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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密室初盟 ...
柳先生被抓走的第二日,公主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高进忠把剩下的仆役召集到前院,黑着脸训了半个时辰话,大意是“都给我眼睛放亮些,再有吃里扒外的,直接送大理寺”。底下人噤若寒蝉,个个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李明珠“气病”了,闭门不出。春樱端进去的汤药,原封不动又端出来。郭爱“无奈”,只得亲自去请了太医署最好的孙太医。孙太医在公主寝房外候了一个时辰,只隔着屏风诊了个虚脉,开了几服安神静气的方子。
“公主这是心火郁结,气滞血瘀。”孙太医捻着胡须,说得委婉,“需静养,切莫动气。”
郭爱送孙太医出府,在门口叹气:“公主性子烈,我也……唉。”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长安城的茶余饭后,又添了新谈资:明珠公主被驸马气病了,驸马请了太医,可公主连门都不让他进。啧啧,这桩婚事,真是造孽。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李明珠耳朵里。
她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南华经》,看得漫不经心。春樱在一旁剥核桃,剥好一颗,她就拈一颗,慢慢嚼。
“外头都这么说?”李明珠问。
“是。”春樱小声道,“说得可难听了。还有人说,驸马爷在书房养了个丫鬟……”
李明珠笑了:“养了谁?”
“就是那个秋月。”春樱撇嘴,“昨儿晚上,有人看见秋月端着点心进了书房,半个时辰才出来。”
“哦。”李明珠翻了一页书,“那秋月,是哪儿的人?”
“说是宫里拨过来的,但奴婢打听过,她原本在尚服局管针线,不知怎么调来咱们府上了。”
尚服局管针线,手上却有个写字留下的茧子。有意思。
“春樱,”李明珠合上书,“你去跟高公公说,我夜里睡不安稳,要些安息香。要好的,宫里的那种。”
“是。”
春樱退下后,李明珠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却亮得吓人。她拉开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一叠纸。
最上面那张,画着公主府的简图。有些地方标了红点——那是她已经确认的眼线。还有些地方标着问号——存疑。
她的指尖停在西院书房的位置。
郭爱。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像含了颗冰珠子,凉,但提神。
这个人,她看不透。
说他忠心郭家,他却敢打公主。说他野心勃勃,他回长安后只做个闲散驸马。说他心思深沉,可火场那日,他回身看她的那一眼,里面有些东西太真。
真到让她心惊。
李明珠抽出另一张纸,那是《诸葛兵书》的缺页。一共三页,是她亲手撕下来的。一页是“火攻篇”的要诀,一页是“用间篇”的精要,还有一页……
她看着那页上的字,眼神沉了沉。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八个字,她从小就会背。可真正要实践,太难。
窗外传来更鼓声,戌时了。
李明珠将缺页塞回抽屉,起身换了身深色衣裳。没叫春樱,自己动手拆了发髻,用根木簪松松绾起。然后她走到墙边,抬手在某处雕花上按了三下。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这是她搬进公主府那天就发现的。这府邸原是前朝亲王的别院,那位亲王以奢靡著称,府里暗道密室不知有多少。这条密道通往后花园的假山,另一头……
李明珠提着盏小巧的琉璃灯,弯腰钻进暗道。
暗道里很黑,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墙壁湿冷,摸上去滑腻腻的。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台阶,向上。
台阶尽头是扇木门,门缝里透出光亮。
李明珠熄了灯,贴在门上听。里面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她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片刻,门开了。
郭爱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本书。他换了身素色常服,没束冠,只用根带子松松系着头发。烛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道金边。
“公主真敢来。”他说。
“驸马真敢等。”李明珠跨进门。
这是一间密室,不大,但五脏俱全。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排书架,角落里还摆着张窄榻。书案上摊着本书,正是《商贸经》。
郭爱关上门,落了闩。密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桌上那盏跳跃的烛火。
“公主请坐。”他指了指椅子。
李明珠没坐,先打量这密室。墙壁是石砌的,没有窗,只在头顶有个通风口。书架上的书大多与商贸、地理、农工有关,还有些账册。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不是寻常的疆域图,而是标注了商路、货栈、漕运节点的特殊地图。
“驸马这地方,不错。”她说。
“前朝那位亲王修的。”郭爱走到书案后坐下,“我花了三天才找到机关。公主倒是熟门熟路。”
“我也花了三天。”李明珠终于坐下,目光落在《商贸经》上,“货殖列传?”
“公主读过?”
“略知一二。”李明珠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瘦劲,力透纸背。“‘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驸马在这句下面批:‘今之货殖,不在货,而在路’。何解?”
