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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

      还有江小鱼,倘若没有修炼的资质,怕是进了江家也不过是仆从。可是他顾惜朝这样用心教导,如何愿意弟子委屈度日?

      顾惜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告诉自己,这些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走到孟瑶身边,拍拍他的肩:“自己掌握,别练太过。习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不在急于求成。”

      孟瑶点点头,小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神坚定:“先生,我会努力的。”

      “嗯。”顾惜朝欣慰地点头,“练完去洗把脸,然后去书房,我教你新的文章。”

      “是。”孟瑶应下,继续挥动斧头,一下,又一下。

      顾惜朝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朝琴房走去。

      琴房里,孟诗正在保养琴具。她面前摆着三张古琴,每一张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琴弦调得精准。郑家五姐妹围在她身边,帮忙递工具,学习调弦的方法。

      “琴弦要松紧适度,太紧易断,太松则音不准。”孟诗轻声讲解,“调弦时,要用耳朵听,也要用心感受。”

      五个女孩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她们学琴已经一个月了,进步神速,尤其是郑玉华,已经能完整地弹奏好几首曲子。

      “孟姨,”采华忽然问,“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御剑飞行的人,他们是去做什么的呀?”

      孟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调弦:“应该是去夜猎吧。”

      “夜猎是什么?”明华好奇地问。

      “就是去猎杀妖魔鬼怪。”文华抢着回答,“我听顾先生说过,这里的妖魔鬼怪可多了,修仙之人要经常去除妖,保护百姓。”

      “所以这里的妖魔鬼怪多着呢!”采华冲清华做了个鬼脸,“你怕不怕?”

      “我好怕!”清华缩起身,然后又放开,“不过不怕,阿婴长大会护着我的!他现在可厉害了,韦爷爷教他认了好多字,还会画符呢!”

      “那个云梦的虞夫人也夜猎呢,你就只想着靠阿婴?”明华皱着眉毛,“她行,你就不行?”

      孟诗轻轻笑了:“我们弹琴呢,能像虞夫人那样?”

      “蓝家的琴修一定不能同意,”顾惜朝站在琴房门口说,“毕竟破障音威力强大。音律之道,练到极致,可破魔障,可斩妖邪,不比刀剑差。”

      众人回头,看见顾惜朝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先生!”五个女孩齐声打招呼。

      顾惜朝点点头,走进琴房:“继续吧,我只是路过。”

      孟诗看了他一眼,继续讲课:“顾先生说得对。音律之道,博大精深。蓝家的破障音,江家的清心铃,都是以音律为武器,除魔卫道。我们虽然修为浅薄,但若能学好琴艺,将来或许也能以音助人。”

      五个女孩眼中闪着光,用力点头。

      顾惜朝在琴房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琴声响起,清澈悠扬,五个女孩稚嫩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虽然还不熟练,但已有几分韵味。

      他想起了晚晴。晚晴也擅琴,尤其擅长《广陵散》。她弹琴时,总是微微垂首,眉眼温柔,琴声却激昂慷慨,有金戈铁马之气。

      “相公,你听,这是嵇康临刑前弹奏的曲子。”晚晴曾对他说,“他说‘《广陵散》于今绝矣’,但我不信。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会弹,它就不会绝。”

      是啊,不会绝。顾惜朝闭上眼睛。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传承,那些美好的东西,就不会消失。

      就像这些孩子,就像这琴声,就像......希望。

      琴房里,琴声继续。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洒在海棠花上,洒在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身上。

      在莲花坞驶往云萍城的快船上,江枫眠正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云萍城轮廓,心中思绪万千。

      魏婴,长泽和藏色的孩子,他会长成什么样?会像长泽那样豪爽洒脱,还是像藏色那样聪慧灵动?

      还有那个写信的“江湖客”,到底是什么人?他收留魏婴,是真心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以及......那个叫“瑶”的娼妓之子和叫“鱼”的江氏旁支遗孤......

