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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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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梧桐苑。
文缨幽幽转醒,静静地感受心脏像发狂的鹿一样在胸腔里扑腾。
枕头上的水四拱了拱文缨的脸颊,文缨盘了盘圆润的小身体,“没事。”
水大晃悠悠顶着一杯热茶的飘到文缨面前,将茶杯往文缨嘴边贴了贴。
“水大真好。”水四直勾勾地盯着水大的动作,听到文缨夸水大,在手心里扭了扭自己圆润的身体。感受文缨轻柔抚摸着它的身体。
水四慢悠悠飘到水大的眼前,圆脑袋撞地水大晃来晃去。水大用黑豆大小的眼睛瞥了一眼幼稚的水灵,继续看文缨喝茶。
文缨喝完安神茶,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叫水二水三起床了。”文缨下床去穿衣服,在快被挤爆的衣柜里艰难的抽出一件苍青绣银纹的裙装。
昨晚放在桌子上的传讯令牌闪了两下,文缨够头看了一眼令牌上的内容,拎着令牌在四个水灵的面前晃了晃:“元元师兄要回来了。”
文缨的四师兄,名子归,小名元元。
听到这个消息,水灵圆嘟嘟的身体在床上相互撞来撞去发出“duang~duang~”的声音。
将令牌系在云纹腰带上面,文缨推开房门。
院子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文缨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晚上水二和水三收拾的。水二水三最看不惯乱糟糟的环境,可能水灵也会有洁癖。
院子里梧桐上面的鞋印已经没有了,思索了一会儿文缨在树设下一个小结界。
药房传来开门的声响,文缨回头看过去,是陆长执。
陆长执的头发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凌乱,衣服好像也换了一件。
文缨:“等会儿我要出门,早饭会有人送上山,水大会放到药房门口,你等会儿记得拿。”抬手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在陆长执脚边的水大。
陆长执扫了一眼文缨的垂着的手指,才低头看了看脚边胖乎乎的水灵点了点头。
文缨也不在意陆长执的反应,目测他的样子副作用应该已经消失了。文缨出门,走到门口冲着陆长执喊了一声:“如果我今天中午没有回来,水大会帮忙把药熬好。”
文缨的背影逐渐远去,脚边的水球爬上了他的鞋面,陆长执拽了拽自己的衣服,转身进入了药房。
命塔。
文缨刚踏入塔顶就发现自己的师傅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面的房梁。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天衍界要塌了。”文缨调侃了一句走到天台,收拾天机子放在桌子上的阵法图纸。
天机子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上面的房梁,没有回应文缨的调侃。水二水三飘到在天机子的脸上,一水一个眼珠子,挡住了天机子死气沉沉的目光。
天机子垂下眼帘通过水灵透明的身体将视线移到文缨那边,“元元要回来了。”
文缨头也不抬继续收拾师傅的烂摊子,“不是才走吗?这么快就……”
话还没有说完天机子又补了一句:“人皇的儿子出家了。”
“砰”,刚合起的古书一时没有拿稳,猛的砸在了地上,水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跳上了文缨的肩膀。
命塔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三个水灵在空气中“duang~duang~”地飘来飘去。
天机子蹒跚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阿灵昨天刚给我传讯。”随手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
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古书,“人皇怎么说?”
“说要杀了我。”天机子用手弹了一下飘到他面前的水四,指挥水四去给他沏茶。
文缨见天机子萎靡的样子就知道昨天应该挨了人皇不少骂。“四师兄呢。”比起人皇的儿子出家,文缨并没有多在乎,她更关心自己的同门师兄。
天机子步履蹒跚,终于坐到了茶桌面前,“阿灵没说。”说完又叩了叩茶桌催促水四动作快点。
文缨路过天机子刚刚躺的地上,低头扫了一眼师傅的传讯令牌。令牌上面还浮现着人皇的名字,大概是被人皇骂了一晚上。
文缨瞅着自己师傅比起前两日弯了的脊背。嗯……是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水四终于给天机子沏好了茶。天机子捏着手里的茶杯,香气扑鼻的气息迎面而来,勾不起天机子一点品尝的心情。不敢打扰又想要天机子赶紧品尝的水四,在茶桌上急切的跳来跳去。
文缨缓步走到茶桌旁将急切的水四拢到手心,“这次是为什么?”
