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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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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缨又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在幽暗的海水里奋力的挣扎，海水淹没了她的整个身体，耳边急促流过咸湿的海水。
文缨本能的想要爬上去，一个看不清的人影趴在她的肩头，拉着她往更深处坠落，在她耳边呢喃着模糊不清的音节。眼前的波光粼粼逐渐变的不见五指，有一双手覆住了她的双眼，想要挤进她的眼窝。
在极速下坠的过程里，文缨用力掰开那人的双手，身体里的鲜血逐渐被火气蒸腾。感受到自己不断沸腾的身体，好似有一团火焰要从胸腔破体而出。耳边的细语幻化成一把利剑刺破她的耳朵钻入她的脑海。
文缨渐渐失去了呼吸，在最后垂死挣扎之际，耳边的低语犹如银瓶乍破一般传入她的耳朵。她听到了，她听到了那人在说什么，那人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命塔里一如既往的安静，灵鸟在高空鸣叫却没有传来半分声响，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无形的火灵在塔内疯狂蔓延。
天机子坐在天台上眺望远方的青城，不复往日清明的眼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松弛的苍老面皮轻微地颤抖，在火灵蔓延到天台时，眼睛里的痛苦逐渐变得坚毅。
身后突然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紧接着灵鸟清脆的鸣叫跑入塔内。
文缨满头大汗的从梦里醒来，汗水侵蚀了青色的外衫。文缨痛苦的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到远处的三只水灵蜷缩在天机子的身后，水二试探着往前一步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桌子上的茶壶里还有半盏剩下的茶水，文缨大口吞咽入腹滋养被烈火燎过的喉咙。
文缨内视到自己的识海里火灵迅速蔓延，原本安静漂浮在海面上的灵火肆意侵略着水灵的聚集地。
立刻盘腿平息识海里失控的灵火，但只要她出现一点压制的意图，灵火在识海蔓延的速度越快。
清新雅致的梨花茶桌晕染上红色的斑点，文缨嘴角溢出的鲜血不断滴落在上面。
文缨嗡鸣的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她睁开双眼看到天机子站在自己面前：“师傅。”
天机子蹲下来递给文缨一块手帕。
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攥着染血的手帕，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天机子扶着文缨的手臂，“做梦了。”
点了点痛苦的脑袋，文缨险些直直栽在地上。
“我听见了，她说……”天机子抬手打断了文缨未尽的话。
“是时候了，下山吧”
文缨从未想过下山，一部分原因是性格问题，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她不愿意面对修真界的残酷。
幼时文缨也曾到山下玩耍，从她学会走路，经常被天机子和同门师兄姐抱着一起下山游玩。
师兄师姐在文缨幼时经常上山和文缨玩耍，随着年龄增长，师兄师姐也逐渐不再回到青城山，渐渐的只剩下了她和天机子。
七岁那年，有邪修潜入青城，被小文缨发现。那是文缨第一次直面修真世界残酷的一面。
与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四目相对，文缨愣在原地。
邪修举起手里的屠刀，意图杀了她，被天机子刻在她身上的阵法反噬。之后邪修一直被关押在青城山思过崖。
从那时起文缨再也没有下山。
直到十岁那年文缨开始学习医术，为了克服恐惧，三师姐在文缨面前杀了关押的邪修。到了现在文缨虽然做不到杀人但是也能直面鲜血。
文缨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梦下山。
师门上下都知道文缨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还是婴儿的文缨就常常为此哭闹，那时天机子为了安抚小文缨的情绪，经常抱着她哄睡。结果发现越睡越哭。
