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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重耳目 ...
郭爱那一巴掌的余波,在长安城里荡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清晨,公主府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一列车驾碾过青石路,驶向城东新赐的府邸。李明珠坐在车里,指尖挑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公主,”贴身侍女春樱低声说,“方才宫里的刘公公递了话,说陛下让您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开口。”
“缺什么?”李明珠放下帘子,唇角弯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缺清净。”
春樱不敢接话,垂首退到一旁。
车驾在“镇国公主府”的鎏金匾额下停住。府门大开,两列仆役垂手侍立,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宦官,面皮白净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老奴高进忠,奉陛下旨意,前来侍奉公主。”老宦官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瓷器。
李明珠扶着春樱的手下车,目光在高进忠脸上停了一瞬。这人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从先帝时就伺候,是天子近侍中最不起眼、也最不能得罪的一个。父皇把他送来,意思很明白:女儿,朕看着你呢。
“有劳高公公。”李明珠淡淡应了,抬步进府。
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郭爱的马车就到了。他没带什么行李,只一个书童背着箱笼。人还没下马,先听见府里传来一声脆响——
“啪!”
一只前朝官窑的青瓷梅瓶,在李明珠脚边碎成数片。
“这府邸,本宫住不惯!”李明珠的声音从正厅传来,带着七分骄纵三分委屈,“窗子开得太小,柱子漆色太暗,连这地砖——”她跺了跺脚,“踩着都硌人!”
郭爱脚步一顿,旋即冷笑:“公主金枝玉叶,自然看不上这粗陋地方。臣这就去住书房,不碍您的眼。”
“书房?”李明珠转出正厅,倚着门框看他,“驸马倒会挑地方。那书房朝阳,冬暖夏凉,比正房还舒服。你这是成心气我?”
“臣不敢。”郭爱拱了拱手,那姿态却全然不是不敢的样子,“公主若不喜欢,臣去住马厩也行。”
“你——”李明珠气得脸色发白,指尖都在颤。
高进忠忙上前打圆场:“公主息怒,驸马息怒。这府邸是陛下亲赐,一草一木皆是皇恩……”
“皇恩?”李明珠打断他,眼圈说红就红,“父皇若真疼我,怎会把我许给这般、这般……”
她说不下去了,一甩袖子转身入内,留下满院子噤若寒蝉的仆役。
郭爱面无表情,对高进忠道:“书房在哪儿?带路。”
“是、是。”高进忠躬着身,眼角余光却瞥向廊下一个扫地的小厮。那小厮垂着头,扫帚在地上划出规律的弧线——三长一短,两短一长。
郭爱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书房在府邸西侧,推开窗就能看见一小片竹林。郭爱打发走书童,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扫过院中。
扫地的还在扫地,浇花的提着水壶走过回廊,厨房那边传来剁菜的声响。一切如常,寻常得有些刻意。
他闭上眼,回想刚才进府时看见的那些面孔。
高进忠不必说,天子耳目。那扫地的,步伐稳,下盘沉,是行伍出身——父亲的人。浇花的妇人,手上茧子的位置不对,养花人茧子在虎口,她却在指节,那是常年拨弦留下的。乐师?
有意思。
郭爱睁开眼,从书箱底层摸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这是《商贸经》的手抄本,边角已经起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他翻到某一页,指尖停在四个字上:
观人于微。
下面是他自己的字迹:人皆有习,习成于常。观其常行,知其真伪。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郭爱迅速将帛书塞回箱底,随手抓起一本书。
门被叩响,三下,不疾不徐。
“进。”
进来的是个端着茶盘的侍女,十六七岁模样,眉眼清秀。她把茶盘放在桌上,垂首道:“驸马,公主让送些点心来。”
郭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双手白嫩纤细,可右手食指侧面有道浅浅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公主府的侍女,需要经常写字?
“你叫什么?”他问。
“奴婢秋月。”侍女声音细细的。
“在府里做什么差事?”
“在、在书房伺候笔墨。”
郭爱笑了:“我才搬进来,你就被派来书房了?手脚倒快。”
秋月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是、是高公公安排的。”
“高公公啊。”郭爱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你告诉他,这茶太淡,换浓些的来。”
“是。”秋月退出去,脚步有些慌。
门关上,郭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放下根本没喝的茶,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忽然,他在某处停住——有本书放反了。
抽出来,是本《诗经》。翻开,书页间夹着一片枯叶,叶脉上用极细的笔写了行小字:
“西院竹下,三更。”
郭爱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将枯叶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来,瞬间化为灰烬。
入夜,公主府安静下来。
李明珠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左颊的红肿已经消退,只剩淡淡指痕。她抬手摸了摸,想起郭爱当时的神情——那眼神里有狠劲,也有不忍。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两下,停,再三下。
“进来。”
郭爱推门而入,依旧穿着白日那身墨蓝常服。他反手带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府里的人,我粗粗过了一遍。”他压低声音,“三方眼线,只多不少。”
李明珠凑过去看。纸上画着府邸简图,标了七八个点,旁边写着小字。
“高进忠,明面上的。他带进府十二人,六个侍女四个小厮两个厨娘,全是宫里出来的。”郭爱手指点在一处,“但这十二人里,至少有三个不是普通宫人——走路没声,呼吸绵长,是练家子。”
“父皇这是防我呢。”李明珠扯了扯嘴角,“继续。”
“你父亲那边,”郭爱顿了下,“我父亲派了五个人。看门的王伯,扫地的陈三,马夫赵四,还有两个在厨房帮工。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卒,盯梢盯得明目张胆。”
“保护你?”
