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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堂惊魂与被迫营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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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封离开后,告别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因为警察的介入而多了一层压抑的紧张感。家属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飘向整容室的方向,带着探究和怀疑。林时安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粉底、遮瑕、定妆,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极其细致,仿佛这样就能在自己和外界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老头的鬼魂倒是安分了不少,缩在白布里偶尔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自己逐渐恢复生气的面容,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嗯,这眉毛修得比我生前自己刮的还顺眼。”他嘟囔着,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林时安没理他,拿起口红,轻轻涂抹在逝者干裂的嘴唇上。就在这时,整容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馆长。他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小林啊,家属说想看看化好妆的样子,能不能……”
林时安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一阵烦躁。他最讨厌这种“展示”环节,就像是把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拆开给人看,还要接受各种挑剔的评价。但他不能拒绝,只能默默点了点头,放下工具,退到一旁。
馆长招呼着几个家属进来,那个中年妇女走在最前面,看到床上的老人时,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抓起老人的手,哭喊着:“爸!你看看我啊!”
林时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家属的悲痛,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情感宣泄,对他来说却是一种折磨。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觉得稍微安心一点。
“小师傅,谢谢你。”妇女突然转过头,看着林时安,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你把我爸化得……很像他生前的样子。”
林时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家属们陆续离开后,馆长也识趣地走了,整容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林时安松了一口气,刚想坐下休息一会儿,老头的鬼魂又飘了出来。
“哎,刚才那个警察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老头一脸八卦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林时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老头嘿嘿一笑,“再说了,你要是能帮警察破案,说不定以后我这案子也能早点了结,我也能早点投胎不是?”
林时安心里一动。他确实能听到死者的声音,这或许是个能帮到警察的线索。但一想到要和厉封打交道,要面对那些复杂的案情和人际关系,他就觉得头疼。
“你少给我出馊主意。”林时安没好气地说道,“我只负责化妆,别的事一概不管。”
老头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突然整容室的灯闪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林时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打火机。就在这时,他听到老头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不好,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刮过,整容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一股黑气冲了进来,直奔床上的遗体而去。林时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黑气迅速附着在老人的身上,原本安详的遗体突然坐了起来,双眼紧闭,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啊!”老头的鬼魂吓得尖叫一声,缩成一团,躲到了林时安的身后。
林时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见过不少怪事,但这种“诈尸”还是第一次见。他强压下心里的恐惧,盯着那具“活”过来的遗体,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你是谁?”他壮着胆子问道。
遗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地向他走来。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带着一股浓重的水腥味。
林时安心里一惊,这味道……是水?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厉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先生,你没事吧?”
林时安回头一看,只见厉封带着两个警察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对准了那具遗体。
“小心!它身上有古怪!”林时安喊道。
厉封眼神一凛,挥手示意两个警察退后,自己则上前一步,盯着那具遗体,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死者?”
遗体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着厉封,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冒充?我就是他啊……”
这声音阴森刺耳,完全不像是老人的声音,倒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林时安心里一动,他想起老头说过,自己是被淹死的。难道……
“你是那个在河里发现的无名女尸?”厉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遗体——或者说附身在遗体上的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没错,就是我!我死得好惨啊……你们这些警察,为什么不来救我?”
厉封脸色一沉:“我们一直在找你,但你的身份一直没有确认。你为什么要附身在这里?”
女鬼的声音充满了怨毒:“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只能跟着这具尸体……我要让他带我回家!”
林时安听得心里发毛,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卷入了一场灵异案件中。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被老头的鬼魂拉住了衣角。
“小兄弟,救救我……”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要把我吞了!”
林时安回头一看,只见女鬼身上散发出的黑气正在慢慢侵蚀老头的鬼魂,老头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你放开他!”林时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冲上前,挡在老头面前,对着女鬼喊道,“你有什么冤屈,可以告诉警察,为什么要伤害无辜?”
女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入殓师竟然敢站出来。她盯着林时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能看见我?”
“我能看见你,也能听见你。”林时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帮你告诉警察,让他们抓到凶手,让你安息。”
女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就在这时,厉封突然上前一步,说道:“只要你告诉我们真相,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让你瞑目。”
女鬼看着厉封,眼里的怨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悲伤。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声音变得虚弱起来:“在……河边的桥下……”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床上的遗体也重新倒了下去,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老头的鬼魂也恢复了原样,虽然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但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了。
“谢谢你,小兄弟。”老头看着林时安,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她吞了。”
林时安摇了摇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厉封,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探究。
“林先生,你刚才……”厉封欲言又止。
“我……我就是觉得,她可能有冤屈。”林时安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能看到鬼魂的事情。
厉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去河边的桥下看看。”
说完,他带着两个警察离开了整容室。
林时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无法摆脱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中心,正是那个叫厉封的刑警队长。
“小兄弟,你真是个好人。”老头的鬼魂飘过来,看着林时安,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你不仅手艺好,心肠也好。”
林时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给我添乱就行了。”
老头嘿嘿一笑,缩回了白布里。
林时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安静的殡仪馆里度过余生,但现在看来,他的社恐人生,注定要充满波折。
而那个叫厉封的人,或许会成为他生命中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我的社恐人生,才刚刚开始啊……”他叹了口气,拿起工具,继续为逝者描画着最后的尊严。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而他和厉封之间的交集,也才刚刚开始。