为此天机子请来了久不出世的霓兰仙子为她诊治。霓兰仙子只说大概没有问题，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开了一些安养神魂的草药和香包辅助睡眠。
天机子轻轻拍了拍文缨的手臂，“一直躲在宗门里是找不出答案的，你需要亲自去寻找事情的真相。”
文缨没有说话，她又何尝不知道。
可偌大一个天衍界真相在何处，梦里的事情是否真的会发生，她又会经历什么。文缨不想去试，她不想面对，对于她而言，她宁愿一直做一只鸵鸟，将自己埋在山上。
“你四师兄马上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你和他一起下山。”
“二师姐说了不能让四师兄下山。”
“你二师姐只说不能出现在人族境内，你到时候和你师兄一起去西境，把人给劝回来。”
文缨耷拉着脑袋不愿再听天机子说话。
水二跳到文缨面前的桌子上面，文缨能看到水二圆滚滚的身体冒着热气，它的身体在不断的变小。文缨抬头看到远处天台上，水三和水四依偎在一起目光怯怯地望着她。
文缨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又看了看还在不断变小的水二，不自觉搓了一下手指。用灵力将水二放到茶杯里面，送回天台。
“知道了。”
梧桐苑。
水大站在石桌上面突然栽愣了一下，又继续打起精神继续盯着面前的男修。文缨打开木门看到陆长执坐在院子里，怎么又换了一件衣服。
摸了摸腰间的铃铛，文缨迎着陆长执的目光走到石桌前，水大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跳到她的肩膀上面，用自己的圆圆小手贴了一下文缨白皙的脖颈，热热的。
文缨没有等陆长执开口说话转身回了房里，临走前说了一句：“早点睡。”
陆长执刚张开的嘴又合上了，文大夫心情不好。
给自己用个简易的清洁术，文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四个水灵整整齐齐的坐在枕头上互相看来看去。
清晨的露珠挂在青翠的叶子上面，娇艳的花朵还在睡梦里流连忘返。
文缨打开房门，院子里起了一层薄雾，水灵在梧桐苑里四处游荡。文缨看了眼药房紧闭的房门。
今天需要尽快处理好陆长执的伤口，文缨想了想等会儿需要用到的药材，快步走到后院的药圃采摘草药。
经过前两天雨水的滋养，药圃里的草药长势喜人。文缨去看上个月种下的巴龙花。一些已经悄悄冒头，巴龙花有些难养，现在破土的数量文缨已经很满意了。
文缨专心采摘需要用到的药材，身后传来轻微地脚步声文缨也没有回头。在梧桐苑除了陆长执也没有别人了。
陆长执站在文缨身后望着文缨，干巴巴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文缨顿了一下：“你会吗？”
陆长执：“有时候会接药修的采药任务，会一点。”
文缨轻“嗯”了一下起身给他腾地方。
陆长执弯下腰小心翼翼采摘药圃的药材。文缨见陆长执还算动作标准，指了指对面的的一小片药圃：“等会儿去那一片拔两棵。”
说完文缨留下她手里的药娄转身回到前院。
文缨坐到石桌旁撑着脑袋发呆。
陆长执回到前院就看到清冷出尘的女修无精打采，他将药娄轻轻放到石桌上面。
文缨被突然出现的药娄一惊，回过神来。
望着站在面前的陆长执，文缨说：“你是混元宗的弟子是吧。”
陆长执点了点头。
文缨：“混元宗是在北境内？”
陆长执：“在北境东南方向。”
文缨：“可这里是北境南方。”
陆长执梗了一下，“我迷路了。”
“啊，没事，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中毒的吗？”文缨没有继续问下去。
“宗主派我去东境杀邪修，邪修临死前对我下药。”陆长执说。
“你这可不是下药那么简单，那应该是用邪修骨血炼成的，你能从东境撑到这里，很厉害。在回来的路上有没有服用什么丹药。”文缨刚给陆长执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体内的毒异常霸道。
陆长执声音硬邦邦的：“对，我很厉害。”
文缨：“……”所以你吃丹药了吗。
陆长执盯着文缨的脸看了一会儿又说：“吃了一颗洗髓丹。”
？洗髓丹。
文缨挑了挑眉：“你还有吗？”
“有。”陆长执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丹药放到文缨面前的桌子上。
文缨打开药瓶闻了闻，没有什么特别的，瓶身上面有她的专属印记，这是她之前炼制的洗髓丹。
洗髓丹的作用不是重塑修士的筋骨，怎么能用来解毒呢。
文缨盖上药瓶，“洗髓丹能用来解毒吗？”
