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入殓师：听得到鬼话但我只想摆烂》郁函青栀

5、传说的“通灵”余波

　　安宁殡仪馆的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解剖室的不锈钢台面照得有些晃眼。林时安正屏息凝神，用镊子夹起一片极薄的假皮肤，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一位车祸遇难者的面部创口上。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内心世界却正经历着一场小型海啸。

　　“阿弥陀佛，终于清净了……”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阿强——那个话痨鬼魂，在昨晚案件告破、真凶线索被林时安“不经意”透露给警方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了。对于重度社恐的林时安来说，这简直比中了五百万还要令人愉悦。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解剖室厚重的隔音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馆长那圆滚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堆满了林时安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小林啊，手头忙不忙？”馆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林时安手里的镊子微微一抖，那片假皮肤差点掉进消毒盘里。他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保持着工作姿势，内心警报拉满：来了来了，社交互动来了！快跑！但职业素养和对这份“安静工作”的珍惜让他硬生生钉在原地。

　　“还……还好。”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哎呀，不忙就好，不忙就好！”馆长腆着肚子走进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时安的后脑勺，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那个……三号告别室的老李头，家属死活不同意火化，说老爷子走得太冤，死不瞑目，非要我们给个说法。小林，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

　　林时安的心脏猛地一缩。特殊办法？我能有什么特殊办法？我只会给尸体化妆，又不会招魂！他很想转过身大喊一声“我是入殓师，不是道士！”，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法医鉴定报告不是已经出来了吗？心梗，自然死亡。”

　　“哎，家属不信邪嘛！”馆长搓着手，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懂你”的光芒，“小林，你别瞒我了。阿强那案子，警察都夸你提供的线索神准，说你简直是……简直是能听到死者说话一样！”

　　林时安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他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他明明只是想让那个烦人的鬼魂阿强闭嘴，才随口胡诌了几句关于车祸现场的细节！怎么到了馆长嘴里，就变成了“通灵”？

　　“馆长，您误会了，我只是……”林时安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解释，“我只是观察比较细致。”

　　“对对对！细致入微，直达灵魂！”馆长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形容词，“小林，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去三号室看看老李头，哪怕……哪怕就是做个样子，安抚一下家属也行啊！这事儿要是成了，下个月的全勤奖，我给你翻倍！”

　　翻倍的全勤奖。林时安的内心天平开始剧烈摇摆。一边是可怕的社交，面对悲痛欲绝的家属，他可能会当场社死；另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这份难得的、能和尸体待在一起的清净工作。

　　“我……我去看看。”在“社恐”和“贫穷”的双重夹击下，林时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三号告别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老李头的遗体安详地躺在水晶棺里，但家属——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 teenage 的女孩，正哭得撕心裂肺。林时安硬着头皮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人士，而不是一个即将被吓晕的社恐患者。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呼唤：“老李头？老李头你在吗？你到底为什么死不瞑目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阿强那样的话痨，也没有任何鬼魂的低语。

　　林时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阿强只是个意外。他根本就没有通灵的能力。现在好了，他要怎么跟馆长交代？说他是个骗子？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随便编个理由蒙混过关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老李头紧握的右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时安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只手。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难道是错觉？

　　他不死心地再次凑近，目光落在老李头紧握的拳头缝隙里。那里，似乎有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爸！爸他动了！”旁边的家属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水晶棺的手都在颤抖。

　　林时安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仔细观察着那点暗红色，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不是淤血，也不是尸斑。那是……朱砂？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他记得阿强在絮絮叨叨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说他生前在帮一个老主顾“画符”，用的是特制的朱砂墨水。

　　林时安定了定神，转头看向那对惊恐的夫妇，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老李头不是死不瞑目，他是在……留证据。”

　　“证……证据？”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

　　“他右手握着的，是他生前画的最后一道符。上面的朱砂，记录了他看到的最后画面。”林时安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天哪，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简直比鬼故事还离谱！

　　但奇怪的是，家属们竟然信了。他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看向老李头的右手。林时安趁机上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撬开老李头僵硬的手指。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沾着朱砂的小纸条，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图案——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家属们倒吸一口凉气。中年女人失声尖叫：“是他！是那个上门推销保健品的！爸说过他不对劲！”

　　林时安看着那张纸条，自己也愣住了。他只是随口胡诌，为了圆谎，为了保住工作，为了不被当成骗子赶出去。他根本没想到，老李头的手里真的会有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撬开尸体手指时的冰冷触感。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心底蔓延开来。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阿强的离开，并没有带走他所有的“特殊”？

　　告别室里一片混乱，家属们哭喊着要报警。林时安默默地退到角落里，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迷茫。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入殓师，为什么命运总是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馆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一把揽住林时安的肩膀，激动得满脸通红：“小林！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入殓界的扫地僧’！这下我们安宁殡仪馆要出名了！”

　　林时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名？对于社恐来说，出名和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水晶棺里老李头安详的面容，心里默默地道了个歉：“老先生，对不起，我刚才撒谎了。不过……谢谢您的‘配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晚上七点，馆门口，厉封。”

　　林时安的瞳孔瞬间地震。厉封？那个气场强大、眼神犀利、让他恨不得当场去世的刑警队长？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来抓他这个“江湖骗子”的？

　　林时安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向着某个未知的、充满社交恐惧的深渊滑去。他只想大喊一声：让我和尸体待在一起吧，尸体最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