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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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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孟瑶忽然想起什么,对韦小宝说:“韦爷爷,我想起来了。上次顾先生带我和小鱼去云萍码头看装运,听见云梦江家的门生在找人,说是什么‘魏氏遗孤’。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
他顿了顿,跑回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一张泛黄的布告出来:“这是我在码头捡到的,一直留着。”
韦小宝接过布告,借着廊下的灯光仔细看。布告是云梦江氏发出的寻人启事,寻找的是魏长泽和藏色散人之子魏婴,下面还附有简单的画像和一个铃铛的图样。
韦小宝看完,脸色微变。他站起身,走到阿婴面前,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这个捡来的孩子:“阿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叫魏婴?”
阿婴呆呆地看着韦小宝,小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阿婴......魏婴......爹叫我阿婴,娘叫我羡羡......”
话音未落,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止都止不住。
孟诗紧紧抱住他,轻声哄着:“不哭,阿婴不哭......”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阿婴压抑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她们捡来的弟弟,这个失去记忆、浑身是伤的孩子,就是云梦江氏在寻找的魏氏遗孤——魏婴。
韦小宝站起身,看着夜空,心中翻江倒海。
那封信,应该已经到了江枫眠手中。但为什么没有回音?是没收到,还是......不想认这个孩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那晚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婴的身份揭晓,意味着麻烦,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机会。
韦小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院子里这群人:郑家姐妹、孟诗母子、顾惜朝师徒、还有刚刚找回身份的魏婴。
这些人,现在都是他的人。
他要保护他们,不管面对什么。
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宣战。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也带来隐约的不安。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莲花坞,云梦江氏宗祠正厅。
江枫眠坐在主位上,眉头微皱,仔细聆听堂下一个中年汉子的讲述。那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河上讨生活的船夫。
“......就是这样,江宗主。”汉子声音沙哑,眼中满是疲惫和恐惧,“那水妖已经闹了三个月了,吃了我们村七个人,还有三条船。我们请了好几位仙师,都折了法宝,没能制服它。现在村里人都不敢下河,可我们靠河吃饭,不下河就没活路啊......”
江枫眠点点头,神色凝重。水妖作乱,这本是云梦江氏的管辖范围,但近来岐山温氏频频施压,五大仙门之间的关系日渐紧张,他不得不把更多精力放在应对温氏上,对辖内的一些小妖小怪,就有些顾不过来了。
“老丈放心。”江枫眠温声道,“此事江某已知晓,明日便安排门生前去除妖。”
那汉子闻言,激动得就要跪下磕头:“多谢江宗主!多谢江宗主!”
江枫眠连忙扶住他:“老丈不必多礼。除妖卫道,本就是江氏职责所在。”
正说着,一个门生匆匆走进正厅,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和一封信,躬身道:“宗主,云萍码头有信传来。”
江枫眠接过信和木盒,先拆开信。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却清峻有力,透着一股不凡的气韵。他扫了一眼落款——“某江湖客敬拜”,眉头微挑,然后开始细读。
越读,他的脸色越凝重。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惊心:写信人说自己在夷陵附近捡到一个孩子,孩子名叫“婴”,身边有一铃一驴,疑似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之子。他本无意插手仙门之事,但怜惜孩子孤苦,便收留下来。如今写信告知,希望江氏能认回这个孩子。
信的末尾,还提到了另外两个孩子:一个叫“瑶”,是娼妓之子,但聪慧过人,希望江氏能给他一个机会;另一个叫“鱼”,疑是江氏旁支遗孤,也望江氏查验。
江枫眠的手微微颤抖。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失踪已经一年多,他派人寻遍了夷陵附近,却只找到他们破损的法器和一些打斗痕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今突然有了魏婴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只银铃。铃身小巧精致,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铃舌上系着一缕红绳,已经褪色发暗,但江枫眠一眼就认出——这是藏色散人的清心铃!
“宗主?”旁边的门生见江枫眠脸色大变,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江枫眠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那只银铃,指节泛白。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备船,我要去云萍城。”
“现在?”门生一愣,“可是天色已晚......”
“现在。”江枫眠斩钉截铁,“快去准备。”
“是!”门生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江枫眠重新拿起那封信,又读了一遍。信中的措辞恭敬而不卑微,条理清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江湖人的洒脱,却又带着读书人的文气。这个“江湖客”,绝非寻常人物。
而且,他提到了“瑶”和“鱼”......江枫眠心中一动。江氏旁支确实有一支在几十年前迁徙到云萍附近,后来断了联系。如果那个“鱼”真的是江氏血脉......
还有“瑶”,娼妓之子......江枫眠皱了皱眉。仙门世家最重出身,一个娼妓之子,就算再聪慧,也很难被接纳。但这个写信人特意提及,想必那孩子确实有过人之处。
江枫眠收起信和银铃,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莲花坞的夜景,莲塘中荷花初绽,月色下泛着银光,美得如诗如画。但他此刻心中却满是沉重。
魏长泽是他的至交好友,藏色散人也是他曾经的好友。他们夫妇失踪,他比谁都痛心。如今有了魏婴的消息,他本该欣喜若狂,但......
可那个人会怎么想?江枫眠心中一沉。
虞紫鸢对魏长泽夫妇一直有偏见,尤其是藏色散人,当年的事......
还有阿澄和阿离,他们会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吗?
江枫眠叹了口气。无论如何,魏婴是长泽和藏色的孩子,他必须接回来,好好抚养。
至于那个写信人说的另外两个孩子......等到了云萍城,见过面再说吧。
“宗主,船准备好了。”门生在门外禀报。
江枫眠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莲花坞,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中,一艘快船驶离莲花坞,顺江而下,朝云萍城方向而去。
船头,江枫眠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在云萍城西郊的韦府,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清晨,天刚蒙蒙亮,孟瑶就已经在后院的空地上练功了。
他手中握着一把小斧头——那是顾惜朝特意为他打造的,木柄,铁头,大小正适合孩子使用。斧头虽小,但做工精致,斧刃闪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顾惜朝给这把斧头起了个名字:神哭小斧。他说,这斧头若能练到极致,一斧出,鬼神哭。
但孟瑶练了半个月,却始终不得要领。斧头在他手中,轻飘飘的,没有力道,更没有气势。
“再高。”顾惜朝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孟瑶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斧头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劈下。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轻响,劈在地上,只砍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顾惜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魏婴现在整日被韦小宝带着到处跑,说是要“见见世面”,实际上是韦小宝自己闲不住,非要带着这个新认的“孙子”显摆。江小鱼倒是还来上课,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经上课两三天,还要郑家五姐妹轮流哄着才肯安静一会儿。
也只有孟瑶,还肯踏踏实实地学,不论是文是武。
但问题是,孟瑶的身体太弱了。他从小营养不良,身量比同龄孩子小了一圈,筋骨也未长成,习武对他来说,确实太过吃力。
顾惜朝看着孟瑶小小的身影,心中叹息。这孩子心性坚韧,聪慧过人,若能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力量,再聪明也是枉然。
但愿......但愿他在给江枫眠的信中夹带的那一句,能被看到吧。顾惜朝在心中默念。他在信中特意提到孟瑶“才思敏捷,可堪造就”,就是希望江氏能破例收下这个孩子,给他一个机会。
现在看来,神哭小斧在阿瑶手中是没什么长处的。顾惜朝心中可惜,却也知道天分是强求不得的。要说天分最好的,那还是魏婴。那小子不过五岁,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尤其是对符箓阵法,有种天生的敏锐。韦小宝那老头子精明似鬼,却喜欢魏婴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真是自己亲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