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思》流金歡

13、第 13 章 在认识商隐

　　在认识商隐前，兆施伶有三大兴趣：看书、逛街、逛青楼。认识商隐之后，商隐成了她的乐趣 —— 准确点来说是拉着商隐分享读后感、逛街和逛青楼。

　　古代不能上网，看书某程度上成了上网的「□□」。她最爱在阴凉的下午躺在摇椅上看书。柔风轻拂她的脸庞，她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有时躺累了她就跑到秋千那看书。她最喜欢的姿势是身子经倚吊绳，脚尖轻微用力，一摇一摆。

　　每逢看完一本新书，她都会喋喋不休地赞美写得精彩绝伦的桥段和吐嘈不合理的败笔。商隐并不介意她的长篇大论，因为她的角度很是新奇。 《三国演义》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刘备向诸葛亮托孤时那句「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如果他儿子不成材，诸葛亮可以把王位捧走）」，深受儒家君臣大义影响的商隐理解为刘备对诸葛亮的无限信任，是一段君臣相知的佳话。兆施伶却从阴谋论的角度出发，认为刘备的行为是在逼诸葛亮表忠：「除了鞠躬尽瘁他还想诸葛亮怎样答？好的亲，有需要时我会干掉你儿子上位的。这样吗？分明是送命题啊！真是阴险狡诈。」

　　兆施伶对周琴瑜的解读更是令商隐感到荒谬。周瑜在商隐的印象中是「既生瑜，何生亮」，明明惊才艳艳，却活在诸葛亮的阴影之下郁郁不得志，是悲剧性的人物。兆施伶眼中，周瑜却是她推的偶像。 「『羽扇编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啊啊啊，他淡定装逼的样子真的好酷。什么？他还精通音律？『曲有误，周郎顾』，啊啊啊，如果我是被看的人，一定会被我推的回眸一笑给煞死的！ 该死，他还是个名门贵公子，活该他娶美女小乔做老婆。」兆施伶激动得嘴里冒出一堆现代词汇，但她已不在乎。在周瑜的对比下，商隐甚至显得没那么迷人了。兆施伶明目张胆的饥渴让商隐禁不住吃味，讽刺了一句：「你是在迷恋一堆素未谋面的白骨吗？」

　　以上所述只是小儿科，真正颠覆商隐世界观的，是兆施伶对论语的抨击。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去死吧！」商隐瑟瑟发抖，不敢作出回应。他知道兆施伶十分讨厌贬低女性的言词，他可不想惹兆施伶生气，而且他也没有维护这句说话的动机 —— 他也觉得把女子和小人相提并论不妥，只是从小他都被教导要遵从书上的教诲，没有想过要反驳这句话。

　　「亲亲相隐』又是什么鬼东西，法律才是凌驾于一切的，人人都这样的话社会不就乱套了？」商隐觉得兆施伶的论点有其道理，但却对此有所保留，在他看来，人情也是的重要性不遑多让，是社会和谐之本。商隐以为自己的不赞同会遭受兆施伶的激烈反击，不料兆施伶却只是点了点头。

　　兆施伶从商隐的挑眉看出了「你怎么忽然变得斯文冷静」的质疑，她认真地道：「我不认同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这是作家伊夫林·比阿特丽斯·霍尔的名言，也是我的人生座右铭。所以「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是不对的，多元意见才能使社会进步。 」

　　商隐发现，兆施伶在分析事情时，不只考虑「小我」，经常延伸到「大我」。这样像上位者一般的思考方式让商隐在心里猜测，难道她来自官宦之家，受长辈的耳濡目染吗？ 「不是的。」原来商隐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心里话漏了出来。 「我只是普通的小市民，但从小到大学校都会教导我们要从多方面思考问题，例如由个人上升至社会。对了，在我家乡，不论男女都有平等的权利读书工作。」为了在通识科夺得佳绩，兆施伶可是背了不少百搭的思考角度。虽然吧，背思考角度是典型的填鸭式教育，算不上真正的批判性思维，但这方法的确让她学会了更深层次地思考问题。

　　商隐忽然有个想法：「那么你家乡岂不是人人都懂得为官之道？」「通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拿到高分吗？更何况理论知识并不代表实际能力，拥有前者而没有后者的人我们称之为「高分低能」，即你们说的纸上谈兵。 」

　　商隐每次跟兆施伶聊天都能拓宽视野。他原本对世界的认知是一个小池塘，结识兆施伶后小池塘正缓慢蜕变成蜿蜒至四面八方的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