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夜难眠》槌稚

10、今晚的夕阳美吗？ 化疗药

　　化疗药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
　　喻澈蜷在床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团。上一次化疗她还忍着不出声，这一次连忍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小可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急得都快哭了。
　　穆夜澜推门进来，走到江小可身边，“小可，你先出去。”
　　江小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床上的喻澈，又看了一眼穆夜澜的脸色，最后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穆夜澜在床边坐下。喻澈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嘴唇毫无血色，难受得发抖。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穆夜澜看着她难受的模样，眼里的心疼都要溺出来了，“想吐就吐，别忍着。”
　　喻澈没有回答，但身体猛地一弓，胃里那股恶心感直冲喉咙，嘴里的不断冒着酸水。他眼疾手快地把垃圾桶拉到床边，扶住她的肩膀。
　　吐完之后喻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软软地倒回床上，闭着眼睛，嘴唇没有血色。
　　穆夜澜递过一杯温水。她没接，也没睁开眼，只是拉过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被子底下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今天不想写了……”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几乎辨认不出来。
　　穆夜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不勉强自己，你需要好好休息……”顿了一下，“可以明天再写。”
　　“明天……不是也要化疗吗……？”她虚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蔫蔫的。
　　穆夜澜 没有回答她。
　　化疗还在继续。药水一袋接一袋地换着，输进去的不知道是药还是命。喻澈睡得迷迷糊糊，脑袋昏沉，又时不时被恶心感弄醒，醒了也不说话，就盯着天花板看。
　　穆夜澜一直没有走。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有时候低头看手机，有时候抬头看输液管的滴速，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就坐在那里。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他在，低声问了一句：“穆医生，您不……”
　　“不。”穆夜澜没等她说完，“我在这儿看着。”
　　护士没再多问，换了药就走了。
　　傍晚，太阳开始往下沉。金色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落在喻澈苍白的脸上。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一片光。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橙金色的阳光落进她的眼眸，好似那眼里的光真的是期待。
　　穆夜澜也看见了那片夕阳。他站起来，准备去拉窗帘，因为光线太亮了，怕刺她的眼睛。
　　他刚站起身，衣角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拉住了。低下头看着喻澈，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出来，捏住了他白大褂的一角。力气很小，轻轻一挣就能挣开。
　　可是他没有动，看着她，眼里带着询问。
　　“穆医生……”
　　她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比之前清了一些。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那片橙红色的天。
　　“今天的夕阳……美吗？”
　　他看着喻澈的脸。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惨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抖，像蝴蝶的翅膀。
　　“……很美。夕阳美，你也一样。”他说。
　　喻澈回过头，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那，穆医生愿意陪我看会夕阳吗？”
　　穆夜澜点头。他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面向窗户，和她一起看那片落日。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橙红色变成橘红，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完全融进天边的海里。
　　那天晚上，穆夜澜回到办公室写病程记录。他握着笔，看着空白的那一页，坐了很久。
　　喻澈今天吐了四次。心率偏高。血压偏低。明天要继续监测血常规。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写上去。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是一个称职的主治医生该有的样子。
　　写到“患者情绪”那一栏，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起傍晚的光。想起她拉住他衣角的那只手。想起她问“今天的夕阳美吗”时那张被染成暖色的脸。
　　他知道自己和夕阳，一同沉入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