“别的不可以，但是这瓶可以。”陆长执看着文缨的脸。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瓶丹药？”
陆长执：“师傅给的，说是从青城买来的。”
文缨明白了，她之前经常炼制一些基础丹药送到山下青城救济贫苦，洗髓丹也是那个时候炼的。
但是洗髓丹能解毒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当初文缨为了炼制出完美的洗髓丹，在炼丹房里一炼就是两个月，不记得自己有炼过能解毒的洗髓丹。
文缨看陆长执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什么，“你的毒大部分已经消失了，再好好修养四五天就可以恢复如初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点头”
陆长执乖乖点头。
“好，等你什么时候恢复了就可以走了，接下来几天你可以住在药房右边的那间空房，有什么需要的再问我，吃饭吧。”水大早已从山门取来了今天的早饭，正在厨房收拾桌子。
陆长执亦步亦趋地跟着文缨走到厨房。坐下吃饭的时候突然说：“文大夫，你心情不好吗？”
文缨疑惑的“嗯？”了一声，“没有。”
接下来几天陆长执在梧桐苑养病，总是和水二水三抢活干，弄得水灵一天三次跑文缨面前告状。
文缨制止过陆长执，听的时候积极点头，第二天该干嘛干嘛。文缨也就不管了。
中午的太阳停在了梧桐苑的上方，投下的阳光被树叶分割成不同的形状，细碎的金光落在树下的石桌上。
今天阳光明媚，文缨将房间里的被子都搭了出来晒太阳。她很喜欢被子暴晒后暖洋洋的气息。
文缨和陆长执一人一个茶壶坐在石桌上面喝茶。陆长执喝的是文缨在库房放了很久的茶饼，文缨喝的是自己的安神茶。
临近下山，文缨整个人开始变得焦虑，只能靠不断摄入安神的茶和药来平复情绪。为了缓解文缨的压力，天机子将安养神魂的半仙器放在了文缨的身上。但是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陆长执身上的毒素已经慢慢消退，就在昨天晚上，最后的一丝毒素也已经消失。
今天是陆长执请辞的日子，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文缨喝完最后一杯安神茶，看向陆长执，“最近怎么样了。”
陆长执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僵硬：“已经好了。”
“那就行。我也不收你灵石，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文缨的四师兄马上就要回来了，她也要准备准备下山了。
“文大夫，我走了还能再回来吗？”陆长执默了两秒，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只是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不要再受伤了。”青城山上有阵法保护，没有天机子的同意一般是不会有人能进来的。
陆长执今天必须要走了，宗主已经不止一次传讯催促。
“今天我就要走了，这是我在杀邪修的时候发现的东西，上面的邪气已经清除，希望文大夫喜欢，如果文大夫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下次给你带过来。”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陆长执的耳朵都红了。
文缨从陆长执的手里拿走那块石头，“谢谢，我很喜欢，别的东西就不用了，一路顺风。”
陆长执看着文缨修长的手指将石头拢在手里，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还搭在绳子上的被褥。起身将所有被褥放回房间，最后还剩下文缨房间里的织花锦被，将被子叠在一起放在绳子上面。
陆长执唤出流水，告别文缨，呼啸而去。
文缨望着陆长执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搭在绳子上的被子，哂笑了一声。
但是一想到自己马上也要离开，心里的焦虑更上一层楼。
文缨想要再喝一口茶，结果发现茶壶也已经空了，调整呼吸平复自己的烦躁情绪。
在情绪的无限扩大下，文缨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响，灵鸟的啼叫，水灵落在花丛的轻微细响，还有令牌闪烁的震动。
四师兄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