心思，再不敢打韦家的主意。

　　这就是韦小宝的最后一局——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为后人铺平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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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回到郊外别院时，正遇上郑柔懿带人收尾。

　　别院是韦家的一处产业，位于云萍城西郊十里处，背靠青山，面朝清溪，环境清幽，本是韦小宝夏日避暑之所。如今韦小宝病重，为求清净，便搬到了这里。

　　院门口，几个韦家的护院正在清扫地面。地上有些许血迹，虽然已经被泥土覆盖，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郑柔懿站在院中，一身素白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腰间佩剑，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顾惜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柔懿见过师伯。”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疲惫。

　　顾惜朝看着她，心中感慨。六年过去，这个曾经怯生生躲在大姐身后的小女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记得六年前那个元月初五的好日子——韦小宝认义子义女，他认义妹义子，孟诗收五个徒弟，魏婴在新建好的祠堂祭祀父母，一大家子定下正名。之后不久，郑玉华整十四岁生日，韦小宝专门请了女夫子、女先生为她行及笄礼。孟诗以“女德贵柔，柔能克刚”之意，为她取字“柔懿”，顺带定好了清华、文华、采华、明华的字将是柔则、柔赞、柔嘉和柔范。

　　时光荏苒，当年那些瘦弱胆怯的女孩，如今都已长大成人。

　　“辛苦你了。”顾惜朝点点头，“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郑柔懿简洁地回答，“孙三、马六、刘大勇都已处理干净，他们的同党该抓的抓，该逐的逐，不会再构成威胁。”

　　顾惜朝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知道这一夜她必定未曾合眼。他沉默片刻，道：“你今年二十岁了，有些小事就不要自己操劳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外面道上的男人太多，你一个女子亲自去处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是很妥当。

　　郑柔懿听懂了。她抬起头，看着顾惜朝，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倔强，但很快化为平静：“谨领训。只是......爷爷交代的事，柔懿不敢假手他人。”

　　顾惜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郑柔懿的性子，看似柔顺，实则极有主见。这些年她在莲花坞修炼，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处事之果断、谋划之周密，连一些江氏内门弟子都自叹不如。韦小宝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不是没有道理的。

　　正说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郑柔则——郑清华，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六年过去，她也变了模样。当年那个总爱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为人妇。她嫁给了云萍城一个书香门第的子弟，夫君是个秀才，温文尔雅，对她极好。如今怀了身孕，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柔和光辉。

　　“伯伯还在等什么？”郑柔则走到近前，声音温柔，但语气急切，“师傅已经都安排好了！阿瑶你也是，怎么这么慢呢？爷爷等着你呢阿婴，还不快些？”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顾惜朝有些哭笑不得。他看向郑柔则身后，孟瑶和魏无羡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正快步走过来。

　　“柔则姐。”孟瑶上前行礼，“路上有些耽搁，来晚了。”

　　“不晚不晚，快进去吧。”郑柔则催促着，又看向魏无羡，“阿婴，爷爷一直念叨你呢。”

　　魏无羡点点头，眼圈有些红，没说话。

　　一行人匆匆走进内院。

　　悠然堂内，气氛肃穆。

　　堂上坐满了人。有韦小宝在黑白两道的朋友——云萍城的捕头、码头的把头、几个小家族的族长；有韦家各个铺子的掌柜——绸缎庄的老王、米行的老李、当铺的老钱、药铺的老孙；还有一些跟随韦小宝多年的老伙计，都是韦家的骨干。

　　韦小宝坐在主位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但眼神依然锐利。见顾惜朝他们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少当家。”
　　“顾先生。”
　　“顾少。”
　　“少主。”
　　堂上众人纷纷起身，冲着顾惜朝招呼。称呼不一，但意思相同——经过昨晚的清洗，所有人都明白，韦家的未来，已经交到了这位“顾先生”手中。

　　顾惜朝神色平静，略微一点头算作应答，走到韦小宝身边坐下。

　　魏无羡跟在顾惜朝身后，团团拜过堂上众人。大家脸上都是笑，纷纷回应：
　　“小当家。”
　　“阿婴呀。”
　　“孙少爷。”
　　“魏小子！”

　　魏无羡虽然年轻，但这些年跟着顾惜朝在莲花坞学习，又经常回云萍看望韦小宝，与在座很多人都相熟。他性子活泼，嘴又甜，很得这些长辈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