天机子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说发现了你四师兄在外面拈花惹草。”
文缨:“……”
文缨无话可说,自从三十年前四师兄和人皇的儿子在一起之后,两个人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任何一件空穴来风的小事都能闹到人皇和天机子的面前。
本来人皇都和师傅绝交了,因为自己儿子和四师兄在一起,这三十年里把对师傅的怨气,和对四师兄的火气一并都发泄了出来。
这三十年说的话比两个人认识五百年说的话都要多。
在文缨来到青城山的前十二年,小文缨还和师父一起住在命塔,每天都能听到人皇在传讯令牌的另一头对着天机子咆哮。
自从搬到梧桐苑,文缨才远离人皇的荼毒。
关于四师兄在外面拈花惹草这件事,文缨是不信的,但是文缨不信没有用,人皇的儿子信,人皇就信,人皇就会来骂师傅。
但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剃发出家这种事情。
看着师傅萎靡的样子,文缨想了想还是安慰一下自己的师傅:“至少他还有个皇女。”
天机子摇了摇头说:“沈渊说她最近刚决定修无情道。”
文缨:“……”这话让她怎么接。
“无情道也不是非要断情诀爱,说不定哪天就找到符合她心意的那个人,以后也可以……”文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天机子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暗淡。
文缨在心虚的催动下喝了一口茶,低声说:“说不定还能再要个孩子。”
“沈渊不想生。”昨天晚上天机子刚给人皇提议可以再生一个,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生一个?你以为生子丹很好炼吗?你知道炼一个需要多久吗?你知道生孩子有多难吗?让我生?你怎么不生!你直接生一个给我了……”
“柳林仙子没有劝一下吗?”在这种危机时刻也只有柳林仙子能劝一劝了。
柳林仙子也就是人皇的发妻,夫妻二人共同管理人族事务。
“已经劝过了。”天机子被骂一晚上,已经是她好言相劝的结果了,不然现在天机子早就被打上门了。
文缨在塔顶陪自己的师傅坐了一天。
夜幕降临,星星在漆黑的幕布上探出头,月亮高悬在半空,注视着山上安静矗立的高塔。
水四已经趴在文缨的衣衫上面呼呼大睡,水二和水三依偎在一起站在天机子的背上看着外面的星星。
一整个白天天机子都坐在茶桌上一直喝茶。文缨试图帮师傅说些好话,结果就是在人皇传讯过来的时候一起挨骂。
人皇一向主打的就是,一整个青城山上的人都有罪。
传讯的主题内容依然是骂人外加翻天机子的旧账。
大到被天机子算出来的姻缘,小到两人杀敌天机子没有帮忙给人皇挡刀(即使那个时候天机子已经快没气了)。
在师徒二人刚被人皇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后,天机子的传讯令牌闪了闪,是二师姐文灵。
打开令牌,文灵的身形渐渐浮现在空中,文缨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想,有这种技术,距离上网还会远吗?
文灵见到文缨开口就是问:“小文缨为什么还没有睡觉。”即使文缨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我陪陪师傅。”文缨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二师姐了,比起高兴她更担心天机子被二师姐训。
二师姐透明的身影在空中动了一下,看向天机子。
天机子一整天都保持着一个样子,喝完茶就让水四给自己续上,一天下来水四累的气喘吁吁。
文灵:“老四大概也快到山下了,他最近不要出现在人族境内,沈珩目前已经出发去西域了。柳林仙子没有劝住,人皇最近正打算攻上青城山,师傅你最好也不要出塔……”
天机子默默听着二徒弟对自己的教导,不时点点头。
文缨看着二师姐训诫师傅的样子,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表情:指指点点。
文灵交代完天机子最近的注意事项,扭头就看到小师妹一直盯着自己发呆,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吩咐老四回去的时候,让他去花垣城的明珠堂取了一件首饰,是我七个月前给你定做的,你一定会喜欢的,我让他们在上面镶了一颗最——大的红宝石。”
文缨的师兄师姐都很喜欢给她买衣服首饰,宗门上下就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最小的五师兄也已经一百六十多岁了。
文缨立刻对着文灵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我最喜欢二师姐了!”
从文缨儿时起,文灵就知道自己的小师妹长大以后一定很好看。
眉目疏淡如远山含烟,看人时总好似隔着一层雾,清冷又疏离,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间又好似含着一汪春水,流淌在心田。柳眉杏眼,琼鼻朱唇。宛如天上仙,皎如云中月。
文灵欣赏了一下自己小师妹漂亮的脸庞,又见师傅一动不动萎靡不振的样子。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天机子的语气也好了不少:“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人皇那个性格师傅您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哪一次不是这样,只是这次严重了一点点。”
严重了一点点吗?文缨在心里暗想了一下。
天机子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呼出一口浊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文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是文缨知道自己现在夜已经熬到头了。文缨静静地听着二师姐和师傅说话,渐渐睡了过去。
天机子和文灵结束传讯后,找了一块毯子盖在文缨的身上,看着文缨安睡的脸庞,天机子垂下眼皮。
梧桐苑。
今夜的梧桐苑没有了水灵在嬉戏打闹,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身穿白衣银纹衣衫的男修,目光灼灼地盯着木门,摩挲着手里的荷花白瓷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长执瞄了一眼桌子上面看了他一天的水大,水大撑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石桌上面摇摇晃晃。
“她还没有回来。”
微风吹走无人聆听的呢喃细语。打着卷慢慢吹过房屋不知跑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