郭爱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这不是白日那个骄纵的公主,也不是那夜在火场外强撑的李明珠。这是第三个人——冷静,敏锐,像把没出鞘的刀。
“公主可知,如今大唐最值钱的是什么?”他反问。
“土地?粮食?盐铁?”
“是路。”郭爱指尖点在地图上,“从长安到安西的商路,从扬州到登州的海路,从幽州到契丹的茶马道。谁控制了路,谁就控制了货。谁控制了货,谁就控制了钱。谁控制了钱——”
他顿了顿,抬眼:“谁就控制了人心。”
李明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驸马这话,若是让御史台听见,怕是要参你一个‘与民争利’。”
“他们参的还少么?”郭爱也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回长安这半年,弹劾我的折子能堆满一间屋子。说我‘操持贱业’‘有辱门风’‘结交商贾’……可公主知道么,去年关中闹饥荒,是谁从江南调粮平粜?是我。今年吐蕃犯边,是谁筹措军饷最快?还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线:“他们看不起商贾,可没有商贾,粮草怎么运?没有商贾,边疆将士的冬衣从哪儿来?没有商贾,朝廷的赋税又从哪儿出?”
李明珠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这个被全长安嘲笑“只会做买卖”的郭家幼子,此刻站在地图前,像将军站在沙盘前。
“所以,”她缓缓开口,“驸马是想告诉我,你志不在朝堂,而在天下?”
郭爱转身,目光如炬:“朝堂太小,装不下天下。”
密室里静了一瞬。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明珠从袖中取出那三页缺页,铺在桌上。
“驸马看这个。”
郭爱走过来,低头细看。第一页是火攻篇,讲风势、地利、火具。第二页是用间篇,讲反间、死间、生间。第三页……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页上。
那不是兵法,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信的草稿。字迹稚嫩,但力透纸背:
“儿臣叩问父皇安。今闻吐蕃犯边,将士浴血。儿臣虽为女子,亦知家国大义。愿效班昭之志,修书以助军资。另,儿臣近日读《诸葛兵书》,有感而发,作‘制衡篇’三则,附于后,乞父皇御览……”
信没写完,戛然而止。纸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泪。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写的。”李明珠的声音很平静,“那年陇右大败,死了三万人。我想为朝廷做点什么,就写了这封信。还没写完,被我的教养嬷嬷看见了。”
她顿了顿:“嬷嬷把信撕了,说女子不得干政。我哭了一夜,第二天,嬷嬷‘失足’掉进了井里。”
郭爱抬眼,看她。
“父皇什么都没说,只给我换了批嬷嬷。”李明珠笑了笑,那笑里有些凉意,“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有些事,得藏着。所以我撕了《兵书》里最关键的三页,随身带着。有人问,就说丢了。”
她手指点在那页信上:“这页不是兵法,是我的投名状。驸马,现在你知道了,我是个敢杀人的公主。”
烛火在她眼里跳动,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郭爱没说话,拿起那页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来,纸张卷曲,发黑,化作灰烬。
“公主,”他放下灰烬,抬眼,“你杀过人么?”
李明珠一怔。
“真的杀人,”郭爱一字一顿,“看着血从脖子上喷出来,看着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掉,看着尸体慢慢变冷——你见过么?”
李明珠摇头。
“我见过。”郭爱重新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在陇右。那年我十六岁,跟着商队走茶马道,遇上了马贼。三十多个,我们只有八个护卫。打到最后,只剩我和一个老护卫。他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还死死抱着马贼的腿,让我跑。”
密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没跑。我捡起地上的刀,捅进了那个马贼的脖子。血喷了我一脸,热的,腥的。”郭爱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此刻却仿佛沾满了血,“后来老护卫死了,我把他的骨灰带回了长安。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世道,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他抬眼,看进李明珠眼里:“公主说要与我联手,可联手不是过家家。我们要对付的,是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是边疆那些虎视眈眈的,是这府里藏着的魑魅魍魉。每一步都可能死人,死很多人。公主,你准备好杀人了么?”
李明珠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快熄了,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如果杀人能换来我要的东西,我杀。”
郭爱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弯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好。”他说,“那我们就谈谈,怎么杀。”
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另一张图——公主府的布局图,比李明珠那张详细得多。上面标满了红点、蓝点、绿点。
“红的是高进忠的人,十二个,三个会武。”郭爱指尖点过,“蓝的是我父亲的人,五个,都是老兵,不好对付。绿的是……存疑。”
“比如秋月?”