“也监视我。”郭爱语气平淡,“看我有没有真和公主一条心。”
李明珠抬眼看他:“那你有吗?”
烛光下,两人对视。郭爱没回答,手指移到第三个标记:“最麻烦的是这个——东跨院那个乐师,姓柳,弹一手好琵琶。但我今日听见他调弦,调的是新罗的《越殿乐》。”
李明珠瞳孔一缩。
“新罗的细作混进公主府……”她喃喃,“是冲我来的,还是冲你?”
“冲大唐来的。”郭爱收起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你我大婚,看似一桩家事,实则是朝堂风向。新罗想看看,郭家和李家是真心联手,还是貌合神离。”
“所以他们要确认,那一巴掌是不是做戏。”李明珠接话。
“对。”郭爱看着她,“所以这出戏,得接着演,还得演得更真。”
“怎么演?”
郭爱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是手写的四个字:疑兵篇。
李明珠接过来,翻开。这是《诸葛兵书》十三篇之一,她自幼倒背如流。可郭爱在空白处写满了批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你看这一段。”他指着其中一行,“‘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敌欲窥我,我示以隙。’”
“你是说……”
“我们给他们看想看的。”郭爱眼神深了深,“高进忠想看我欺辱你,那就欺辱给他看。我父亲的人想看我暗中帮你,那就暗中帮。新罗人想确认我们是假夫妻,那就——”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瓷器落地。
两人同时噤声。郭爱闪身到门边,侧耳倾听。脚步声远去,很轻,很急。
“是秋月。”李明珠低声道,“那丫头在门外听了多久?”
“从我开始说话起。”郭爱拉开门,廊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碎瓷片——是个茶盏。“她听见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去报信。”
“报给谁?”
“谁都有可能。”郭爱弯腰捡起一块瓷片,边缘锋利,“高进忠,我父亲,或者……新罗人。”
李明珠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碎瓷。月光下,瓷片泛着冷白的光。
“那就按计划,”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演一场大的。”
三日后,公主府“意外”走水。
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夜半三更,火势冲天。府里乱成一团,仆役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呼喝声、泼水声、梁柱坍塌声混作一片。
李明珠被春樱搀着跑到前院,只穿着中衣,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烟灰。她看见郭爱站在火光前指挥救火,背影挺拔,却从头到尾没回头看她一眼。
“公主!”高进忠跌跌撞撞跑过来,老脸煞白,“您没事吧?老奴罪该万死……”
“本宫没事。”李明珠声音发颤,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驸马呢?他……”
话音未落,一根烧断的横梁轰然砸下,正朝着郭爱的方向!
“小心!”李明珠失声惊呼。
郭爱侧身避开,横梁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他这才回头,隔着熊熊火光看了李明珠一眼。那眼神很冷,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然后他转身,继续指挥救火。
李明珠僵住了,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高进忠看在眼里,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精光。
火终于扑灭时,天已蒙蒙亮。厨房烧了大半,所幸无人伤亡。仆役们瘫坐一地,个个灰头土脸。
郭爱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李明珠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厌烦。
“公主满意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一把火烧了厨房,明日全长安都会说,镇国公主府不宁,天降灾祸。”
“你——”李明珠气得发抖,“你什么意思?难道火是我放的?”
“是不是,公主心里清楚。”郭爱冷笑,“毕竟这府里,最想看我倒霉的,不就是你么?”
“郭爱!”李明珠扬手就要打,手腕却被郭爱一把攥住。
他攥得很紧,李明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子,粗粝,温热。两人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烟火混合汗水的味道,能看见他眼底那簇未熄的火。
“公主,”他一字一顿,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戏要演足。”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对高进忠道:“劳烦公公,给我在书房旁收拾间厢房。这正院,我是住不得了。”
“驸马!”高进忠急道,“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郭爱头也不回,“这府里还有规矩么?”