      江枫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

      无论如何,先见到人再说。

      船,渐渐靠岸。云萍城,到了。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而韦府里的众人,还浑然不知,命运的转折点,已经悄然到来。

      他们还在琴房里弹琴,在后院里练武,在书房里读书,在厨房里忙碌。

      过着平凡而充实的生活。

      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韦府正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孟瑶局促地站在江小鱼旁边,小手在衣角上绞了又绞,指节泛白。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靛蓝色的细棉布长衫,是孟诗熬夜为他赶制的,针脚细密平整,腰间还系了一条同色的腰带,看起来干净利落。但这身新衣反而让他更不自在了,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不敢抬头看坐在客座上首的那位莲花坞之主。江枫眠的名头,他听韦爷爷和顾先生提起过很多次,知道那是云梦江氏的宗主,是真正的修仙大能,是能御剑飞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亲自来云萍城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来见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

      孟瑶心中惴惴,下意识地往江小鱼身边靠了靠。

      江小鱼却完全没感受到这种紧张气氛。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短褂,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此刻正像只猴子似的动个不停——一会儿抓抓头,一会儿挠挠肩颈,还时不时伸手想拍孟瑶的后背,嘴里小声嘀咕:“阿瑶你站那么直干嘛?累不累啊?”

      孟瑶不声不响地躲了过去,压低声音:“小鱼,别闹,先生在看着呢。”

      “先生才不会管我。”江小鱼满不在乎,但眼角余光瞥见顾惜朝站在门口,立刻老实了,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眼睛还在东张西望。

      江枫眠此刻心情激荡,确实没注意到堂下两个孩子的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韦小宝刚刚递给他的那只清心铃上。银铃躺在掌心,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心底,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年前,他与魏长泽、藏色散人三人结伴夜猎,在夷陵一带除妖卫道。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凭手中剑、胸中义,就能荡尽天下不平事。藏色总是把这只清心铃系在腰间,走路时叮当作响,她说:“这铃铛能清心定神,还能驱散瘴气,最适合夜猎了。”

      魏长泽则会笑着揽住她的肩:“有我在,什么瘴气敢近你的身?”

      那时多好啊。后来,长泽和藏色结为道侣,退出江氏,隐居夷陵。再后来,他们有了阿婴。江枫眠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两年前,阿婴刚满三岁,抱着他的腿喊“江叔叔”,说要跟他学剑。

      谁能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江枫眠握紧银铃,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韦小宝:“韦先生,这铃铛确实是藏色的清心铃。那孩子......现在何处?”

      韦小宝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对白玉核桃,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江宗主稍安勿躁,已经派人去叫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阿婴这孩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身子还虚,走得慢些,还望宗主见谅。”

      “无妨。”江枫眠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韦小宝将他的焦急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位江宗主倒是重情重义之人,看来阿婴这孩子,以后有依靠了。只是......他瞥了一眼堂下站着的孟瑶和江小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魏婴没醒过来前,韦小宝助养的孤儿小孩里,他最喜欢江小鱼。那孩子机灵,胆大,有种江湖人的野性,很对他胃口。后来孟瑶和郑家五姐妹来了,乖巧聪慧,也很得他的心。

      但是现在一看行止,还是谁谁谁都比不上他的乖乖小心肝儿魏婴。

      当然不一样。韦小宝在心里叹了口气。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夫妇,他虽然未曾得见,但听手下一名管事讲过两人的风姿。那管事姓陈,就是夷陵人,多年前曾险些命丧妖兽之口,是魏长泽夫妇路过救了他一命。

      陈管事讲述时,语言干巴巴的,没什么文采,但眼睛里的湿色一直都没有退去过。他说魏长泽豪爽仗义,剑法超群;说藏色散人聪慧灵动,医术高明;说他们夫妇伉俪情深,是真正的神仙眷侣。

      “那样的两个人,怎么就......”陈管事当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足以叫韦小宝明白,那么惊才绝艳的两人离世,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陈管事后来主动提出,要把他每年的年金中拿出两成,用于魏婴的养教。韦小宝当时没答应,倒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魏婴是仙门的孩子,将来是要修炼的,需要的恐怕不是金银,而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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