“对。”郭爱在“书房侍女秋月”旁边画了个问号,“这丫头不简单。昨夜她进书房送点心,在书架前站了足足一刻钟。她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郭爱说,“但她在看那本《诗经》——就是夹了枯叶的那本。”
李明珠蹙眉:“柳先生是你用那片枯叶钓出来的。如果秋月也在找枯叶,说明她背后的人,和柳先生不是一路。”
“至少不是新罗。”郭爱往后靠了靠,“柳先生身上搜出来的纸条是新罗文,但秋月……她手上那个茧子,我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太子洗马,张蕴。”
李明珠瞳孔一缩。太子洗马,东宫属官。太子今年才十岁,东宫的势力……
“太子背后是王淑妃,”她缓缓说,“我那位好姨娘。”
“也可能是皇后。”郭爱补充,“皇后无子,一直想过继太子。”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先肃清府内。”李明珠点了点地图,“高进忠的人不能动,动了父皇会起疑。你父亲的人……能收买么?”
“难。”郭爱摇头,“那些老兵,认死理。不过,可以让他们看见该看见的。”
“比如?”
“比如,你我真的不合。”郭爱唇角勾起,“从明日开始,我会‘变本加厉’。摔东西,骂人,夜不归宿。你呢,就‘以泪洗面’,‘日渐憔悴’。闹得越大,他们越信。”
“那秋月背后的人……”
“放长线。”郭爱眼神冷下来,“她想找什么,我们就给她看什么。不过,得是我们想让她看的。”
李明珠点头,又想起一事:“火场那根横梁,查出来了么?”
“查了。”郭爱从袖中取出半截烧焦的木头,“这不是意外,是人为。横梁连接处被人锯过,火一烧就断。”
“谁干的?”
“不知道。”郭爱把木头扔回桌上,“但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做手脚,说明这府里,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眼线。”
密室里陷入沉默。烛火跳了一下,暗了些许。
李明珠忽然问:“郭爱,你为什么要帮我?”
郭爱正在挑灯芯,闻言动作一顿。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暗暗。
“我说过了,”他继续挑灯芯,“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郭爱抬起头,看着她,“这世道,女子想做成点事,比登天还难。你贵为公主,尚且要装疯卖傻、挨巴掌、受委屈。那些不是公主的女子呢?她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悲凉:“我母亲就是个例子。她出身商户,嫁给我父亲做妾。一辈子谨小慎微,到头来,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死的时候,灵位都不能进祠堂。”
李明珠没说话。她听说过郭家的旧事——郭子仪的原配夫人早逝,后来纳了几房妾室,郭爱的生母就是其中之一。那女子据说很美,但红颜薄命,郭爱十岁那年就病死了。
“所以,”郭爱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一个女子,能走到多高。”
烛火又跳了一下,这次亮了些。
李明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伸手。
“合作愉快,郭将军。”
郭爱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纤长,指尖圆润。他也伸手,握住。
“合作愉快,公主。”
两手相握,温热,有力。像某种盟誓,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在跳动的烛火下,无声地立下。
“对了,”李明珠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郭爱拿起铜钱,是枚普通的开元通宝,但边缘被人为磨薄了,对着光能看见里面隐约的纹路。
“这是……”
“我的人。”李明珠说,“长安城里有十二个铺子,掌柜都认得这枚钱。你需要用人的时候,拿着它去任何一家,说要‘买一斤上好的昆仑紫瓜’。”
“昆仑紫瓜?”郭爱挑眉,“那不是茄子么?”
“对。”李明珠笑了,“但长安城最好的茄子,只有我的铺子有。”
郭爱也笑了,把铜钱收进怀里:“公主深藏不露。”
“彼此彼此。”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更鼓敲过三更。李明珠该走了。
她走到门边,忽然回头:“郭爱。”
“嗯?”
“你刚才说,你母亲灵位不能进祠堂。”李明珠看着他,“等这件事了了,我以公主名义,给她请个诰命。”
郭爱愣住了。
“虽然人死不能复生,”李明珠声音很轻,“但至少,她儿子记得她,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暗道里。
郭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许久,他抬手,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
铜钱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
密道里,李明珠提着琉璃灯,一步步往回走。黑暗包裹着她,只有手里的灯亮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郭爱说起母亲时的眼神,那种深藏的痛和恨。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嬷嬷撕掉她的信,她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嬷嬷就掉进了井里。
父皇知道是她做的么?大概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深宫,这朝堂,这天下,从来都是吃人的。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所以她撕了《兵书》,藏起锋芒,装傻充愣,等着有一天——
等着有一天,能站在阳光下,做她想做的事。
而现在,她有盟友了。
李明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深深的暗道。那里有光,是书房密室的烛火,透过门缝漏出来一点。
虽然微弱,但至少是光。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路还很长,很黑。但有光就好。
哪怕只是一点。
【下章预告:联手上演,郭爱与李明珠在宫宴上当众“翻脸”,却暗中传递情报,一场针对新罗使团的秘密行动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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