他大步走了,留下满院死寂。
李明珠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哑声道:“都散了。”
仆役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高进忠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也走了。
春樱上前扶她:“公主,回去歇着吧。”
李明珠没动。她的目光掠过院中每一张脸——扫地的陈三垂着头,可耳朵竖着。浇花的妇人拎着空水壶,眼神却往这边瞟。廊柱后,乐师柳先生的衣角一闪而过。
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都信了。
她忽然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春樱扶着她往回走,路过那堆烧焦的废墟时,李明珠脚步一顿。
焦木堆里,有个东西闪着微光。
她弯腰,从灰烬中捡起一片没烧完的帛。上面有字,墨迹已经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几个:
“子时……竹……”
李明珠瞳孔骤缩。这是郭爱那日烧掉的那张纸,怎么会在这里?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烧完,故意留了这片,等有心人来发现。
而发现的人,此刻或许正躲在暗处,看着她捡起这片帛。
李明珠不动声色地将帛片塞进袖中,继续往前走。脚步稳,背挺直,依旧是那个骄纵受气的公主。
只有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当夜,子时。
西院竹林沙沙作响。郭爱隐在假山后,看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摸过来,蹲下身,在竹根处刨着什么。
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那人的脸——是乐师柳先生。
柳先生挖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张纸条。他凑到眼前细看,忽然浑身一僵。
因为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
“你上当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先生猛地回头,看见郭爱从假山后走出来,手里提着盏灯笼。光亮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柳先生好雅兴,半夜来挖竹笋?”郭爱问。
“驸、驸马……”柳先生脸色煞白,手一抖,铁盒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竹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高进忠带着几个侍卫冲进来,一见这情景,愣住了。
“高公公来得正好。”郭爱指了指地上的铁盒,“这位柳先生,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挖宝贝呢。”
高进忠捡起铁盒,掏出纸条看了一眼,老脸沉下来:“柳先生,解释解释?”
“我、我……”柳先生冷汗直流,忽然眼神一厉,袖中滑出匕首,直扑郭爱!
郭爱侧身避开,顺势抓住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折断,匕首落地。柳先生惨叫,被随后赶到的侍卫按倒在地。
“搜他身。”郭爱说。
侍卫从柳先生怀里摸出个小竹筒,里面卷着张图——是公主府的布局图,各处岗哨、暗道标得清清楚楚。还有张纸条,新罗文写的,大意是:确认郭李不合,可进行下一步。
高进忠看完,手都在抖:“这、这……”
“公公,”郭爱看向他,眼神深邃,“府里不太平啊。今日能混进新罗细作,明日会不会有吐蕃刺客?公主的安危,您担得起么?”
高进忠扑通跪地:“老奴失职!老奴万死!”
“万死不必,一次就够了。”郭爱语气淡淡的,“明日我会从府外调些人手进来,加强防卫。公公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
“那就有劳公公,把这人——”郭爱踢了踢地上的柳先生,“送该送的地方去。”
“是是是!”
侍卫拖着柳先生走了,高进忠也擦着汗退下。竹林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郭爱一人。
他提着灯笼,看着地上那个被刨开的小坑。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泥土。
“出来吧。”他说。
李明珠从另一侧假山后转出来,披着件月白披风,在月光下像一抹幽魂。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她问。
“我在他房里放了点东西。”郭爱说,“半张烧焦的帛,上面有‘竹下’二字。他若心里有鬼,必会来看。”
“若他不来呢?”
“那他就不是细作。”郭爱看她一眼,“不过,他来了。”
李明珠走到他身边,低头看那个坑。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高进忠信了?”她问。
“信了七八成。”郭爱说,“他看到新罗细作在你我大婚次日就混进来,只会觉得是朝中有人要对付郭家,或者对付皇室。至于我们不合——他今日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李明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郭爱,你这人挺可怕的。”
“可怕?”
“算计人心,步步为营。”她转过头看他,“我忽然觉得,和你联手,或许是与虎谋皮。”
郭爱也笑了,灯笼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公主现在才觉得,是不是晚了点?”
是晚了。从她挨那一巴掌起,从她踏进这座府邸起,从他们在废庙里对视那一刻起,就晚了。
“回去吧。”李明珠拢了拢披风,“戏还得接着演。明日,我会‘气病’,闭门不出。你记得请个大夫,要请最好的,动静闹大些。”
“然后呢?”
“然后,”李明珠眼里闪过一抹光,“就该钓下一条鱼了。”
她转身要走,郭爱忽然叫住她:“明珠。”
李明珠停步,没回头。这是郭爱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公主,不是殿下,是明珠。
“今日火场,”他说,“那根横梁,不是我安排的。”
李明珠背影一僵。
“有人想趁乱要我命,或者要你命,或者……”郭爱顿了顿,“要我们俩的命。”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久,李明珠轻声说:
“我知道。”
她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郭爱站在原地,提着那盏孤灯。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尽了,火苗跳动,明灭不定。
竹林深处,似乎有双眼睛在看着。
但他没回头,只吹熄了灯,踏着一地月光,走向黑暗。
【下章预告:密室初盟,李明珠与郭爱在暗道中第一次真正联手,公主府下的秘密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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